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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今日我们赶驴车进城, 一路上村里好些人问。”张有喜道。
    之前他们走得早,天刚蒙蒙亮就得动身,天又冷,除了偶尔遇到早起拾粪的老汉便也很少有人出来, 今日赶上了驴车, 又到这时候才出门, 一路上便遇到不少人, 遇到谁都得问上几句。
    巴掌大的小村子, 村里人这几日都听说了张家进城卖“糖葫芦”, 听说这糖葫芦就是把山红果拿白柳条穿成串,插在稻草把子上扛着卖。村里人想象了一下,这也能有人买,城里人莫不是傻子?
    再一听说是张家老三带着四个半大孩子去的,大多数人便不以为然了,四个半大孩子,闹着玩么这不是, 能做什么生意。听说还要有本钱的, 山红果虽不要钱却也要买糖, 那糖可不便宜,赔钱了咋办?
    应当说这郭家村的村民们大都像张家一样, 几辈子佃户, 祖辈带来的小农思维根深蒂固,以农为本, 老实巴交,勤勤恳恳地种地,对生意买卖的看法潜意识就比较保守,觉得那生意买卖哪是他们能做的。就像老张家自己吧, 起初孩子们要进城去卖糖葫芦,长辈们还不是一个个不看好。
    所以几个大孩子现在尤其信任拥护他爹(三叔),是张有喜难得的支持他们,还带着他们一起去做。
    “也有人问我了。这驴一买,村里人便猜咱家挣钱了。还有人说咱家路上捡钱了,发了横财。”张春山摇头失笑,买个驴,尤其买的还是里正家的驴,倒让他们老张家在村里出了一次风头。
    大多数人不觉得他们卖这个“山红果串串”真能挣钱,于是还有人说张家捡钱了,路上捡到银子发了横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里正对此进行了驳斥。张春山买的就是他家的驴,他还能不知道吗。据里正所说,张家运气好,今年卖香稻米卖了一大笔钱,自家这几年总该有点儿积蓄吧,这才凑够六贯钱给他,如今还欠着他五贯呢。
    有里正给作证,老张家“路上捡银子”的谣言这才消停下来。
    但也有人对他们这糖葫芦的生意产生了兴趣,毕竟山上摘来的东西,又不要本钱,万一真能挣钱呢?
    对此张有喜心里明白得很,这糖葫芦又不难做,旁人若有心琢磨便不难学了去,早晚也会有旁人卖,总不会一直是他们独家生意。
    但是这一波先机他们已经占了。
    再看看家里存下的几十筐山红果。为了保存好这些山红果,张家人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冬季缺菜,瓜果菜蔬只能靠冬储,农家人冬季储存果蔬是有方法的,摘回来的山红果都保留着果柄,先仔细挑去磕碰、虫咬、黑斑的坏果,只留新鲜完好的果子,摊在阴凉通风处晾上半日。
    箩筐铺上稻草,准备半干的河沙,一层沙子、一层山红果地装进去,放在阴凉处用稻草盖好。家里往年都要存一筐山红果、一筐黑枣给孩子吃,便是用的这个沙埋窖藏法,放到过年也不会坏。不光不会坏,山红果经过窖藏还更甜了。
    还有新鲜的山板栗,用这法子一样能保存许久。河沙是好东西,萝卜便直接在院里挖个坑,用沙子埋进去,一样吃到过年开春还新鲜。
    张有喜道:“有人问,你只管告诉他们就是,反正也瞒不了人,咱们村里的人不卖,也会有别处的人来卖,那还不如咱自己村里的人来卖呢。费尽心思藏着掖着,倒显得咱们不厚道,失了村邻的情分。”
    “嗯。”张春山点头赞同道,“谁来问,我也都跟他说了,咱这糖葫芦在城里确实能卖。”
    晚饭秫秫粥和前两顿剩下的白菘豆腐馒头、羊肉萝卜馒头,就着酱碟子,吃了晚饭继续干活,做糖葫芦。旺哥儿吃饱睡了,张麦花便也来帮忙穿糖葫芦。
    串好五百串糖葫芦,大人孩子都安顿去睡了,照例只留下张有喜、宋氏和四个大孩子熬糖蘸糖。
    大郎和张金哥搬起一筐穿好的糖葫芦去厨房,张春山却叫住大郎说道:“大郎,你来帮我抱一下太奶奶,我给她换个褥子。”
    张有喜忙说“我来我来”,宋氏却暗暗掐了他一下,张有喜稍稍一顿,大郎已经放下筐子跟着张春山走了。
    “怎么了?”张有喜凑近了小声问宋氏,“大郎到底还小,我怕他力气抱不稳。”
    “你个夯货,你见过爹给奶奶换褥子?”宋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张有喜恍然明白过来,那倒也是。他娘和大嫂伺候老奶奶那般尽心,哪用得着他爹换褥子。张有喜顿了顿,弯腰搬起那筐糖葫芦去厨房。
    张春山和大郎进了西屋,余氏正守在老奶奶床前,床上太奶奶眯着眼睛睡觉。
    “你太奶奶睡了,要不明日再换吧。”张春山在床沿坐下,看着大郎问道,“大郎啊,旁人都不在,你只管自己跟爷爷说,你当真不愿意过继给你大伯家?”
