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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就在伍思尔转身之际, 黎雾突然开口:“可是我想说,池樾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伍思尔停住脚步,转身, 借着晚上微弱的灯光,她看见黎雾皱起眉, 一脸认真地反问:“继承公司,按照他家里的要求长大很重要吗?”
    黎雾稳住心底那些复杂的, 泛着泡泡的情绪, 就像是在绳子即将抽离的时候,她及时拉住绳索。她就像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似的,叫住要走的伍思尔,然后将心底的那套想法全盘托出。
    “人是向前走的, 路怎么走都是对的。”
    说到这里, 黎雾变得严肃起来, 就像是设身处地站在池樾的角度上, 能够共情他、理解他, 所以在这一刻,黎雾面对与她态度相悖的伍思尔, 她的语言变得犀利起来:“池樾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有错吗?你哪怕是现在不喜欢他, 也没必要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伍思尔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静静地欣赏着她的动作和神态, 她垂着眼皮, 俯视地看向眼前,像是不想和她纠缠一样,没有任何和她争辩的欲望。
    她剖析自己内心、袒露她和池樾的过去,也是意味着她想明白事情的本质后彻底走了出来。
    至于池樾以后发展成什么样,是好是坏, 都与她无关。
    黎雾以后能成为怎样的人,也与她无关。
    伍思尔哂笑一声,她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出结论:“所以我觉得你和池樾还挺般配的。”
    “……”
    “他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即使知道你和季家母子的关系匪浅,但他还是能做到忽视这些,毅然决然地选择和你纠缠在一起,甚至不顾及家里人的反对,把自己搞成一个失去所有助力的穷光蛋。而你也是,足够自私,这半年来和他在一起开心吗?看他为了你转班,全盘接手你的生活,融入你的生活,你应该是开心的吧,开心到漠视他的情况。一边钓着池樾,一边和他最讨厌的人纠缠,两边都要。”
    “就像……你明明知道和池樾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你也继续坚持和他在一起。”
    “怎么,真爱上他了,所以现在又愿意帮他说话?”
    伍思尔的手机震了下,大概是猜到有人在找自己,又或者是司机到了门口,她不想再在黎雾这边耽误时间。她看着黎雾,就当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她、和池樾这种人彻底拉开关系。
    “要我说你俩要是真这样一直在一起也挺好的。”
    她挑眉赞同道:“你们真的很般配。”
    “绝配。”
    ……
    ……
    黎雾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就像是汽车鸣笛,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突然响起,叫人的注意力被突然拔高,也像是检测心跳的仪器原本平稳地跳动着,但在突然间直线掉落谷底。
    黎雾眼前变得白茫茫的,雾雾的。灯光发雾,人影也发雾,眼前所有的景都变得朦胧,让人看不清楚。
    伍思尔走了以后,这一片休息处的凉亭只剩下黎雾。
    周边的灯光是暗的,雨后吹来的风像是被空气中的水汽阻挡,潮湿的风静悄悄的,风一吹过,周围的树叶在半空中沙沙作响,就连远处行人的脚步声也是有着规则和顺序。
    黎雾在这种安静的、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将伍思尔方才说过的话碾磨,反复消化。
    她说池樾被赶出家门,是真的吗?黎雾之前看他没怎么回家,她问过他,当时池樾给的说辞是:搬出来住,上课方便。
    可是他搬出来住以后,再也没回去过一次。
    那些曾经接送他上下学的车没了,每日搭配的营养师不再为他负责,曾经他最喜欢的工作室再也没去过,就连考完试放假以后,他的时间全留给了黎雾。
    那些黎雾曾经没有细想的点,在此刻就像被抽丝剥茧一样,将那些深层次的东西直直地摊在她面前,让她难以忽视,难以忘怀。
    她想到池樾转到音乐班后问她:“他们都说我是为你来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黎雾当时觉得他这种人会很聪明,会懂得怎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道路,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她也觉得他背后的金钱和资源永远都会是他做任何事情的底气。
    事实上池樾确实非常热爱音乐,可在当时,黎雾回答问题的方式却是并不关心的、草率的状态。
    比起这件事情,更让她觉得崩溃的是她曾经答应季雨舒来找池樾的麻烦。
    季雨舒说当初是池樾看不惯季风,于是狠心将他推下楼,害得季风这些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跳跃,害得他的人生变得多了阴雨天。
    黎雾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就在她什么都做了以后,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事实的真相和她了解的相悖,这无疑相当于在湖面上投掷巨石。
    黎雾摇了摇头,就像是想要抓住手边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找出手机拨通了季雨舒的电话。
    她丢了礼貌和教养,失去所谓的边界感,来不及顾虑到国外现在是几点,心里唯一想的是能快点听到季雨舒的声音。
    电话声嘟嘟地响着,网线接进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没一会儿,那些忙音消失,黎雾不死心地又拨出去一次。
    呼叫的提示音滴了几次,这一次,电话接通成功。
    季雨舒那边像在睡觉,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色,但在看清楚来点人的时候,又打起精神,“雾雾,这个点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她刚问完,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猜测她的来意,“是不是因为和小风吵架的事情呀?”
