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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变卦◎
    苏阅脸色一变, 不敢看自己坐在了哪里。
    身下柔软的肢体,女子发丝间的香气不用回头就能闻到,他的脸一瞬间红到耳根,身体前倾去抓马车的横板。
    指尖将要触碰到的时候, 后面伸出一只秀气的手, 从下方覆上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们一起坠入马车里柔软的垫子上, 一人推一人拉, 他们身位翻转。
    一根尖刺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
    他捆在手腕下的暗刺, 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苏阅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手指发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神却忧伤又坚定。
    苏砚轻笑一声, 低头咬在了那根暗刺上, 锋利的尖锐和牙齿碰撞一声。
    苏阅战栗了一下,更加不敢动了。
    最锋利的东西被衔在了最柔软的地方,如果苏阅是刺客, 此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瞬间贯穿苏砚的喉咙。
    她怎么敢……
    苏阅直视着她的眼睛, 每一天的苏砚都让他感觉到更加陌生。
    苏砚眯了眯眼睛,他们两人, 拿着武器的人反而僵硬的像是受到威胁的人,真正被架住命脉的人表情挑衅, 似乎并不在意。
    苏阅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动作,苏砚的牙齿渐渐用力, 将暗刺衔住, 慢慢抬头。
    那根刺轻松从苏阅的手里慢慢脱离, 苏砚偏头,口一松,暗刺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马车车轮向前滚动了一下,老钱在外面驱使着车轮,慢慢前行。
    “警惕性不错。”苏砚捏着他的下巴,拇指揉了揉他的唇角。
    苏阅始终将手臂横在身前:“让我起来。”
    “如果我不呢,你会生气吗。”苏砚放轻声音,在他耳边勾了勾他耳鬓的长发,“只会张牙舞爪却不会伸爪子,我们通常叫虚张声势。”
    苏阅闭口不言。
    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赌输了,连武器都被卸掉,毫无还手之力。
    “让开。”他任由那只手在他的脸上把玩,只当自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指甲都快刺破了手心的皮肉。
    诚如她所说,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他们处于完全不对等的地位,除了苏砚以外,外面的马车夫、暗卫、随行者,也统统都是她的人。
    但是无论苏砚怎么说,族谱怎么写,又或者过去发生了什么,但这可是苏砚啊。
    这是他从小当成亲妹妹一样带大的孩子,他是有多禽兽,才能不顾兄妹之情,要了她的身子。
    若是真有那一日,他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了苏砚,那便是他的自裁之日。
    “在怕什么。”苏砚握住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苏阅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是歪着头的,衣服凌乱后,右颈上密密麻麻的牙印又露了出来。
    苏砚喜欢去触摸这些痕迹,无一例外,都是她留下来的。
    这具身体就该布满她的印记,关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不给衣服穿,让他跑不掉。时时刻刻全身赤裸着,像画布一样,展示着她留下的痕迹。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苏阅声音沙哑,他的头发散在马车的木板上,发冠滚落在车厢一角。
    “给你一个机会。”苏砚放开了他,“替我倒茶,伺候我直到入宫。”
    苏阅揉了揉额角,愣愣的坐起来:“伺候?”
    “不愿意也行。”苏砚捡起角落的发冠,“那就……”
    苏阅有些急切:“等等。”
    心中应该反复有所挣扎:“可以……”
    马车晃晃悠悠,但总体而言还算是稳当,大昱的城内街道修的不错,马车上的人甚至感受不到颠簸和摇晃。
    苏阅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再次把咬痕藏起来。
    正要重新梳理头发的时候,苏砚的手出现在后面,轻柔的落在他肩膀上,将他的墨发拢在一起,轻轻向后一拉。
    苏阅闷哼一声,被迫抬头,后向后仰。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紧张的轻颤。不过什么也没发生,苏砚真的只是在替他束发。
    危险的手游走在自己脆弱的地方,且他只能背对着苏砚,这种感觉很是煎熬。
    最后头上一紧,苏砚松开手,看见苏阅紧绷的肩膀不由得松了一下,轻轻勾起嘴角。
    “好,到你伺候我了。”苏砚坐到马车窗边,上面摆放着几个折子,还一个翠绿色的透玉茶壶。
    苏阅的脾气本来就好,面对的还是苏砚这样难缠的人,在她的强迫下,苏阅只能被动的接受苏砚给他施加的一切。
    在频繁的被打破底线之后,他甚至会为苏砚并没有做出更过分的行为,而暗自庆幸,松一口气。
    苏阅也许还没有察觉到,他的步步退让,已经把自己的底线压得越来越低。
    “别愣着。”苏砚敲了敲小茶桌。
    苏阅只好坐过去,茶壶外壁很烫,应该是泡好的茶。
    苏阅看了看对面的苏砚,她低头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东西,窗上垂着的竹丝帘透出一格一格的斑驳阳光,印在她脸上。
    难得有几分恬静。
    苏阅将手伸出广袖,两双手修长好看,冰冷的手指触摸到壶柄,察觉到一阵温热的暖意。
    先用茶水洗了杯壁,倒在马车里面的水槽里。
    一步一步,赏心悦目,方才紧张恐惧的心情,此时此刻也多了些安宁。
    细细的水声中,最后咚得一下,茶杯放在了她手边。
