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令狐神医
棺材被一个个钩到岸边, 火爆脾气撸起袖子,一脚踩在最近的那口棺材上,冲那几个壮汉嚷嚷:“都愣着干嘛?起钉子啊!”
几根撬棍插进棺盖缝隙, 几个人咬着后槽牙使劲。除了嘎吱声,还有钉子被撬起时发出的尖利声响, 像指甲划过木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孟娇站在几步外, 看着棺材盖被掀开。棺木里躺着的多是年龄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有的胸口还有微弱起伏,有的已经僵硬。
领头壮汉走过来, 眯着眼往棺材里扫了一圈, 冲手下摆手:“还有气的抬出来, 没气的扔江里。”
几个壮汉七手八脚开始翻捡。
黑脸壮汉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个的鼻息, 喊了声:“这个有气!把人拖出来放在岸边。”黄脸壮汉硬着头皮又跟着拽出两个来。
“这个有气!”
“这个也没死!”
“这个, 这个没了。”
一个接一个的少女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在岸边。有五个还活着, 另外七八个已经死了。
孟娇往前挪了两步, 视线落在那些被拖出来的少女身上, 正想靠近些。
只见几个壮汉抬起尸体, 像扔麻袋一样抛进江里。扑通几声闷响, 尸体沉入水中,又浮起来,随着水流往下漂。
孟娇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些漂远的尸体,心里一阵发堵, 有些明显是被活活闷死的,黑脸壮汉不是说钉得也不太严实吗?其实,有不少钉得密不透风,别说活人,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孟娇站起身,扫了一眼那些棺材,光秃秃的,淌着水。
她趁人不备,从地上捡起一根钉子,迅速在一口棺材板上刻下火锅店的标志,以及爱心形状。
如果傅胜年他们追上来,一旦碰上这些棺材,看到记号,就知道她路过这儿。
火爆脾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点!磨蹭什么呢!”
孟娇余光瞥见火爆脾气正朝这边走来,心下一紧,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是加快了速度。
火爆脾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孟娇刚好刻完。
“你蹲那儿干啥呢?”火爆脾气走到她身后,瓮声瓮气地问。
孟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一脸平静:“看看还有没有救的。”
火爆脾气往棺材里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有救?这帮兔子能活下来五个就不错了。行了,别耽误工夫,赶紧走。”
孟娇没说话,转身走向那些活着的少女,蹲下身再次探了探她们的脉搏,脉象虚浮,确实像是鼠疫的症状,好在症状轻微,几副草药就能治好。
问题是,她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医术,只能眼见这几个女孩气息微弱地躺在那儿,无能为力。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那几棵歪脖子树。
树梢上,来福蹲在枝丫间,眼睛亮晶晶的朝这边张望。
孟娇暗戳戳朝它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那几个女孩,示意它别靠近。
来福似乎看懂了,缩回脑袋,消失在树叶间。
韩淑媛站在不远处看了个全程,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她从小鲜衣美食,哪见过这种人间炼狱?
孟娇来到她身边,瞥了她一眼,从衣摆上撕下一块,蒙在脸上,系在脑后。
“照做。”
韩淑媛愣了愣,反应过来,也有样学样照着做了。
孟娇又走到被拐卖的那几个少女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她们:“把衣服撕一块下来,蒙在脸上,捂住口鼻。”
那几个少女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不到一刻钟,远处有五个壮汉正赶着马匹和马车过来。
孟娇咋舌,这流水作业,显然都快成产业链了。
而那些壮汉脸上不知何时也蒙上了布巾,看起来驾轻就熟。最后,合力把棺材里捡出来的那五个少女抬上马车,又清点了一遍人数,队伍里已经有十几个女孩。
领头壮汉见货色齐备,翻身上马,吩咐手下:“你们先走,我去弄通行证。”
说罢,一夹马肚,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其余壮汉赶着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孟娇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瞧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脑子飞快转着。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韩四和那些女孩如何安置,那些女孩身上的时疫怎么治都需要自己慎重谋虑。
接下来的两日,马车日夜兼程。
从棺材里救出来的那几个女孩,状况越来越差。她们躺在另一辆马车里,呼吸越来越微弱,才短短两天,她们就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像几具会呼吸的骷髅。
孟娇心里急,但面上却不显,只能趁那些壮汉夜里睡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靠近那几个女孩,给她们施针。
来福在马车里不好藏,一路在林子里荡来荡去,追着孟娇她们的车队,有时也会趁人不备扒着马车,好省点力。
风餐露宿两天下来,那猴精也瘦了一圈,毛都炸起来了,活像个流浪猴。
孟娇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但又没办法。只能趁那几个壮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扔几个干粮给它。
韩淑媛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坐在马车角落里,看着孟娇和那只猴子互动,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孟娇。
这个野丫头,被抓了不哭不闹,该吃吃该睡睡,还能给那帮贼匪做饭,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那些从棺材里救出来的女孩,一个个岌岌可危,她居然还有心思给她们把脉施针。
韩淑媛想不明白,这野丫头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忍不住问:“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娇闭目养神,没理她。
韩淑媛急了:“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孟娇淡淡道:“活着。”
韩淑媛一愣:“活着?就这样活着?”