    “我知道小风这些年被我惯坏了,在很多事情上心智不够成熟,也说了一些恶语重创到你,但是他只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本意不是想事情发生成这样……”
    “阿姨。”黎雾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她不是想听季雨舒再次维护季风的话的,她只想还原事情一个真相。
    黎雾问:“我想问您,季风当初腿部受伤,真的是因为池樾将他推下楼的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嘎然而止,片刻以后,季雨舒尖锐的嗓音穿过听筒,“当然是他!要不是他我儿子也不会遭受现在这些不平等的生活,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小风根本不需要承受现在这么痛的截肢手术!”
    季雨舒还是过去的那一番说辞,她哭诉完,话音反转,“雾雾你什么意思?你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是因为小风态度差了点,你生气了,所以在怀疑阿姨,”不同前一句充满苦难的酸楚,她的语气里带起指责,“还是说你现在经常和池樾在一起了,变得心软了,想要维护坏人?”
    黎雾平静地开口:“我刚才听住在颐和公馆的同学说您是破坏已婚家庭的罪魁祸首,她还告诉我,季风当初出去遭遇车祸,是池樾的妈妈救下的他。”
    季雨舒语气沉下来,她压抑着情绪,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诙谐:“你信了?”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她的眼眶变得好酸,眨眼没有什么知觉,也缓解不了任何酸痛,她就这么机械性地眨着眼皮,有一滴雨水滴落在她眼皮上,她无力地垂下眼,轻眨:“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随着黎雾转学,随着她接近池樾,接触到池樾周边的朋友,那些真相迟早瞒不住。
    季雨舒意识到这一点,扯下往常那些和善的面纱,她震怒道:“能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吗?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开车撞上去,小风的腿怎么会被碰到?”
    “我的儿子怎么会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们母子二人,小风怎么会小小年纪站不起来?”
    “……”
    “……”
    电话那端的季雨舒似乎还在讲话,但黎雾的耳边就像是被安装上消音键一样,她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此刻季雨舒说的那些控诉和指责,无疑是变相承认她这些年就是在骗黎雾,诱导她来一中,要求她拍下对池樾不利的一切,让她抹黑池樾,让她毁掉池樾。
    黎雾的手机从耳边滑落,可她对此毫无知觉,她的眼神放空虚焦,变得行尸走肉,她不再有力气站直,整个人顺着重心跌倒在石凳上,不像往常那样体态端正地坐着,她像没骨头一样地往石桌上倾倒。
    黎雾的世界里,打了一阵非常响亮的雷声。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流水,怎样都控制不住,她绝望地闭上眼,眼前黑漆漆的,温热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掉落,整张脸都被这股潮湿晕开。
    黎雾再也控制不住了,崩溃地用双手掩住面,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黑夜里,隐忍的、呜咽的哭泣声在这一片传开。
    过往的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回忆调出来的越多,她就越发崩溃。
    老天爷,她这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她一直以为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她初见时对池樾的那些恶意和重创又算是什么?
    是她收获别人的真心,践踏别人的真心,玩弄别人的真心吗?
    是她明知道和他走不到最后,却还要为了她心底的正义去哄着池樾和她在一起。
    是她在之后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坦白,可她偏偏为了手中的那点温暖,将自己的恶行一点点掩饰。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坏。
    黎雾不知道她待在原地哭了多久,眼睛很痛,视野被泪水糊住,可她远远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好像是桑嘉佑的声音,不远处的脚步声变得急促,桑嘉佑的声音也变近,可是现在的黎雾太狼狈了,她下意识在桌上胡乱地抓,拿起一片柠檬,张嘴在上面咬了一口。
    酸涩的液体刺激味蕾,她整张脸都皱起来。
    桑嘉佑迈下台阶靠近她,还没看见她的脸,但确认是黎雾了,他松了口气说道:“黎雾你怎么在这儿啊,你男朋友看你那么久回去,一通好找。”
    他话音刚落,视线里捕捉到一张皱起来的,眼泪糊满脸的黎雾,他心里一惊,人都傻了:“我去,姐妹,你咋了?”
    黎雾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流,她不想和任何人接触说话,可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坏脾气撒出去,她别开脸,躲着他的视线,就像是给自己的眼泪找借口一样,依旧哭着,但却嘴硬道:“我就想尝尝柠檬的味道。”
    “可是柠檬太酸了。”
    她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在哭诉着柠檬的恶劣,黎雾自己也能听出来,她努力平复呼吸,想要找回稳定的声调,“你能。”
    “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