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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及时雨 “宋琅玉,
    开门声唤醒了温皎的神志, 她抬眸,见来人一身玄色大氅,眉目清俊, 龙章凤姿, 不是宋琅玉又是谁?
    她心中一松, 人便瘫软下去,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微冷的怀抱。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
    “你为何在这?”他声音也是冷的,冰一般。
    “你的未婚妻、徐书娴小姐约我来,说是……”她头有些晕, 闭目靠在宋琅玉的胸口缓了缓,才道,“说是要和我做姐妹,谁知我吃了几杯酒便头晕……”
    “她不是我未婚妻, 以后两家也不会结亲。”宋琅玉将温皎扶起,让她坐回圈椅上,“你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来。”
    温皎哼了一声, 仰头伸臂抱住他的腰, 耍赖道:“我不要大夫,我中了媚药,要表哥帮我解。”
    宋琅玉额上青筋暴起, 声音比冰还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再做一次又怎样?表哥怎么这样小气?”她粉面含春, 娇憨不胜,眼中满是委屈之色。
    他静默片刻,道:“我让人去寻大夫。”
    “不要。”她飞快摇头, 伸手去解宋琅玉的玉带。
    “乖。”宋琅玉按住她的手,声音柔和几分,“你忍一忍,我让人去寻大夫来。”
    温皎有些生气的抽回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往门边走,声音带着哭腔:“你不帮我,我去寻别人!”
    门尚未来得及拉开,已“砰”地一声再次合上被栓死了!
    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
    下一刻,温皎被抱起放在了窗边的桌案上。
    “热……难受……”少女面色酡红,身体绵软,靠在宋琅玉怀中蹭来蹭去。
    模样不甚清醒。
    宋琅玉扶住她的肩膀,迫她抬头看自己,声音微凉,“我是谁?”
    媚药下作,常在其中添加许多迷人神志的药,中药之人神志恍惚,分不清是在同谁亲密。
    温皎睁着迷茫的水眸看他,唇角扯起一抹甜笑:“你是……沈骁。”
    宋琅玉抓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温皎疼得蹙了蹙眉,嗔怨道:“粗鲁武夫,你轻些!”
    宋琅玉素知沈骁对温皎的心思,此时心中又气,口中又苦,却是耐着性子抬起她的脸:“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她本生得娇媚动人,如今又中了药,美得勾人夺魄。
    “难受……”她无助又焦躁的扯着自己的衣服,手臂环住他的颈,仰头送上自己的软唇。
    宋琅玉按住她的肩,神色严肃:“先看清我是谁。”
    温皎双眸水雾氤氲,她“唔”了一声,“你不是沈骁……”
    宋琅玉心中微松。
    “你是肖燕麒。”
    男人面色铁青,额上青筋跳了跳,冷哼一声:“你的相好倒是不少。”
    温皎衣衫半褪,露出纤细白皙的肩,香艳旖旎。
    “好难受……”她嘟囔着,伸手去扯宋琅玉的腰带。
    手腕被握住,男人声音冷然:“你找肖燕麒去。”
    说完他竟转身要走,温皎死死抱住他的腰,却僵持着不肯说话。
    身上灼.烫的感觉更甚,宋琅玉却不肯动作。
    温皎的额抵在他的胸口,半晌,终于呜咽开口:“宋琅玉,我难受。”
    下一瞬,她的唇便被吻住,微凉的气息哺入她的口中,纾解了她体内的燥热。
    他精壮的手臂缠住温皎的腰,勒得有些紧,她挣了挣,却被宋琅玉死死按住,不准她挪动分毫。
    他的手掌微热,激得她一阵阵的颤栗。
    正是这时,门忽然被人敲响。
    宋琅玉一丝停顿也无,俯身吻住她的肩膀,气息喷在如玉的肌肤上,引得她轻哼出声。
    门又响了两声,肖燕麒的声音响起:
    “皎皎?你在里面吗?”
