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大老爷们要
骆绥洲铁了心要揍皮实的闺女, 挑完水回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是用前两天赶海他捞的大龙虾做的。
他一脸严肃坐在饭桌前,看到母女俩吃裹着馒头屑炸的龙虾, 女儿一脸幸福晃着脚丫, 吃饭都不忘唱歌。他下了一个决定, 等孩子吃饱再揍吧,影响了食欲怎么办?
“爸爸,你真厉害!这龙虾真好吃!外酥里嫩, 你尝尝呀!最大的龙虾给辛苦一天回家还要帮小眠收拾烂摊子的好爸爸!”
骆眠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盯着她,一开始瞧着凶巴巴的要找茬似的, 现在神情又各种纠结。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丝危险,放下手里的大龙虾,探着身子给爸爸夹了一个放到他碗里, 笑容甜甜的带着讨好。
“嗯, 小事儿。好吃, 这普普通通的龙虾到了你妈妈手里就是不一样!小乔同志, 你多吃几个。”
骆绥洲在“好爸爸”糖衣炮弹下有点坚持不住了,当即给女儿夹了两个龙虾让她好好吃饭别嬉皮笑脸试图混过去, 他把目光落在媳妇儿身上,一个劲儿地献殷勤。
沈晚乔觉得父女俩不对劲儿, 暂且没问, 给女儿夹了两块子青菜,而骆眠埋头吃饭, 没敢抬头。她从于桦哥哥那里知道政委伯伯下午直接出岛开会了可没空告状,所以现在差不多能肯定是顾大寒那里暴露了,而她大概也许会迎来人生中第二次挨揍……
“爸爸!不着急, 你慢慢吃,我和妈妈有大事儿要去找张奶奶商量,爸爸忙了一天等会儿早早睡吧,不用等我们!”
沈晚乔晚上吃的少,骆眠小嘴不停吃完龙虾,用勺子扒拉粥咕嘟咕嘟喝完,擦擦嘴起来就要拉着妈妈往外跑。
“哎!你们……”
“哎呀!爸爸,是关于妈妈的大事,等我们办妥了会和你说的,走了走了……”
*
母女俩到了张爱华家,她和李副师长刚吃过饭,李彦看到骆眠来了,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一个劲儿地在他爸妈跟前炫耀他有个孝顺小侄女。
“小眠,你这是给我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骆眠瞅瞅怀里抱着的大海碗,揭开上面的盖子。
“二叔,这主要是给张奶奶的,但李爷爷和你也有份,是我妈妈做的炸龙虾!”
李彦一家切了水果招待沈晚乔母女,他们吃了晚饭但看到色香味俱全的炸龙虾有些馋了,不客气地拿起吃。
“小沈,是找我有事说吧?你不用拘谨,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张爱华拍拍手心的碎屑,开门见山挑明。
“张主任,这事是小眠的主意,还是由她来说吧。”
大家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小不点骆眠身上,骆眠知道妈妈不好意思自卖自夸自己的设计和手艺多好,还要办什么制衣厂,她可不会不好意思!站起身,背着小手咳嗽两声,一脸严肃说大事。
“……就是这样,张奶奶,李爷爷,我不想妈妈太累了,也不想对朋友们说话不算数……”
骆眠没提什么办厂子可以安置军属和社员,进而改善岛上的经济条件,一部分收入用于支持部队建设,这些不是她这个年纪该说的。
李副师长抓海岛建设问题,他为这边匮乏的物质条件感到头疼,尤其是军属陆续抵达,僧多肉少,哪有那么工作岗位安置呢?人一闲又聚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多出几个陈莉那样的人,家属院得乱套。
张爱华是妇女主任,她更清楚办这个制衣厂对军属们的好处,顺便可以整治一下不好的风气。
“小沈,婶子心直口快,不瞒你说,不少军属眼红你能得到小学老师的岗位跑过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你别多想,那些人都被我撅回去了,你的实力摆在那里,我和徐校长会为你撑腰,到时候你放心上课,有人闹事过来告诉我!”
