第45章
“你怎么来了?”赵忻然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是司茂言时, 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她为什么没说实话,这男人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怎么来了?裴弘文都已经住进你家,我再不来,是不是等你们复婚, 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司茂言越说越生气, 强忍着泪水, 手指攥成拳头放在身侧。
“我不说是为了你好, 就是怕你多想。”赵忻然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半点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赵忻然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 司茂言就完全忍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抬手用力抹去, 扭头不再看她。
还真别说, 这男人倔强落泪的样子,倒是真有些勾人。
若不是赵忻然这些天吃的太饱, 不然都懒得跟他废话,兴致来了, 直接抓着人上楼去卧室, 想哭让他哭个够。
在这院子里哭, 太煞风景。
半晌没听到女人哄他, 司茂言暗道不好,没把握好度,有些装过头了。
司茂言改变策略,抬手擦掉眼泪,主动朝赵忻然走了几步,正好立在庭院的灯光下, 确保灯照亮他最漂亮的左脸。
走近后,他终于看清了女人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套蓝色的浴袍。
联想到裴弘文方才离开时步伐轻快雀跃,完全不似平常那般成熟稳重,司茂言意识到什么,一张俊脸逐渐扭曲,指尖捏得泛白,嘴唇哆嗦半天,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字句:“你……你和他……你们……你们做了?”
赵忻然斜斜倚靠在门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男人变得灰败的面色,微微颔首:“对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挺正常。怎么,我睡个男人还要向你报备?”
“可是你和我……我们……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碰他?”男人高大的身形慢慢变得佝偻,他颓败地蹲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哽咽地重复:“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碰他?”
“这件事上面,我可没骗你。我早就说过,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我们俩只睡觉,不谈感情,你也亲口答应了。现在,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我又凭什么要给你答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赵忻然扯了扯衣摆,懒得再与他纠缠,转身往屋内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司茂言,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初我就不该让你上我的床。”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司茂言,他的心好似在滴血。
过去种种,他们相处的每一刻,不停在脑中闪回。
他以为自己在一步一步向她走近,这些日子的欢愉,终归在她那里留下了些许痕迹。
却不想,一切不过是风过无痕。
到头来,他只是赵忻然手中不好用就会被随时丢弃的玩具。
那裴弘文呢?
他明明主动提了离婚,他都出局了,凭什么想回头就可以回头?
凭什么他能得到赵忻然的偏心?
司茂言不甘心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他们过去的十年,比不过裴弘文背后的裴氏。
男人跌跌撞撞站起身,朝着身前明亮温暖的大门走去,他站在门口,一身狼狈。
屋内,赵忻然跷着腿,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屏幕上正在播放《丧尸xx》。
一部很经典的丧尸片,她很快沉入剧情,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随着转身,被抛掷脑后,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丧尸、鲜血、断壁残垣,恐怖血腥的画面,女人并不害怕,反而愈发兴奋,瞳孔里有火在烧。
而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的情绪,他的委屈、痛苦、愤怒,皆被彻底忽视,对于赵忻然来说,这些完全不如好好地欣赏一部电影来得重要。
大门向外敞开,司茂言半点不敢动弹,明明中午,他还擅作主张以男主人的身份强行闯入,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鸠占鹊巢。
可现在,他却只是一个不速之客,站在玄关,踌躇着不敢关门,也不敢走进。
只因他没有得到女人的允许。
“砰”的一声,一颗丧尸头在屏幕前爆炸,血混着脑/浆溅得到处都是,赵忻然兴奋地站起身鼓掌大声喝彩:“爽!”
余光瞥见男人仍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碍眼得很,她不耐烦地冷声叱道:“别杵在那当门神,要么进来坐着,要么滚出去。”
司茂言走肯定是不可能走的,如果现在走,无疑是白来一趟,什么也没捞着,还白惹赵忻然烦。
万一再让裴弘文抢占先机趁虚而入,把赵忻然伺候舒服了,她发现还是老玩具用着趁手,那他这个新玩具,就只有报废的下场了
司茂言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偏要装一装,只为博得女人心软。
他轻轻关上门,咬唇低头,一副受尽委屈的姿态,换好鞋,在赵忻然余光能看见、距离又不近的地方缓缓坐下。
然而他只注意了和赵忻然的距离,忘记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平时不敢看的恐怖片。
结果刚一抬头,一个丧尸突然凑近屏幕,一整个血腥大特写猝不及防撞进视线,给男人直接吓得站了起来,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忍不住捂住眼睛开始惨叫:“啊啊啊啊!”