    大郎一听这话,便端正了脸色,垂手立在张春山面前说道:“爷爷,是我不愿意,我爹娘还劝我来着。”
    “不是大伯不好,大伯和大伯娘都对我很好,我也愿意孝敬他们。”大郎道,“只是我毕竟也是我们家老大,弟弟妹妹又多,都还小,我作为长兄自该帮衬家里,我若过继出去,我爹娘就更难了。”
    张春山沉默片刻,心中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有成算的。他一直说老三家孩子多、负担重,把大郎过继出去不光对大郎好,三房也能减轻一些。可大郎这般又把话反过来说,却也是理由充分。
    张春山顿了顿,缓声说道:“大郎,你是咱家大孙子,爷爷一直觉着,原该是你过继给你大伯,你也当得起这长房长孙,爷爷这么说,你可明白?你若当真不愿意,爷爷也不想强拧了你,只是谁过继给你大伯,这祖宅和家产爷爷自该给了谁,到时候你可不能埋怨爷爷。”
    “爷爷,我明白的。”大郎一笑说道,“不管大伯父过继谁,他都是长房长孙,我心里绝无埋怨。”
    张春山点点头,摆手叫大郎出去吧。
    大郎便回到厨房,跟爹娘和张金哥、腊月、小鼠他们一起熬糖蘸糖,鸡叫头遍,糖葫芦全部做好,几人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爷爷刚才找你说什么了?”觑着空,张金哥悄声问大郎。
    大郎实话说了,过继的事儿,“我说我不愿意,我弟弟妹妹都还小,我是长兄不能不管他们。”
    张金哥没再吭声,大郎不愿意可就轮到他了。
    初九这日阴天,天气却不冷,张春山一早瞧着天色说,怕是要捂雪了。
    几个孩子都在院里收拾洗漱,也学着张春山那样跑到他身后看天色。大郎说:“今日也不冷啊。”
    “这几日都不算冷,就是有点阴天。”张金哥道。
    张春山乐呵呵笑道:“雪前暖,雪后寒,你们若是遇上这样阴沉却不冷的天气,捂个几日便该下雪了。”
    “爷爷,为什么呀?”张金哥问。
    “那谁知道为什么。”张春山乐呵呵说道,“老话就是这样说的。”
    “傻货,下雪了能不冷吗。”大郎笑。
    “你才傻货。”张金哥反击道,“你聪明货,那你说,为什么雪前暖?”
    大郎:“……”他哪里知道啊。
    于是几人便把蓑衣、斗笠都带上了,装上驴车,扛上糖葫芦照旧出门进城。傍晚回来时走到半路,果真飘起了雪花。
    嘉祐七年的第一场初雪不期而至。
    气温骤降,北风卷着小雪粒子,几人在驴车上冷得坐不住,都把蓑衣披在身上暖和,别处都还好,脚最冷,两只脚都冻僵了。半大孩子们却还一路说说笑笑,说得亏爷爷买了驴,若不然,这天气他们两条腿走回来怕不得冻死。
    几人到家时地上已经见了白,喝口热水,赶紧先回屋换大毛窝子。
    张金哥推开东厢房的门,吴氏一脸喜色告诉他:“金哥,你爷爷今日说了,要把你过继给你大伯家。”
    张金哥脚下一顿,丝毫没有意外,问道:“爹答应了?”
