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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不是兄妹◎
    此刻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秦菡被秦夫人抱在怀里痛哭。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只有周家家主要来道谢的时候,一回头,发现苏大人和那位陌生男子都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两道模糊的水迹。
    天旋地转。
    “上一次没死在水里, 你是不是觉得还怪可惜的。”她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今天你住就在水里吧。”
    苏阅的身体砸进温热的水里, 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 裹着热气的花香味从空气中向水中渗透。
    苏砚拆下发冠, 只留了一根发簪,将湿漉漉头发束起来。
    身后是有些熟悉的花带四处挂在梁上,外面传来阵阵琴音,月红楼独有的茶具摆在水边。
    西坊离周府原来这么近吗。
    苏阅探出水面,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抓住了挂在房梁上,飘荡在池水上的飘带。
    月红楼的水池是烧出来的,人入了水, 方才的寒气便被驱散了大半。
    他向边缘游过去,手臂刚搭上能爬上去的台阶, 肩膀一沉,一阵拉扯感把他拽了回去。
    “你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水吗。”苏砚用手环住他的腰, 水面起起伏伏,他的脖子在热气的蒸腾下, 泛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就这么不想她死吗。”
    苏阅恼怒地回头。
    她衣衫不整, 肩膀露出锁骨, 肩窝上还积着水, 顺着皮肤滑进衣服里。
    他立刻转回去闭上眼睛。
    “你先把衣服穿好。”
    他的回避没有效果,过于强硬的力道把他的下巴掰过来,像是沉积多年的愤怒要把他的肢体挨个拆卸。
    “秦家和周家联姻自然会伤了某些人的利益,你要护她?护得过来吗。”苏砚的眼中没有任何理智,苏阅在她手里东倒西歪……在她越来越过分的时候,手肘用力将她抵开。
    难得的喘息并不能让她安心,苏阅踩在水池滑溜溜的石头纹理上,瞳孔颤抖:“救人于危难,方是常人所为,并不是因为秦菡……”
    “那你今日出现在此,也是巧合?”彩色的绸带在两人之间随风摇曳,时而将两人的面孔模糊。
    “秦菡成婚,我为何不能来?”苏阅眼中有些迷茫。
    所以他错在了哪里。
    是不能擅自参加婚宴,还是不能参加秦菡的婚宴。
    “你当然能来。”苏砚砰的一声将他推倒在水中,“你原本才是站在她身边的,心有不甘吗,哥哥?”
    苏阅仰面倒下,随着池水一起压下来的,是苏砚的脸。
    他如遭雷劈,头重重地往一旁偏,水流减轻了冲击力……但是他还是听到了额角磕在圆石池底的声音。
    苏砚咬在他的脖子上,牙齿用力,血色瞬间飘了出来,又消散在水中。
    她的眼睛在水中幽幽地发着暗光,舌尖舔了舔牙齿上的铁锈味,从高处垂下来的绸带被她拖入水中。
    苏阅情急之下摸到苏砚的下巴,把她的头往旁边推。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去推,手腕却一紧,绸带连接着高处,在水底将他缠住。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窒息感随之而来。
    这比他第一次溺水时的濒死感更加难受,多了种说不出的委屈。
    苏砚完全控制住了他,连他什么时候需要空气,都精准的算准了时间,将他带上去透一口气,又继续拖着他坠入黑暗的水底。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苏阅攀着她的肩膀,当作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他的脖子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咬痕,苏砚在兄长崩溃的底线中一点点试探。
    池水忽然冒出一大片红色,池水中冒出两个脑袋,苏阅双手被缠在身前,掌心死死地攥着一根簪子,惊魂未定的背靠在池边。
    热气氤氲中,只有两人错拍的呼吸声。
    苏阅低着头,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右侧的颈部一块块小小的牙印,重合在一起,仿佛被反复品尝的糕点。
    长久的安静后,苏阅深吸了几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发抖。
    “苏从影,你在做什么?”
    “这很难猜吗。”苏砚攀着他的腰浮出水面,兄长立刻把发簪的尖锐处抵住她的颈部,从她的角度,一侧头,就能看到他耳后的那颗红痣,“要来几次你才不装傻。”
    她无视发簪咬下去,苏阅果然没有勇气刺下去。
    那根没有任何震慑力的武器被苏砚抽出来,清脆地扔在池边。
    苏阅的双手受制,能活动的空间有限,他发了狠地把苏砚推开,嘴角在挣扎中受了伤,流出一丝血。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你的兄长!”