“你还怕这个呢?”赵忻然被男人的反应逗乐,突然来了兴趣,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朝他招手:“来,你过来,坐我旁边。”
“老师,要不咱们还是看点国际形势吧,你不是爱看那个吗?”司茂言尴尬地松开捂住脸的手,背过身,不敢看屏幕,也不好意思面对赵忻然,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全然忘记自己此行目的。
“我看国际形势是为了了解行业风向,今天休假,还是看些放松的好。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赵忻然坏心眼地往沙发右边挪了一个位置,特意把正对屏幕的中间位置留给了司茂言。
司茂言不敢看,却无法拒绝靠近赵忻然的机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缓慢地挪动着步子朝女人的方向移动。
屏幕里,影片随着剧情推进,再配上诡谲骇人的音乐,司茂言侧着脸,虽然没直接看见画面,却也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
他索性闭上眼,一头扎进赵忻然怀里,不管不顾抱住她的腰,软着嗓子低声说:“老师,我怕。”
赵忻然完全被司茂言的反应取悦,看恐怖片哪有看怕鬼的人看恐怖片有意思。
这么一个年轻英俊身材健壮的男人,居然因为害怕恐怖片,一惊一乍,往自己怀里扑,倒是怪有趣的。
她一边拍着男人的后背安抚,一边笑得肩膀直发抖。
司茂言整个人埋在女人怀里,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恐惧。
他唇角高高扬起,收拢手臂,紧紧抱住女人,配合着丧尸的吼叫,身体不断震颤。
“哪有那么吓人,你睁开眼看看。这些外国丧尸也就咬咬人,特效装画得吓人点,既穿不了墙,又附不了身,你怕它做什么?这要是看鬼片你不得吓晕过去?”赵忻然一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男人的脸,小声哄道。
司茂言脸埋在女人怀里,柔软的浴巾贴着他的脸颊,无论赵忻然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只一个劲地喊:“我怕。”
“你看一眼吧,这个丧尸长得挺可爱的,是个小孩丧尸。”
司茂言听话地抬头,只看了一眼,又吓得缩了回去,抱得女人越发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她怀里去。
男人害怕的动作并不算小,赵忻然浴袍领口被蹭开,虚掩着。
他低头只瞧了一眼,便心跳加速,紧张又心虚地帮女人拢好腰带,这才又把脸贴了回去。
赵忻然察觉到他的动作,并不在意,只以为他还在害怕,有些好笑地出声安抚:“现在是在安全区的剧情,没有丧尸,你不用害怕。”
“真的吗?”
“不信你自己看。”
司茂言紧张地咽下口水,转头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正常剧情,没有血腥暴力,只有一些衣衫褴褛、被军队保护的底层人民。
他们一排排站着,挤在一起,高的矮的瘦的小的,没有缝隙,瘦的弱的被高的壮的踩在脚下,人人都在往前推搡,想抢在前面拿到那一点点的补给。
那是他们一天全部的食物,拿不到都不用等丧尸,他们就会自己饿死,然后成为口粮,也许是异类的,也许是同类的。
这仅仅只是电影模拟人性拍出来的冰山一角,若是成为现实想必只会更加残忍。
司茂言没有松手,仍搂着赵忻然的腰,忍不住轻声感叹:“天灾人祸,最苦的永远是底层人民。”
“哟,小少爷还能有这个感悟呢?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无法共情。”赵忻然脸上闪过讥讽的笑意,手掌在男人肩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们这一代有生之年应该遇不到。”
“嗯。”司茂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沉默乖巧地抱着女人的腰,除了偶尔因为害怕躲进女人怀里,观看过程也还算和谐。
影片渐入佳境,赵忻然早就忘了外出买菜的裴弘文。
直到密码锁在门口悄无声息地打开,最先察觉的是司茂言。
门口的男人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子食材,站在门口,身上似乎还带着夜晚的露水,他没出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正巧电影放到高潮,终极boss登场——一只脑袋比南瓜大、躯干瘦到只剩骨架的智慧丧尸。
它极其聪明,智商甚至超过部分人类,可以操控其他丧尸进行团队协同作战,非常棘手。
主角团终于在最后一刻绕到后方,用电锯砍爆了它的头,脑/浆混着血淋淋的组织滚落满地。
画面恶心大过恐怖,司茂言看了这么久,也已经慢慢习惯并接受,但他还是大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把头埋进赵忻然怀里:“老师,我怕。”
赵忻然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男人没有察觉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又温声安慰道:“这是最后一个丧尸了,他死了就差不多结束了,你别怕,不会再有什么恐怖镜头了。”
这一场电影看下来,属实有些辛苦,司茂言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赵忻然同看下一部恐怖片的机会。
再看一次,她的腰恐怕会被男人勒断。
“老师,你好勇敢,我都不敢看这些。”司茂言抱着赵忻然的腰,仰着头满脸崇拜地看着她。
“额……其实刚开始看我也有些怕,后来有人陪着,又多看了几部,慢慢也就不怕了。”
“那以前都是谁陪你看的呀?”司茂言从女人怀里直起身,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以后我陪你看好不好?”
赵忻然刚想拒绝 ,站在门口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着脸大声说道:“是我,以前是我陪她看的,既然茂言你这么害怕,我劝你还是别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哭着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裴:最讨厌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