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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室内空调凉气吹着, 寒气似乎要僵掉人的体温。
    冷气麻痹大脑,随着黎雾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陷入安静, 四处静悄悄的,唯一不变的那双静如湖泊的眼。
    响铃声后, 预示着上课时间,学生身上像被安装了发条, 全都自发性地回到位置上并保持短暂的安静。
    在这片刻的拘谨环境里, 黎雾把桌上的杂物收好,纸张碰撞发出很轻的摩擦音,池樾脸上片刻的恍惚消失,似乎在面对黎雾时, 他身上那股刻薄劲儿会变得明显。
    池樾眉尾上扬, 微微牵动唇角, 那双深棕的眼底清冷, 他哼笑了声:“你哪儿看出来的?”
    带着笑音的搭腔, 可话外音又在嘲她自以为是。
    更是一种变相否认。
    他没有不开心。
    黎雾答得直白又无辜,“眼睛啊。”
    “……”
    池樾被她的话噎住, 沉默片刻, 再次掀起眼皮, 试探打量的目光停留在黎雾的脸上, 他语调拖了下, 像在思考,“这是……想好变着法儿了?”
    语气明明带着笑,却是轻蔑的,满不在意的态度。
    窗外风过林梢,绿叶沙沙地晃动。教室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向位置变得安静, 任课老师独有的高跟鞋踩地声汲汲靠近,那种即将上课的紧迫感席卷周身,让人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力。
    池樾眉梢轻抬,下巴稍扬一些角度,戾气的五官上冷感很重,那股不置可否的意味明显,更确定了黎雾变了法儿地勾他。
    黎雾没回答他,他们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无声地胶在空气里,空气里涌动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到他这现在副样子,唇角缓缓抒了很浅的笑意,漆黑的眼底化了一摊水。她没有再自证解释,但心底也确定了池樾的状态。
    他在嘴硬。
    不然破防什么。
    老师开始上课,黎雾从桌斗里取出课本翻开,平静地挪开视线,没再和池樾继续僵持。
    外面阳光明媚,老师在黑板上讲着晦涩难懂的题,盛夏的天气让人犯困,一节课的时间变得比往日漫长又难熬。
    仲夏梦随着下课铃而醒,桌角上冰凉饮品溢出一摊水渍,教室里的嘈杂声从那一刻堂而皇之响起。
    池樾懒散地倚在座椅后面,他手心朝内捏了两下疲惫的眼眶醒神,刚要捞起桌角的饮料时,余光处偏见身边忽然站起的身影,清冷的白茶气息从鼻尖处飘过,他桌边多了块金色包装纸的巧克力。
    池樾的桌上一直很空,常年放着两支黑笔和上课要用的教案,简洁到多了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金色巧克力的出现,被这几样文具衬得格格不入。
    可当他的视线顺着黎雾再抬起时,她已经放下东西离开了,瘦弱单薄的背影撞入人群里,再渐渐变远,连同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气味一起,逐渐消散。
    桌旁空位,很快有人填上。桑嘉佑像没骨头一样歪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彻底清醒了,同时眼底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那块巧克力,“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玩意儿了?”
    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池樾余光从教室门口收回,伸手捞起桌上的金砖巧克力,微凸的英文logo摩挲在指腹上,散出一股莫名的热。就像是有块白色透明的鹅卵石,被人丢进一片丝毫没有涟漪的湖泊中。
    鹅卵石的重量,在湖泊上掀起一片水花。
    水花还在向外扩散,池樾像是觉得烫手一般,不自在地把巧克力丢进桌斗,硬物待在角落位置稍显冰冷,池樾抬眼反问他的来意,“有事儿?”