    “是的,你爷爷专门把你爹叫去说的,你爹答应了,这事情你爷爷做了主,你爹当然答应。”吴氏喜孜孜道,“金哥,这可是你的好事情,往后这祖屋、家产,就连你爷爷刚买的那驴,便都是你的,说亲人家都得高看一眼。”
    “金哥,你不要多想,你过继到大房,无非还是一个屋檐下的亲骨肉,日子还这样过,你前程好了,你弟往后也能有着落了。你是哥哥,记得要多照管弟弟。”吴氏嘱咐道,“你爷爷和你大伯跟前,你可要学会说话,你就说一定好好孝敬你大伯、大伯娘。”
    “这样太好了,咱家这日子总算过出来了,你过继给你大伯家,长房长孙自然是好,银哥也成了长子身份,你大伯、大伯娘自是要全力帮你,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帮银哥,你们兄弟两个好歹能有个更好的前程。”
    张金哥沉默的换了大毛窝子出去,吴氏追着问了一句:“你这孩子,做什么去?”
    “去堂屋烤火。”张金哥道。
    天冷,家里人都穿着大毛窝子躲在屋里,堂屋生了火盆,一屋子温暖的烟火气。堂屋闪开半扇门走烟,张金哥推门进去,大郎和腊月、张小鼠他们已经换了大毛窝子来了,张金哥忙过去跟他们一起挤在火盆前烤手。
    余氏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说道:“要不你们明日别去了,这天气,城里怕也没人出来买糖葫芦。”
    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去吧,一天不去就一天没钱,卖多少算多少。再说大郎那还拿着人家的跑腿费呢,十串糖葫芦加上跑腿费,只要去了就有一百文钱。
    “天不好街上人少,今天卖的就比往常慢。”张有喜道,“要不明日腊月、小鼠、金哥你们三个都别去了,只我跟大郎去,卖多少算多少。”
    腊月和张小鼠这次没反对,这天气,街上一准没什么人。张金哥抗议道:“怎么大郎就去,我却不去?”
    “大郎不是要给那崔公子送货么。”张有喜道,“再说大郎有兔皮背心穿,比你抗冻。”
    这是实话,张金哥没法反驳了。
    “爹,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张兔皮?”张有喜问。
    张春山点头说是有,只一张兔皮也不够做什么,又没舍得卖。
    “给金哥吧。”张有喜道,“几个孩子这样的天早出晚归卖糖葫芦,可别冻坏了,大郎和腊月都有兔皮背心,而今大嫂又给做了手套,只金哥和小鼠没有,我寻思,明日我进城干脆便花钱再买三张,给小鼠和金哥都做一件。”
    张春山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这么冷的天,旁人躲在屋里不出门都冻得慌,孩子们却还要进城卖糖葫芦。
    余氏原本早早把家里那件羊皮半臂拿了出来,预备着张有喜明日穿,听他们一说赶紧又去把中秋节打的那张兔皮找出来。张金哥把手贴在上面滑溜溜暖融融的兔毛上,舒服得不行。
    “你们等着,”张有喜笑呵呵说道,“咱这糖葫芦要这么卖下去,过年给你们一人做件新冬衣。”
    他没敢说一人做件羊皮的,羊皮贵,一般人一辈子也穿不起一件羊皮,村里除了张有喜这件羊皮半臂,还是宋氏带来的嫁妆,便只有里正穿羊皮了,里正也只有一件羊皮短袄。
    平安坐着小板凳窝在火盆前,看着她爹心疼道:“爹,你明天还要去卖糖葫芦吗?天上都下雪了。”
    平安一边说话,一边无奈地捉住旺哥儿的手推开。这两日旺哥儿跟她熟了,小孩喜欢小孩,便有事没事的黏着她,偏偏旺哥儿刚会走路,还走不稳当,又喜欢吃手指,弄得手上衣襟上全是口水,一点都不好玩,而且旺哥儿还喜欢黏人,手脚并用往人身上赖,平安有点烦他。