孟娇看着她,忽然笑了:“不然呢?你想死?”
韩淑媛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憋出一句:“你…你真的能救我们?”
孟娇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
韩淑媛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野丫头,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三日后,马车终于到达边境。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道关卡,关卡后面是连绵的群山,山间隐约可见几处炊烟。
那几个壮汉把马车停在关卡旁等着检查,而那个领头壮汉这时也赶了过来。
孟娇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关卡不大,只有几个兵丁把守。兵丁穿着破旧的制衣,手里拿着长矛,懒洋洋地靠在关卡边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领头壮汉打马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那个兵丁。
兵丁接过令牌,只淡淡瞧了眼,也不检查马车里的人就挥手放行了:“过去吧。”
领头壮汉点头,带着马车继续往前。
孟娇瞅着那块令牌,心里一动。
据她观察,商队的和普通路人的通行证都不太一样,而这块令牌显然权限更大,连检查都不用,直接放行。
这贼匪头子,必与大昭国这边的某些守将有勾结。
马车通过关卡,进入南疆地界,已是南黎国的地盘。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
对面的关卡压根没人管,仿佛无人之境,马车直接驶了过去。
又行了半日,在一个寨子前停下。
孟娇探头一看,寨子建在半山坡上,房屋多是竹木结构,屋顶铺着茅草。门口悬着一根大木桩,木桩上挂着一个牛头骨,牛角弯弯,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来人。
伴随着鸡鸣狗吠声,偶尔还能听见小孩的嬉笑声。
壮汉们把马车停在寨子外,押着孟娇她们往里走。
寨子里的村民穿着靛蓝粗布衣裳,脸上带着菜色,看见他们,纷纷避让,眼神里透着满满的畏惧和厌恶。
这帮贼匪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在寨子里穿行。七拐八拐,穿过寨子,来到一条河边。
河对岸有一间竹屋,旁边搭着个茅草棚,棚子里堆着些草药和晒干的兽皮。河水清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河上架着的竹桥,晃晃悠悠的,看着就不太结实,但孟娇她们不得不以身犯险。
等走到对岸,院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领头壮汉推开门,往里看了看,回头道:“没人。”
黑脸壮汉嘀咕:“又不在?”
黄脸壮汉问:“那怎么办?”
领头壮汉一巴掌拍过去:“怎么办,等着呗!”
于是,一群人就在竹屋里等着。
孟娇坐在角落里,打量着这间竹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齐整。墙上挂着几串干草药,地上摆着几个药罐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兽骨,有蛇皮,有干枯的虫子,还有几个陶罐,罐口封着泥,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屋子中央架着一口陶罐,里边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孟娇吸了吸鼻子,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黄连、黄芩、板蓝根,都是清热解毒的。
等到日落西山,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孟娇抬头望去。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背着背篓,同样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裤腿挽到膝盖,从河对岸走过来,脸上满是皱纹,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他身后跟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光着脚丫子,手里还拎着只灰兔子,兔子还挺肥,蹬着腿挣扎。
老头走到竹屋前,看见里面挤了一堆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把背篓放下,扫了一眼壮汉和孟娇她们,最后看向领头壮汉,慢悠悠开口:“这回又是几个呀?”
领头壮汉赔着笑:“五个时疫,您可是令狐无问神医,哪有您治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