    温皎欲要答应,唇已被宋琅玉吻住,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声。
    “我收到了你约我前来的信,说有要事同我谈,”他声音迟疑,推了推门,“你怎么不说话?可是不舒服?”
    推门的声音更大,若不理,恐肖燕麒会让人强行撞门。
    温皎推了推宋琅玉,嗔怪瞪他一眼,话却是对门外说的,声音又甜又娇:“我没事,只是……”
    她腰间的宫绦忽然被扯开,罗裙曳地堆叠。
    “不许对他这般说话。”宋琅玉眸中闪过一抹冷色,声音沙哑危险。
    肌肤曝露在冷气中,温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门外肖燕麒却在催问:“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事,只是想同你商量定亲的日子……”
    宋琅玉忽单膝跪了下去,掌按住她的腿,埋首下去,温皎恐自己的声音泄露了房内的秘密,忙咬住唇停了话。
    “我已让人算过了,下月初七便是好日子,你觉得如何?”
    温皎正要开口,宋琅玉却忽然使坏。
    酥麻之感从下蔓延上来,沿着后脊直抵四肢百骸,温皎手指紧紧陷入宋琅玉后脊的肌肉里,却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皎皎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肖燕麒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又敲了敲门。
    “我没事!”
    她声音微促,压着声音道:“只是近日吹了风,嗓子不舒服。”
    “可严重么?”
    她才要说话,宋琅玉却又使坏,那话便含在喉间,吐出的只有气声。
    门晃动两声,温皎的指尖紧紧嵌进宋琅玉的肩,有些气恼的踢他。
    他终于抬头,指腹揩了揩唇角,眸中晦暗,声音微哑:“阿皎在房中同我共赴巫山,还要分心应付肖燕麒,实在是辛苦。”
    肖燕麒又在敲门,温皎手指轻轻拂过宋琅玉的唇,甜声对外道:“世子,我这有婢女伺候,病容憔悴不敢见你,等过两日我病愈,你我再议婚期。”
    肖燕麒听她声音如常,遂放下心来,隔着门叮嘱两句,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隔壁窥看的徐书娴见他竟走了,只当计划未成,慌忙出来查探情况。
    “妹妹,你可好些了?”她敲门询问。
    房内隐隐有些响动,徐书娴侧耳细听,竟隐有女子娇吟之声和男子喘.息的声音。
    她吓得后退两步。
    肖燕麒已经离开,那里面同温皎苟.合的人是谁?
    或是有别的男人误闯了进去?
    徐书娴心中生出隐秘的欢喜和恶意来——
    婚前失贞,还是被不认识的野男人睡了,便是温皎生得再美,也是死路一条。
    或许……应该趁此机会揪住她的把柄,以此要挟,逼她帮自己嫁给宋琅玉。
    徐书娴心跳骤然加快,既紧张又迫切,她用力敲了敲门:“妹妹你在干什么,可醒了?”
    因怕被人坏了事,徐书娴早将这边的厢房都包下了,此时廊上空无一人,她便是想寻人强行开门,一时也寻不到,她的婢女此时在楼下守着,她又怕房里的野男人跑了,根本不敢离开。
    窗边,似有桌子撞击墙壁的声音,稳稳又沉沉。
    徐书娴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可窗纸厚重,根本看不到里面情形,她大声问:“妹妹你在干什么?”