    张有喜看着小女儿那窘境,一伸手把小外甥抱了过来,笑眯眯道:“没事儿,这雪不大,爹有羊皮衣裳冻不着。不能耽误挣钱,平安你等着,等爹挣了钱,给你买个羊皮的小袍子。”
    “这样,”张有喜拿手在平安身上比划了一下,“把你从头包到脚,暖暖和和的,一点都不冷。”
    “平安在家里也不冷呀。”烤着火呢,不冷。平安说,“爹,我不要小羊皮,你别杀小羊。”
    她还要喝羊奶呢。
    “不杀不杀,谁说杀小羊啦。”张有喜转手把旺哥儿递给张麦花,说道,“他怎么光流口水,哪天买个猪尾巴给他搅搅嘴巴。”
    乡间流传的神奇法子,小孩流口水,用一个煮熟的猪尾巴放在嘴里搅搅就好了,也不知真假。
    张有喜嫌弃地看着小外甥,决定明日就买了猪尾巴来试试,反正也没有害处。
    对了,还要买生姜。生姜这东西自家不好种,得买,买就要钱,以前家里可很少买过。之前天也还没冷到这样冰封雪飘的程度,忽然一下雪,这一趟给张有喜冻的,便不由得担心孩子们染上风寒。
    所以这生姜得买,再贵也得买点儿,这样的天气回来,务必浓浓地喝一碗姜汤才行。
    吴氏知道她惦记的那张兔皮给了金哥不禁高兴,转念又想,家中的孩子可不就只银哥没有了么,顿时又心酸起来。
    “你能不能跟爹娘说说,买都买了,怎就不能多买两张给银哥。”吴氏跟张有福嘀咕道。
    张有福道:“就只买了金哥和小鼠的,又不是人人都买,银哥他不是不用出门么。”
    这场雪下来,不论大小,山上那山红果都该烂了,他们也不用再上山了,只管在家猫冬。
    吴氏道:“那人家都有,连金哥都有了,就银哥没有,你叫他多不高兴。”
    “大姐儿也没有,长辈们也没有。银哥当时就在旁边呢,他不高兴我没瞧见,反正你不高兴。”
    顿了顿张有福烦躁说道:“你别光想着银哥,你也多哄哄金哥,我怕金哥他心里不得劲。”
    吴氏不以为然,金哥有什么不高兴的,她给他争来了这长房长孙的位子,争来了这祖宅和家产,这孩子高兴才对。
    晚饭是暖和的萝卜杂粮粥,捣碎的豆子和秫米、荞麦煮的,加点儿盐味道很好,喝着滋润。饭后数完钱,便只穿了两百串糖葫芦,早早就穿好了,张有喜自己懒得动,让几个孩子自己去厨房熬糖蘸糖。
    张春山把三个儿子和张金哥留下了,当着面问道:“金哥,爷爷和你大伯、你爹商量,打算把你过继给你大伯家,你愿意吗?”
    “爷爷,我都听您的。” 张金哥沉默一息,平静答道,“我一定好好孝敬大伯和大伯娘。”
    张有田搓着手指一脸欣慰,他终于有嗣子了,张有福在旁边也一脸欣慰。张有喜自觉做了一个见证,微笑看着张金哥,金哥确是个好孩子。
    “那就好,咱家金哥素来是个懂事孩子。”张春山欣慰说道,“改日我便请了里正和族中长辈们来,正经把这事定下。”
    张金哥想说,其实这几日就很好,既然注定的事情,不如趁着这几日下雪闲在家,等天气好了他还要进城卖糖葫芦,莫再耽误一日。
    不过张金哥心里想着没说出来,长辈们安排事情他还是别插嘴了。
    夜间小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的不大,早晨起来竟然露出了太阳,地上薄薄一层白,天虽然冷,但只要不是风雪交加,便不失为一个好天气。
    张金哥有些懊恼,跟大郎说:“早知道昨晚就该做三百串的,今日这天气,根本不耽误做生意。”
    不光不耽误,下了点小雪,那城里出来玩的人说不定还更多呢。可惜可惜,少赚了这么多钱。
    “没事儿,这谁能早知道。”大郎笑嘻嘻安慰他,“你们就在家安心歇一日,正好先把明日的糖葫芦做了,我们晚上回来就不用点灯干活了。”
    趁着张有田、张有福他们去帮张有喜牵驴套车,别人都不注意的空,大郎凑近张金哥耳边悄声问:“你答应了?”