    兄长、兄长……
    她突然间很讨厌这两个字。
    “看不清楚的是你。”苏砚的指腹将苏阅的嘴角血迹抹去,“早就不是了,哥哥。我们早已不是兄妹,是你忘记了。”
    “你是我的,你的记忆也全部与我有关。”苏砚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沉淀了阴郁的底色,“你怎么敢忘掉!忘了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敢忘掉——
    声若惊雷炸开混沌的记忆,他呆呆地看着苏砚,眼前出现了一座被焚烧的火堆。
    火光摇曳,母亲的声音重重叠叠在他的耳边反复低语。
    “你本就不是宁文侯府的子女……”
    “从今以后我不是你的母亲,他也不是你的兄长……”
    时间远处的火堆被眼前的水流熄灭,那段转瞬即逝的碎片慢慢变成泡影,他只能看到一段过往的轮廓,什么也没抓住。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重要了。”苏砚按住他的后脑勺,“如今也只有苏瑜礼,没有苏阅。”
    “不可以!”苏阅非常抗拒,瞳孔震颤,“苏从影!你真当没有我这个哥哥?!”
    “没有又如何。”
    在苏阅紧张的瑟缩中,苏砚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慢慢向下。
    “苏从影。”他深吸一口气,“你的手再往下的话,我会咬断我的舌头。”
    苏砚顿了顿动作,随后继续向下,不为所动。
    苏阅闭上眼睛,重重地咬下去,在用力的一瞬间,两根手指撬开他的牙齿,按住了他的舌头。他有一颗犬齿比较尖锐,直直刺进苏砚的皮肤。
    苏砚捏住他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指痕:“你有什么底气来威胁我。”
    “我只有一条命了。”苏阅红着眼眶,“但是这条命不能由着你乱来。”
    “我不能乱来,谁可以。”
    苏阅一字一顿道:“唯独不能是你。”
    现在忽然说得通了。一桩桩、一件件,包括为什么苏砚和秦菡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
    准确的说,是不去相处。
    这不是秦菡的错,也不是苏砚的错。
    是他的错,也是记忆出了错,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不该在一切尘埃落定时,重新回到京城。
    唯独不能是你。
    苏砚仿佛尝到了喉间腥甜的味道,笑得瘆人。
    “不是我,也不会是任何人。”她退后一步,“今日我累了。”
    “阿砚。”苏阅的声音已经很疲惫了,“今天的一切,我可以全部都忘掉。”
    他沉在温池里,水位刚好在他的胸前,不停地将他的颈间打湿,透红的皮肤把那些残忍的牙印衬的颜色愈深。
    “兄长,同一个借口不可以用两次。”苏砚将干衣服抓在手里,没有回头,“否则,我总有办法让你回忆起来。”
    只有握着衣服的手在攥紧,指节发白。
    她受够了。
    “至于你借口去教乐司实则参加婚宴。”苏砚隔着层层白纱,穿好衣服,拢了拢潮湿的长发,“在你昏迷之前,会有人带你出来的。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好好反省。”
    她的脚步渐渐消失。
    苏阅失去力气,靠在池边,抬着头,无神地看着上方画着龙凤戏水的镂空图样。
    良久后,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抬了抬发麻的脖子。
    他看了看被捆住的双手,另一头高高的从梁上垂下来,长度有限。稍微要靠近暖池出口,绸带便绷直了,等于将他锁在了这池水之间。
    苏阅犹豫了一下,咬住绸带的边缘。
    苏砚似乎有用这东西泄愤的嫌疑,不仅缠了好几道,打的还是死结,勒得手腕发胀。
    几次失败尝试后,他对五年后苏砚的性格又多了一份了解。
    说到做到,不会给人钻空子的余地,哪怕是对家人也绝不手软。
    太可怕了。
    这里热腾腾的,他的情绪起伏过大,在这里已经有些发晕,意识不太清醒。
    他在水里挪了挪,最后找了个水雾容易被吹散的地方,将身体沉下去,露出一个脑袋,等苏砚的人来放他出去。
    苏砚走出了月红楼,熙熙攘攘的人声才让她的理智一点点从高空落下来。
    天气渐冷后的凉风,一阵阵吹在她的脸上。
    也就走一条街的距离,苏砚揉了揉眼角,声音沙哑道:“俞涂,带他回府。”
    俞涂察言观色地应了一声,也没观出什么结果,立刻回了月红楼。
    苏砚反思了一下。
    她对自己有了新的判断。
    在处理和苏阅有关的事情时,优柔寡断、容易心软。本来严格执行的命令,说改就改。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