    房内,一只白皙的手抚上窗扇,手指勾住了上面的铜环。
    桌子撞击墙面的频率快了起来,连带着这只手也跟着晃动。
    宋琅玉轻噬她的颈。
    “专心。”
    窗外徐书娴却不死心,已猜到温皎在干什么,下定决心今日要将她按死了。
    “妹妹,你若再不开门,我可寻人来撞门了!”她出言恐吓。
    “吱呀!”窗扇忽然开了道一掌宽的缝儿。
    透过这道缝儿,徐书娴看见一张光裸如玉的脊背,肩腰曼妙妖娆,粉臀坐在一张墨色大氅之上,惑人的弧度半隐半现。
    她的发有些乱,几缕青丝垂下,越发的旖旎动人。
    然而最令徐书娴惊骇的却是那条手臂……
    是一条肌肉遒结的男人手臂,此时正紧紧箍住温皎的纤细腰肢,瞧那动作,男人应是……伏在她的胸口处。
    徐书娴看不见男人的容貌,却被这香艳画面刺激得后退了两步,全然忘了自己应该欢喜。
    “你……你在干什么!”她颤声质问。
    温皎侧头看过来,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妩媚,却并无徐书娴期待的惊慌羞愤。
    她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一抹恶劣的、得意的、嘲讽的笑。
    正是此时,那伏在她胸口的男人直起身来。
    那是一张极俊美的脸,眸中染了情.欲。
    徐书娴脑中瞬间空白,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你……”
    男人越过温皎的肩望向她,眸中闪过一抹警告之意,随即一掌合上那半开的窗扇。
    “怎么会?你们怎么能那样……”徐书娴惊吓得后退数步,全然忘了身后便是楼梯,脚下瞬间踩空,整个人滚了下去。
    楼下瞬间骚乱起来。
    温皎想开窗去看,宋琅玉的掌却先一步按住了窗。
    下一瞬,她人便被抱上了榻,床帐放下,眼前昏暗暧昧。
    宋琅玉覆上来。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宋琅玉的那双眼是清晰的,她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双眼迷离,娇媚惑人。
    许是媚药的缘故,她身上火热,像是有火在烧灼。
    让她忍不住紧紧攀附住宋琅玉,去贪他身上的凉。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火炉里,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冰窖里,神志脆弱到极致、欢愉攀升到极致时,她听自己说:
    “宋琅玉,你动情时……很好看。”
    男人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便吻上来,像是一只渴极了的兽,攫取着她口中的津液。
    可她也渴,渴得快要冒烟了,于是同他争夺起来。
    掌灯之时,房内终于恢复沉寂。
    那药劲儿已经过去,只是温皎四肢百骸都酥软无力。
    宋琅玉已下榻背对她穿衣。
    “劳烦表哥帮我去买一副避子药煎了。”她鼻音有些重。
    宋琅玉系玉带的手一顿,几息之后开门出去,一盏茶后又回来,就坐在窗边的圈椅上,也不说话。
    温皎没管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沉沉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已漆黑一片,楼下客人喁喁的交谈声传进来,反称得房内越发寂静。
    只是于寂静中,她听见一人的呼吸声。
    温皎身上疼得厉害,可又不想在这过夜,终是挣扎着坐起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从万字纹窗棂透进的光影里,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火折子亮起一点猩红,随后这猩红燃着了灯芯儿,昏黄的光落在男人的面上,像是入魔的仙人。
    温皎一件件将衣裳穿好,遮住那些暧昧的红痕,可颈上的痕迹却掩不住。
    她趿着鞋来到镜前,仔细检查颈上的痕迹,不快道:“你也不知轻些,留下这些印子,我还得费心遮掩。”
    宋琅玉看了她一眼,唇线紧绷,终是没说话。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指节,那里的牙印尚且未消,也疼得厉害。
    她自镜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问:“让你买的避子药呢?”
    宋琅玉视线落在方桌的药碗上。
    温皎端起药碗,皱了皱眉:“怎么是凉的?”
    “你睡了很久。”宋琅玉平静陈述,嗓音也有些哑,淡淡的眸光凝着她的脸。
    她尝了一小口,整张脸皱在一起:“好苦!”
    “那便别喝。”宋琅玉的食指动了一下。
    可下一瞬,温皎已仰头将那碗酸苦的汤药一饮而尽。
    尝了一口甜,后面总要跟着许多苦。
    她苦得睁不开眼,待缓了缓,方满眼笑意看着宋琅玉,甜声道:“可不喝怀孕了可怎么办?总不能怀着孩子嫁给肖燕麒吧?”