沈晚乔听了张爱华前面说的不由得神情黯然,好在听了后面心里暖流划过。
“而且现在你们母女提出办制衣厂,那些人感谢你还来不及,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既然小眠说了半个月后要给她的朋友们兑现承诺,那咱得抓紧时间张罗起来了。这一周你辛苦一下,把具体章程写出来,老李这边呢争取给咱们提供钱方面的支持……”
“张主任,我想着先招二十个会缝纫家里也有缝纫机的军属,从小作坊弄起……关于布料可以和琼州棉纺厂合作,到时候做好的成品提供给棉纺厂所属的制衣部门……这样可以节省成本,避免前期愁销路问题……”
张爱华是个急性子,当即让李彦找来纸笔,沈晚乔在吃饭的时候脑海里有了初步构想,此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来,李副师长在一旁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些想法。
骆眠晚饭吃了七分饱,肚子里有点空隙,此时她拿着西瓜啃,晃着脚丫,歪头看妈妈专注工作时整个人在发光,耀眼夺目极了。
“小眠,大晚上的难不成月亮晃你的眼了?还是你和周小岭一唱一和演戏上瘾了?”
李彦虽然是个小长辈,但听到大人们商量正事他耳朵疼头疼,见骆眠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手遮在眯着的眼睛前,啃到瓜皮了还美滋滋继续啃呢,他连忙给她换了一牙西瓜,伸手在她眼前挥一挥顺便打趣她。
“嗯!二叔,我妈妈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哎呀,晃到小眠的眼睛了!”
骆眠怕吵到了妈妈,在李彦耳边小声嘀咕,然后拿着西瓜跑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啃。
“小乔嫂子确实跟月亮一样漂亮,不,比月亮还漂亮,骆哥能娶到她真是不可思议……”
李彦坐在骆眠旁边的小板凳上,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忍不住感慨一句。
“我……哼!我爸爸妈妈可般配了!他们是自由恋爱,我爸爸虽然没文化了点,糙了点,但他年轻有为长得还不错、有责任感顾家会主动洗碗洗衣服做家务、还会做木头娃娃和贝壳风铃哄妈妈,对妈妈言听计从。你信不信,我妈妈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李彦奇怪地盯着骆眠,这小侄女怎么突然手舞足蹈激动起来了?刚才不像演戏,现在跟周小岭咿咿呀呀说着唱起来一模一样,他刚想张嘴问她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背后传来两声轻咳。
“小眠,你妈妈的大事办完没?你刚才是瞎说什么……”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咦?爸爸,你怎么来了?妈妈在里面忙,我和二叔在外面唠嗑呢。”
骆眠佯装刚知道她爸爸过来了,从盘子里拿了一牙西瓜给他,顺便一屁股把差点揭穿她的李彦顶到一边给爸爸腾位置。
“小眠,你现在和周小岭……”
骆绥洲享受完来自女儿夸赞肯定,忍住笑意竭力维持严肃坐在板凳上,没注意俩孩子眼神交流。
“二叔,我们是客人,我进去陪妈妈,我爸爸交给你招待了!”
骆眠双手合十用恳求的目光让李彦不要揭穿她,等李彦坐在板凳上她嗖一下跑回屋。
“骆哥,你来接嫂子和小眠啊?”
李彦的手在膝盖上搓搓,有点紧张所以没话找话。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我配不上你嫂子?”
骆绥洲斜睨一眼旁边眼神不好的毛头小子,收敛起刚才雀跃的情绪质问他。
“没!我胡咧咧的。骆哥人勇猛有能力,办事靠谱,关键是对媳妇儿好,媳妇儿让往东你不会往西,嫂子是天仙也会心甘情愿给你当媳妇儿的!”
李彦说完余光察觉那道冰冷吓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他悄悄擦擦汗,用憨笑缓和气氛。
“小眠说话夸张,你别瞎传。哪家不是一家之主大老爷们做主的?是我让小乔同志往东她不敢往西,家里的事都是她在张罗,今晚要不是她胆子小来之前唠叨了一遍又一遍让我来接,我早洗漱睡觉了。”
骆绥洲在家愿意当窝囊男人,但在外大老爷们要脸,他怕李彦传出去人人嘲笑他是妻管严,因此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找补。
“骆绥洲看你那德行?耍大老爷们威风耍到老子这里了?你不能跟人家顾骁好好学学?你能娶到小沈夜里偷着乐吧,滚滚滚!别在老子跟前杵着带坏我儿子。”
李副师长觉得骆绥洲丢人,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到外面,然后面向沈晚乔母女又切换了一张慈祥的笑脸。
“小沈,骆绥洲要是敢欺负你指使你,你过来告诉我和你婶子,我们给你做主,别怕他!小眠,你帮爷爷监督你爸爸,他在家要是耍大老爷们那一套,你尽管过来告诉我!”