    经他这么一打岔,桑嘉佑也想起来要紧的事,他打了个哈欠,“我哥回来了。”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给池樾,“哝,我妈刚发的信息,让你晚上去我家吃。”
    池樾也没接,视线从他的屏幕上一扫而过,捕捉到上面聊天信息的关键点。
    桑嘉佑哥哥桑淮安是澳洲留子,从读书开始就接手公司在海外的项目,毕业后一直也没回来,他难得回家,桑家必然会张罗着宴请亲朋好友。池樾家和他们家交好,他点头轻嗯了声,“行,我去,你跟阿姨说声。”
    上课铃响,教学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桑嘉佑回到座位,黎雾也和同学一起从外面回到教室里,她朝着座位处走,视线和池樾的对上,漆黑的眼底清冷,安安静静地坐在池樾身边,找出上课要用的教材摊开,平静到没有任何的表达欲。
    似乎连同那块巧克力也是幻觉。
    下午的课都正常上,池樾缺了不少课程,老师在讲桌前讲课的同时,他翻着教案前面的知识点,习惯了在重点内容上做记号,脑子快速过了一遍,就去做下面那些相关知识点的题。
    他很早之前就掌握过的内容,现在温习,只能算是巩固知识点。笔尖在纸张发出沙沙的划纸声,笔触顿停感松弛,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没什么能难倒他。
    时间走得很快,放学铃声打响,留堂的老师给最后一题做收尾的讲解,台下的同学被放学铃唬住,心思躁动地收拾回家的书包,动作非常利落。老师感受到他们心散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布置作业。
    在老师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的同学也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
    有些人急,有些人的动作就比较慢。
    黎雾没想和同学挤着门出去,低头慢悠悠地做着题,等到下课后才开始收拾课桌,就像在掐着高峰的时间点,等过了那波高峰再行动。她旁边的池樾也是这样。
    池樾不疾不徐地整理试卷,他这些天没来,桌斗里堆了不少份空试卷。他看见那些试卷后动作顿了下,也没有要拿回去再做一遍的打算,分门别类地归好类收纳,以备之后上课用到。
    桌上桌内很快被彻底清空,池樾的手触到角落里那块冰冷的方形硬物,和试卷的质感不同,他低下视线,看到黎雾送给他的那块金黄色包装纸的巧克力还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她身上似乎是随身携带着黑巧,所以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分给他一块。
    可上一次,她分明说自己爱吃的是白巧。
    撒谎精。
    嘴里没一句实话。
    池樾捞起那块巧克力放在桌面上,侧头看着黎雾整理书包的动作,明牌:“你这巧克力哪儿来的。”
    黎雾把容易散开的试卷折好放在课本中间,防止边缘角落被挤压出褶皱。她下垂的视线稍微往上一点就能看到池樾摆在桌上的巧克力,曾经宣之于口的话成了现在的回旋镖,她清楚记得属于他们之间关于巧克力的故事。
    黎雾轻轻眨眼,手上收拾作业的动作因为分心变得缓慢,就这池樾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买的啊。”
    不然能是哪里来的。
    她夏天胃口不好,以前家里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会买好巧克力让她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补充能量。
    巧克力的甜可以是能量,也可以灌溉进入的内心。
    从前养成的习惯,到这一刻成了她的便利。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的人所剩寥寥无几。
    宽阔的视野里,桌角那块巧克力被他推近了一分,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苦柠气息也随之靠近。
    接下来的话,就显得亲密多了,那双浅棕的眼睛随着背光,显得漆黑明亮。光影模糊了他身上的凌厉,只剩一片炽热:“所以送我这个,什么意思。”
    光影似乎都要被这句话割裂,原本横在两人中间的窗户纸也因着这句话变得摇摇欲坠。
    黎雾拉上书包拉链,坐姿端正地看向他,看他在光影下的脸,看他饶有兴味地抬眉,在这一刻,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然后态度良好地等她的回应。
    期待的感觉会令人着迷,陷入一个执着的态度里。
    而黎雾能做的就是亲手编织一个美梦,等待猎物心甘情愿地钻进梦网,然后在梦里沦陷。
    “吃甜可以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所以你给我?”
    “嗯,”黎雾点点头,语气坦然又认真:“我想你开心一些。”
    ……
    ……
    桑嘉佑一早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跑,和同伴短暂社交了会儿,再一扭头看见池樾勾着脑袋和黎雾靠在一起,不知道在那儿说点什么。
    天气太热,体感温度节节高升,他用手扇了扇风,扯着嗓子催道:“走了池樾,你快点儿的啊。”
    教室里窸窸窣窣和桌椅碰撞声交叠起落,池樾朝着桑嘉佑的方向集合。他人刚到,桑嘉佑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刚干嘛呢,就跟丢了魂似的。”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人流高峰,教学楼上人影四散,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落日倒映出他们长长的身影,桑嘉佑最后回看了眼教室黎雾的方向,继续道:“研究啥呢还凑那么近。”
    夕阳的暖光照在背上,整个人的温度都变得很烫。
    池樾手心还攥着那块金巧,四周坚硬的棱角似乎都被这夕阳的暖意化掉,变成黏糊奇怪的手感握在手心,像他乱七八糟的心情。
    池樾不自在地耸了耸肩,撩起眼皮语气很淡,不乐意说地揭过去话题:“没什么。”
    桑嘉佑心里还想着事,没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当回事。
    只当池樾这么多天没来,同桌帮他整理卷子,他估计问的也是学习上的事情。
    桑嘉佑无所谓地点点头,“这样啊。”
    家人的信息又一次发到手机上,他低头看了眼信息,脚上动作不自觉变得急促,“我哥他们都到地方了。”
    “嗯,那我们也走吧。”池樾也跟上他的速度。
    池樾的车就在外面候着,上车的时候他又问桑嘉佑地址。
    桑嘉佑连忙翻了翻聊天记录,扯着嗓子说:“李叔,直接去和平饭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