    “那便不嫁他,嫁给我。”
    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或者说是对峙。
    楼下的吵嚷声、交谈声、嬉笑声浪潮一般涌入房内,两人便这样静静对视。
    一字未言,却似说尽千言。
    忽然,温皎捂嘴“咯咯”笑了起来,她扶着桌角,脆生生道:“可我必须嫁给肖燕麒。”
    “为什么?”宋琅玉手掌攥成拳,声音益发的沉,“为什么非要嫁给肖燕麒?有什么是他能给你,而我不能给你的?”
    温皎脸上的笑容隐去,面若寒霜,却不肯告诉他缘由。
    他是世家百年富贵养出的骄子,便是此时心念动荡,也依旧端坐在那,不动如山。
    “你还要做什么,告诉我,我会比肖燕麒更好用。”
    宋琅玉是那样骄傲孤决的人……
    温皎眸中闪过一抹波光,可只一瞬间,这波光便被恶意所取代。
    “不要,我就要嫁肖燕麒。”
    宋琅玉深深凝着她。
    “随你。”
    温皎皱了皱眉,觉得宋琅玉的脾气也太好了些,略一思索,问:“方才我喝的真是避子药?”
    别是给她喝的坐胎药。
    宋琅玉瞥她一眼:“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温皎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以鼠目寸光窥视天上明月,面白了白,转身去寻自己的披风。
    “只是有一事我未想明白,想问问你。”
    温皎背对他:“什么事?”
    “你嗅觉比常人灵敏,不会闻不出那酒中有异,”他冷静分析,“你既知那酒有异,为什么还要喝?”
    “你可以不喝那酒,便不会有后面这样多麻烦,今日若稍有差池,被肖燕麒窥见端倪,或是徐书娴将事传扬出去,你的名声筹谋便都毁了,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险?”
    温皎已穿好披风,回头看着宋琅玉,唇边缓缓漾出笑意:“因为这样有趣,而且……痛快。”
    她眼中是真切的诚实,却让宋琅玉心中起了寒栗。
    他宁愿温皎是有其他图谋,宁愿她是利用他来达成目的,也不希望她只是为了痛快和有趣冒险。
    世上最喜欢冒险的人是赌徒。
    赌徒一无所有之时,永远会将自己的性命押在赌桌上。
    赌徒不计后果。
    两人坐在漆黑的马车里,几个时辰前还抱在一处颠鸾倒凤,如今却似陌生人。
    半晌,马车在柳南巷宅院停下。
    温皎笑盈盈看向宋琅玉,没心没肺地甜声道:“徐书娴那里还请世子帮我善后,若她将今日的事说出去,我可只能去死了。”
    “你如今倒知晓怕了,之前故意开窗让她看时,怎么不想着事后麻烦?”
    “皎皎想着有世子在,总不会让她将你我的风流事传扬出去,所以不怕她看见。”
    宋琅玉冷哼一声:“你倒是利用惯我了。”
    温皎靠进他怀中,环抱着他的腰,娇娇道:“世子难道是白给我利用的?难道没‘吃’到阿皎的甜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世子爷没轻没重,此时这里还肿痛难忍呢!”
    眼波欲流,春情无边,媚而不妖,却十足十的勾人。
    “你到底是哪学来这些俗媚手段?”