骆绥洲一声不吭打开手电筒杵在边上,等母女俩寒暄完,他一手抱起女儿,放慢脚步跟在媳妇儿旁边离开。
李彦一家站在门口目送一家三口的背影绕过这边联排房。
“爸妈,骆哥真是那种在家里吆五喝六的懒爷们?他不是妻管严?”
张爱华去过几次沈晚乔家,心里明镜似的,笑了笑没说话,李副师长划火柴点燃一根烟,难得起了捉弄小辈的兴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不是在小孩儿大队吗?我交给你个任务,带着那帮小孩儿深入探查骆绥洲同志究竟是不是妻管严,限时一周。”
“遵命,李副师长,我保证带着小孩儿大队完成任务!”
李彦挺胸抬头,双脚并拢敬了个礼。
*
一家三口回到家,骆绥洲一路上心里打鼓,现在放下女儿眼巴巴盯着沈晚乔上楼径直去了书房。
“小眠,你妈妈一路上不说话,现在又去了书房,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骆眠揉了揉眼睛,刚打了个哈欠,突然发现自己被爸爸双手举在半空,她瞪圆眼睛反应了一会儿他说了什么。
“妈妈有正经事情要忙,妈妈最大度不会在意那些的。不过,爸爸,做人要诚实,表里如一,你为什么在家一个样儿出了门另一个样儿呢?”
骆绥洲觉得家庭问题也是正经事儿,但他现在犯错误被逮个正着,不好这个时候和唯一能帮他的女儿唱反调。
“忙什么正经事情?爸爸可以知道吗?爸爸上次不是说了在外面严肃是因为大人嬉皮笑脸不稳重吗?至于今晚……爸爸是个大老爷们,被人传出去是个妻管严会没面子的……”
骆绥洲感觉面皮臊得慌,承认自己那点心思需要勇气,他说话声音不自觉变小,看着三岁女儿澄澈干净的眸子感到一阵心虚。
“可是面子有妈妈重要吗?哎!爸爸,我真是搞不懂你了!爸爸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妈妈。”
骆眠叹口气,等爸爸放她下来,她噔噔噔跑上楼去书房陪妈妈,她坐在椅子里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想到她今天这顿挨揍可以躲过了!
骆绥洲感觉他被母女俩一致排外了,他至今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正经大事,他也叹口气去厨房烧水,兑好洗脚水,他上楼小心翼翼敲门叫母女俩洗脚。
“小乔同志,你在忙什么?我能帮上忙吗?我错了,我就是太爱面子了……”
两口子把睡成小猪的女儿送回房间,骆绥洲熄灯上床,搂着背对他准备睡觉的媳妇儿。
“小眠说想在岛上办个制衣厂,这样大家不需要来麻烦我,她和朋友们……我和张主任商量了初步计划……”
沈晚乔白天招待了不少来家里的军属,晚上又忙这件事情,现在困到上下眼皮打架,简单说了几句睡着了。
骆绥洲等了好一阵,没听到她说话,听到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给她掖好被角,而他毫无睡意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反思。
第二天一大早,顾大满和顾大寒跑来关怀挨揍的骆眠,发现于桦、李彦带着一帮小孩儿大队的人蹲在外面。过了一会儿,住在骆眠家隔壁的周小岭和周大军兄弟俩端着粥和馒头也蹲过来。
“你们咋都起这么早?你们都知道小眠挨揍了?”
秦三妹这个月上早班,姐弟俩习惯早起了,再加上担心骆眠,更是在顾骁没出门上班前吃了饭跑过来了。
“大寒哥,你说啥?骆叔打我小眠姐了?她又没错!骆叔不讲理!”