    苏砚看了一下,也没喝:“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吗。”
    显然兄长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指了指茶水,又用手里的折子敲了敲自己的嘴角。
    苏阅手里一抖,手里的茶具发出碰撞声,茶水泼到了他的指尖,红了一块,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不要……”苏阅下意识拒绝。
    “看来你更喜欢做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苏砚看着他的眼睛,板着脸吓唬他。
    他简直软弱的让自己唾弃……苏阅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端起她面前的杯子。
    手指箍住了茶杯的外壁,将它凑到苏砚的嘴边。
    苏砚低下头抿了一口,温热的呼吸落到他手指上,端着茶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你知道一般大家族的下人是怎么侍奉主人的吗。”冷不丁的,苏砚合上面前的折子。
    苏阅有被这几个词刺到,垂下眼帘,羞辱地握紧袖子。
    但他的确和下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下人取回了卖身契,还能获得自由身。而他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有盼头。
    “我再倒一杯吧。”
    他的意识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能支撑到马车停下的那一刻了。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从那一格格竹丝帘的缝隙里,能看到人烟逐渐稀少,建筑逐渐辉煌。
    苏砚一路上没再说什么话,专注地看着折子。
    倒是苏阅一直处于一个非常紧张的状态,在等待苏砚给他一些新的要求。
    始终没有等到那些不痛不痒的折磨,反而让人拿不准她的心思。
    为了缓解情绪,苏阅不停的给自己倒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快到教乐司的时候,那一盏茶壶里的水基本上都进了苏阅的肚子。
    马车终于停下了,外面老钱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大人,公子,教乐司到了。”
    苏阅终于松了一口气,提了一路的心在此刻被轻拿轻放。
    “我下车了。”苏阅不管她听没听到,伸手掀开车帘。
    外面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殿下坐在教乐司门口。
    他的下人给他搬了一个尊贵的椅子,堂而皇之的拦在了路中间。等于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在等人。
    见到苏阅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他慵懒的摆摆手,整理了衣袍站起来。
    就要往苏阅在的方向走。
    二殿下几乎不会这么直接的找他,也许是有什么事。
    苏阅沉思片刻,正准备下车,肩膀一沉,车帘刷的一声降下来。
    苏砚阴沉沉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在身后响起。
    “你今天不用去教乐司了,跟我入宫。”
    苏阅瞪大了眼睛,仿佛苏砚要把他唯一的自由剥夺:“你不能这样。”
    “我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苏从影。”苏阅的声音也难得染上怒意,“我要下去。”
    他转身要强行离开,苏砚点麻了他的右肩,将他的双手压在他的身后。
    “别以为我想得到你,你就有多重要。”苏砚无视兄长的挣扎,他的脸压在马车的架子上变了形,“我这个人,得不到就会毁掉。你不当良人,就只会是敌人。”
    “你不是说不怕我与你为敌吗。”苏阅的声音模糊,显然被气的不轻,“苏从影,我不会是你的良人。”
    “老钱,进宫。”苏砚扬声道。
    苏阅的胸膛起起伏伏,愤怒一时压过了恐惧,恨不得回到小时候,狠狠地一下教训这个不知尊师重长的家伙。
    外面的二殿下看着马车重新动了,摇摇晃晃的离开,渐行渐远。
    他的合作者在马车里惨兮兮的被推倒在软垫上,等苏阅渐渐冷静下来,苏砚才放开他。
    “只有今日。”苏砚晃了晃手腕,“明日你照常去便是。”
    算是一句敷衍的安抚。
    苏阅趴在软垫上,闷着头在垫子上蹭了蹭,蹭去了一些会暴露他委屈的湿润。
    他躲在离她最远的马车一角,通红的脸也缓缓降温,不再肯说一句话。
    她并不是来上朝的,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皇帝有些事务要她处理,还会见了几个什么从外邦来的商人。
    苏阅一开始还跟得上,后面处理的东西越来越复杂。别说苏砚根本不防备他,就算全部把机密摊在他面前让他看,他也看不懂。
    更别提苏砚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学会了什么外邦语。
    他也不知道,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在她旁边有什么用。苏砚既不放他走,也不搭理他。
    等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她还有几个案子要去皇帝的内殿找几个大臣商量,还非要他跟着,一步都不许离开。
    苏砚竟然负责了朝堂上这么多事,远远超出了令丞司所能包揽的范畴,难怪经常夜深了才回府。
    她心里还想着别的事,突然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苏阅低着头,哪怕在月色下,都能看出来脸红的可怕。
    他的呼吸也较为急促,整个人别扭又难堪,仿佛在此刻叫住苏砚是他无数次内心挣扎的结果。
    苏砚挑了挑眉:“怎么了。”
    苏阅脸又红了一点,声音也很低:“我要……”
    最后两个字如蚊声一样在她耳边叮了一下。
    苏砚眼色一变,戏谑地看了看他的肚子。
    谁让他在马车上喝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