    张金哥瞥了大郎一眼,想说哪里是他答不答应的,话到嘴边说道:“答应了。我跟你不一样,我爹娘都赞同,大伯大伯娘人好,反正也不会亏待了我。”
    “嗯,大伯和大伯娘人真的很好,以后你就是长房长孙了,你撑得起咱们张家。”大郎拍拍他肩膀说道。
    正如张春山所说,这事确实不宜再拖,三日之后,冬月十二,一大早张春山请了里正和几位本家族老长辈做见证,张金哥端端正正给张有田、耿氏磕了头,过继到大房名下。
    没人注意的时候,耿氏偷偷擦了擦眼角,他们大房终于有儿子了。
    张小鼠正经改口管张金哥叫大哥,而张金哥也改了口,他称呼张有田和耿氏为父亲、母亲。
    冬月十四,里正带着张春山、张有田一起,一早顺便坐着卖糖葫芦的驴车进城,去官府办理了除附,张金哥名籍转移到张有田名下,正式成为张家大房嗣子。
    …………
    平安和七月喝羊奶喝出了经验,如今七月煮羊奶已经很熟练了,小火慢煮,绝不会煮得溢出来,煮好了再加饴糖。正好家里有二舅舅上回给的红枣,七月就试着加了几颗进去,意外好喝,枣香味浓,羊奶的膻味几乎尝不到了。
    这下可好了,羊奶煮的快,为了把红枣的香味煮出来,在宋氏建议下七月把红枣切开,每次只加两三颗,味道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不掩盖奶香,正正好好。
    这羊奶在两个小馋丫头的研究琢磨下,终于成了两人都喜欢的美味。腊月有一回尝了一口,说比城里的香饮子也不差,还别有风味。
    两个小孩喝,太奶奶也喝。太奶奶每次也就能喝黑陶小碗多半碗,其实也就两三口的量,耿氏便一日给太奶奶喝两顿,再有一两顿稀米汤或者鸡蛋茶,太奶奶病体竟然有了起色,精神头好的时候,坐在床上能跟来问安的儿孙们东拉西扯聊上好半天。
    不过太奶奶依旧糊涂,这聊天多半是鸡同鸭讲。
    一连喝了这十几日,七月忽然告诉宋氏,这羊奶能治腿疼。
    “真的?”宋氏不信,这羊奶还能治病?仔细一想,这阵子七月确实没有再跟她说夜间腿疼。
    八九岁、十来岁的孩子,大抵都有过夜间喊腿疼的经历,之前七月动不动夜里腿疼,喊腊月、喊宋氏帮她揉揉。二郎和张银哥也这样,大人不懂什么生长痛,只当是小孩子就这样,白天太皮跑跳多了,骨头嫩,长大些就好了。
    又不是上了年纪的伤病老寒腿,小孩子腿疼,并且大都在夜间,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宋氏忙把这事跟余氏说了,余氏一拍大腿道:“哎呦,怪不得那天平安说喝羊奶身体好。”
    三岁小孩说的,宋氏一时都想不起来反驳,毕竟眼下来看确实如此。
    “莫怪你爹老说这孩子不寻常。”余氏道,“咱家平安,还真是个小福星,我也瞧着你奶奶这阵子气色见好了些。你仔细瞧瞧,七月和平安是不是脸色也更红润了?”
    有吗?宋氏盯着小两只瞧了又瞧,大冬天,小孩脸蛋无非猴屁股一样,红通通的,她天天看哪看得出来变化。两个小孩整天傻乐呵,快快乐乐、蹦蹦跳跳,这阵子吃食上也没亏着,要吃啥人家爹给买,宋氏怕她们生冻疮,每天晚上都用热水给洗脸烫脚,气色原本就很好。
    “平安,你跟奶奶说,你怎知道那羊奶喝了身体好?”余氏拉着平安问。
    平安困惑无辜脸,大人们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奶奶,喝奶身体好,长高高。”平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补上一句,“补钙。”
    补盖,补什么盖?
    “补什么盖?”余氏问。
    平安挠挠头,她哪里懂啊,反正就是……补钙。大人们就是这样说的。
    余氏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膝盖,补这个膝盖头子?对对,那可不正好是管腿疼么。
    余氏早年落下的月子病,容易腿疼,尤其一到秋冬季、阴雨天,那膝盖里就像灌了冷泥浆,像抓了一把冰渣子在里头来回磨似的,沉甸甸的生疼。
    余氏一辈子生了八胎,养活六个,一身的月子病。不光她,张春山也腿疼。话说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农人,经年累月的农活劳累,就没有不说腰腿疼的。
    宋氏留意到婆婆的动作,忙说道:“娘,人都说偏方治大病,若这羊奶真能治腿疼,你跟爹是不是也能喝?”
    “嗐,统共一只羊,能够多少人喝的。”余氏道,“你还别说,我得去好好喂喂那羊。如今先得尽着老奶奶和两个小的喝,二郎和银哥不是也会说夜里腿疼吗,看能不能给他俩也喝上。”
    宋氏赶紧端了半瓢麸皮去喂羊。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说新封面好看,果然是我的土味审美不行么?哭晕在厕所啊啊啊,我现在怀疑这本书夹子扑得脸朝下就是因为封面丑,一定是的!
    原来的封面是我自己用晋江的系统封面随便弄的,当时联系不上常合作的美工。话说这文夹子真的扑很惨,创造了蠢作者写文生涯的最低记录,扑得我怀疑人生,不过大家放心,以蠢作者的尿性只要开坑肯定好好写,绝对不砍纲不断更,应当是个大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