周小岭叨着馒头,气得要撞开骆眠家的大门进去看看,碗里拿着的粥碗倾斜着差点扣到蹲在一边的周大军脑袋上。
“别毛毛躁躁的!等老大发话再围攻。”
周大军把弟弟按的蹲下,把粥碗怼到他嘴边让他赶快喝完。
“于桦,看来这骆哥摊上的事儿还不少,又是在家当懒爷们指使小乔嫂子,现在还揍孩子,咱们往里冲?”
李彦是个莽撞的,现在捏着拳头气势汹汹要冲进去。
“你忘了你爸说的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小孩儿大队在于桦的指挥下隐蔽在各个角落,门里,骆绥洲早早起床洗漱完,准备先去挑水,拿着扁担走到门口听到有轻微脚步声,他安静等在院子里打算等人离开再出去。
“骆叔,你要去挑水?”
骆绥洲刚打开门,在角落猫着的于桦突然出现,他脚步一顿,嘴巴快过脑子。
“没,锻炼身体。”
骆绥洲把扁担放在桌子上,过去把大缸搬到院子东边又搬回院子西边,十几个来回后招呼于桦一起锻炼身体。
“骆叔,我搬不动,你自己锻炼吧,我恰好路过!这就走了!”
于桦生怕骆绥洲举起大缸放他怀里,慌忙后退十几步扭头就跑。骆绥洲视线扫过外面各个角落,轻易找到一群猫着的萝卜头,他瞥一眼大缸,里面有小半缸水,于是扭头进屋拿了饭盒去食堂。
奇怪的是一路上总有萝卜头跟着他,隔壁那个周小岭还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他想上前问问,另外几个小子拉着他就跑。
“小眠,你们小孩儿大队最近有什么新计划吗?”
中午,骆绥洲回来吃饭又遇上捧着饭碗蹲角落盯梢他的小孩儿,他忍不住跟闺女打听,现在母女俩都是忙人,做的事他真心不清楚,好像原本和谐的一家三口单单把他排除出去了。
“爸爸,没有。我错了,昨天我们闯了一点祸,政委伯伯和于桦哥哥给我们讲严重性了,我们以后做事情不会这么莽撞了,爸爸别揍我好不好?”
骆眠见爸爸板着脸怪吓人的,她搁下筷子,先摇头回答问题,然后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这次计划李彦和于桦考虑到骆眠和调查对象是父女关系所以把她排除在外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眠跟我说了,我给她讲道理了,你别秋后算账揍她,顾副团动不动揍孩子那套不许你用在小眠身上。”
上午一群小孩儿进来七嘴八舌告骆绥洲的黑状,尤其是顾大寒把他知道的事抖落干净,沈晚乔没想到骆绥洲居然当着顾骁的面态度坚决说要揍小眠让她长记性,还说什么女儿随他皮实!她从不信到怀疑,想到昨晚父女俩的不对劲儿,她觉得要不是赶巧她们母女俩有正事,骆绥洲八成要在家逞威风了。
“小眠,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以后你爸爸在吃饭时候说话,你别理他。”
沈晚乔给女儿擦了擦脸上沾着的米饭,让她把嘴里的饭菜慢慢嚼下去后给她喂了几口水。
骆绥洲又生气又心酸,又不敢打扰母女俩安静吃饭。饭后他下意识要收拾碗筷,李彦身后跟着一串小孩儿排队进来,手里拿着西瓜啃装作不经意打量他。
“骆叔,你一定是妻管严对不对?是不是小乔婶子喊你洗碗,你乖乖就去了?咳咳,谁说那骆副团是懒汉~家里油瓶任他倒,指使媳妇儿又揍娃,坏到人人……”
周小岭人小,排在最后面,站在他前面也就五岁,顾着啃西瓜呢。站在最前面的李彦听见周小岭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话,说着又唱起来了,他一个脑袋两个大,好在站在中间的周大军冲过去堵住他弟弟漏风的嘴。
“咳咳,小乔同志,我团里有事儿先去上班了,你记得洗碗。”
骆绥洲话没说完扯着衣架上的外套扭头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妈妈,我们一起洗碗。”
骆眠知道爸爸爱面子的毛病是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改变的,尤其是在一群小孩儿调侃看他乐子的情况下。
李彦现在觉得眼见为实他骆哥就是个懒汉,但一周时间没到,他没法跟他爸交差,只好继续盯着查探。
与此同时,沈晚乔把工人选用条件、制衣厂管理细则等具体事项在纸上写清楚。然后张爱华在广播室大喇叭宣布了要建制衣厂的事,把招聘标准贴在黑板上。
一下招二十个人不算少了,但现在家属院的军属太多,新厂子福利待遇好,等以后规模扩大最初的工人哪怕当不了厂长副厂长,但被提拔成车间主任、车间小组长什么完全是有可能的,于是大家一窝蜂地跑到张爱华家争名额。
张爱华有先见之明,没把沈晚乔牵扯进来,来的人她笑脸相迎,但就是不给准话。
慢慢地,有不少老实本分的军属拿着自己做的衣裳过去用实力说话,而陈莉做衣服手艺不行,她也不是奔着做工人去的,她野心大想当制衣厂负责人。
“张主任,咱们家属院的军属大多不识几个字,可以照着图样做衣服,但厂子要办下去还是需要会说话来事的人,比如到琼州的制衣厂交流学习,与百货商场以及供销社的人谈合作等等都是很重要的。我来自沪市,是见过大世面的对衣服款式有一些研究,又是军属里难得的高中生,所以我毛遂自荐当个负责人。”
陈莉特意把自己压箱底的丝巾送给张爱华,一个劲儿地夸她戴着显年轻。除此之外,她还带了礼,水果罐头、肉罐头以及一斤糖果,可谓是下足了本钱。
“你说的话有道理,我会考虑适合的人选。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后天中午会在广播室外面的黑板公布工人名单。”
陈莉各种推拒,张爱华懒得跟她掰扯,让李彦提着东西送过去顺便帮她送客。陈莉走后,张爱华拿出本子把她带来的东西记在上面。这本子上列了所有过来的军属的名字,她们为争取岗位机会所做的表现都被张爱华细致记录了下来。
三天后,制衣厂工人名单贴在了黑板上,陈莉看了足足三遍没看到她的名字,而邻居周爱娣的名字后面标注着负责人。
“小眠、大满,我妈妈是制衣厂负责人!你们过来看呀!”
林小鱼一向腼腆内敛,现在因为激动脸颊红红的,拉着骆眠和顾大满的手往前挤。
“周爱娣一个没上过学、说话粗俗的人凭什么当制衣厂负责人?怕不是里面有什么猫腻吧?这制衣厂用了这样的负责人能办下去吗?这是大家的铁饭碗,谁不想在厂子里长久干下去?我们得找张主任问清楚!”
围在这里看名单的军属很多,只有其中二十个人在名单里,陈莉一开口有几个自认有能力却没被选上的人主动站到她身边应和。
“对,咱们得清楚张主任怎么选的人,难不成是她们送礼到位,名额早就内定了吧?”
这时张爱华、李副师长、于政委以及沈晚乔来了。张爱华把本子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念了陈莉几个送礼的事以及被选上的那二十个人的情况,礼自然是都退回去了,二十个人做的衣裳和小物件被展示出来,这下有疑虑的人哑口无言,不敢吱声了。
“周爱娣同志虽然没上过学,但那是因为家里条件有限。她跟着老家大队的老师以及知青们学习,从大字不识到经过徐校长亲自确认她具有高中文化水平,而且她奶奶是老裁缝,她从小跟着学习,技术是二十人里最娴熟专业的。”
张爱华目光扫过陈莉,见她死死盯着沈晚乔的方向,她蹙眉把沈晚乔拉到自己和李副师长中间护着。
“而这个制衣厂前期筹备工作都是沈晚乔同志一手完成的,她设计衣服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她提议办这个厂为我们解决了军属岗位无法安置的难题。以后她会定期为制衣厂设计衣服、挎包等图样,是厂里专聘的技术人才,工资按照副厂长待遇发放。”
李副师长和于政委代表部队向沈晚乔的付出表示感激,这下,之前不少拿她资本家小姐身份说风凉话的人以后说话做事心里得掂量一下了。
风波结束,骆眠绕过人群走到妈妈身边,牵着她的手晃呀晃,一路蹦蹦跳跳回家。
如今照片和信被她处理了,她和妈妈慢慢融入家属院,除了爸爸外有更多保护她们的人,哪怕坏人还憋着坏心思,她们也不怕!敢招惹她妈妈,她会让那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小眠在想什么?”
沈晚乔觉得女儿现在像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战士。
“我在想爸爸还要死要面子活遭罪到什么时候!这大老爷们的脸面这么重要吗!我是真的不懂!”
骆眠想到她这几天遭老罪的爸爸摇摇头,一脸无语。沈晚乔淡笑不语表示认同,骆绥洲的幼稚程度如今越发严重了。
*
晚上十点,睡在客厅沙发穿戴整齐的骆绥洲准时醒来,迅速到院子里洗一家三口的衣服,洗完晾在院子里。紧接着他拿着扁担,出门前他压开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小侦察兵蹲守,他以急行军的速度去挑水,打满一缸水他回屋,轻手轻脚上楼回房间搂着媳妇儿睡觉。
“骆绥洲,你要是继续这样我们分房睡,你搬着行军床去书房住。”
骆绥洲动静轻,哪怕沈晚乔觉浅也不会被吵到,但连续四天骆绥洲在客厅为了面子瞎折腾熬到很晚回来,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奇怪地有些失眠,完全成了两个人活遭罪。
沈晚乔这些年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洗衣服做饭她可以,挑水适应几天也没问题,但骆绥洲不让她去挑水,说她瘦弱的身板挑不动扁担会闹笑话害他丢面子。到了女儿骆眠那儿,骆绥洲会吓唬她水井很深,不好好看住妈妈纵容她跑去打水会掉下去,倒是父女俩抱头痛哭没媳妇儿/妈妈管。
至于一家三口的脏衣服,骆绥洲会第一时间藏起来,等他半夜拿到院子里洗。要不是沈晚乔不让他藏脏碗筷,他能一起藏起来等晚上洗。
“小乔,我决定不死要面子活遭罪了,妻管严就妻管严吧,我知道自己不是就成。我在家还是一家之主,我不让你洗衣服,藏起来你都找不到,我嫌你弱不禁风挑水闹笑话丢我的脸,吓唬你们母女,你们老老实实听着,屁话不敢说……哎呦!小乔啊小乔,你怎么朝凶婆娘方向发展了?老子的耳朵是你能揪的?想造反?”
骆绥洲话说这么说,但他把脑袋凑过去方便沈晚乔揪他两只耳朵,让她造反到底。
“是不是因为做了四天饭还洗了碗心里有气?都怪那帮小兔崽子!”
沈晚乔被迫伸手揪着男人的两只耳朵,听他大晚上胡说八道,她该嫌他烦的,但心里似乎不这么想,倾身靠近,神使鬼差般在他被揪红的耳朵落下一个轻吻。
“……小乔,我是醒着呢还是梦着?你再亲我右耳朵一下?要不你咬一口吧,太轻了跟幻觉似的……”
骆绥洲心脏不受控地砰砰跳,黑眸灼灼盯着沈晚乔,把右耳朵凑过去。
沈晚乔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面红耳赤僵在原地。
“骆绥洲,你是在做梦。”
沈晚乔费劲儿挣开他,转身背对着他,发现脑海一片清明,失眠更严重了。
骆绥洲双手撑在脑后发呆,轻笑一声,揉了揉滚烫的耳朵。
小孩儿大队盯梢骆绥洲计划第五天,惊奇地发现他真是个妻管严,烧的一手好菜,洗衣服挑水样样熟练。
小孩儿的嘴巴藏不住事儿,一传十十传百骆副团是个妻管严的消息传遍家属院,如今沈晚乔工作顺利,男人孩子听话成了大家艳羡的对象。
许媛和陈莉站在沈晚乔家不远处,看到骆眠带着一帮小孩儿回家品尝她爸爸做的饭菜,而沈晚乔和秦三妹不知在说什么,脸颊梨涡若隐若现,一双剪水明眸漾着清浅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