    温皎面上笑意消散,从他怀中退出,拢了拢披风,眉眼疏冷瞪了他一眼,扭身便下了马车。
    真是翻脸无情。
    徐书娴的嘴并不难封。
    那日她摔下楼梯扭了脚,被送回徐家后又发起高热,徐夫人问她缘由,她只摇头哭泣,根本不敢将那日所见告诉别人。
    宋琅玉让人给她送去了一封信,信是徐夫人写给自己表哥诉衷肠的信,时间是三年前。
    徐书娴惊恐万分,将信翻来覆去的看,终于在背面发现了四个字:
    勿言恒缄。
    她不将那日所见说与别人,他便对徐夫人的事永保缄默。
    徐书娴将那书信焚烧成灰,脑中却浮现那日厢房的情形……宋琅玉精赤着身子俯首温皎胸前。
    她的指甲将掌心抠得血肉模糊,却不觉得痛。
    只是恨。
    恨温皎为什么要勾引宋琅玉,恨她为什么生了一副狐媚相,更恨宋琅玉有眼无珠!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浮浪的女人!
    *
    那媚药药性猛烈,纵然化解及时,事后温皎还是发起烧来。
    一连两三日,她都是昏昏沉沉的,肖燕麒来见她,也被许应拦在门外,只说她害了风寒不能见外人。
    第四日一早,肖燕麒又来了,同许应嚷道:“我将来是你姐夫,哪里是什么外人,让我进去看一眼,也好安心!”
    许应正要开口,房内温皎道:“阿弟,让他进来吧。”
    肖燕麒一喜,推开许应便进了房内。
    温皎坐在妆镜前,身穿一件素色短袄,肌肤赛雪,笑盈盈回头看他,道:“我这几日病容憔悴不能见人,让世子白跑了几趟。”
    她生得美,眼波动人,此时虽未梳妆,却有一种病弱的娇态。
    肖燕麒上前想抓她的手,温皎却起身退了两步,嗔怪道:“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这几日我可想你得紧,茶不思饭不想,让我摸摸你可是瘦了?”
    “你正经些,否则我便不见你了!”温皎蹙眉含怨,娇憨可爱。
    肖燕麒心痒难耐,却是强忍着燥意没再上前。
    温皎让婢女上了茶,一面对镜描眉,一面问:“你连着来了几日,侯夫人也不管你了?”
    “我在家好闹了一通,又是绝食又是砸东西,母亲一见我这般,便没了法子,”他走到温皎身后,痴看着镜中的美人面,“等母亲知我是铁了心要娶你,她自然便同意了。”
    温皎痴痴笑道:“便是侯夫人被你降服了,侯爷只怕也不同意呢!”
    肖燕麒有些心虚,却又不肯在温皎面前露怯,哼了一声道:“他才不管我的婚事,实在不行我去求外祖父便是。”
    温皎描完了眉,又用篦子梳发。
    “昌王说话自然是有分量,想来侯爷应是能听的。”
    “其实你若想早些进门,我还有个好主意。”他看着镜中的人,唇边荡起一抹坏笑。
    温皎停住手,问:“什么好主意?”
    “你若是能怀上我的孩子,母亲定不会让武定侯府的骨血流落在外,到时自然同意迎你入门。”
    “你说什么浑话!”温皎顿时红了眼。
    肖燕麒心中一慌,忙打自己的嘴:“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气恼!风寒还没好,别又被我气病了。”
    温皎捂脸哭着道:“你若再同我说这没羞没臊的话,我便再不见你了!”
    肖燕麒又是好一顿赔礼,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将人哄好了。
    温皎一面用帕子揩泪,一面道:“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听不得你那些下流话。”
    “原是我鬼迷心窍说出那话来,往后再不说了!”
    温皎哼了一声,道:“你既认错,便罚你哄我开心。”
    肖燕麒涎着脸凑上来,问:“皎皎想我怎么哄?”
    “在家憋了好几日,你陪我出去走走。”
    肖燕麒自然听从,两人出门往正街上走,城南鱼龙混杂,既有赌坊,也有妓馆,街上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前方忽有个男人哭嚷起来。
    “你还我房契!我不赌了!我一家老小还住在里面,求爷爷将房契还给我!”
    待走到近前,看见是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坐在地上哭嚎,应是赌博输了身家。
    温皎娇声对肖燕麒道:“这人也忒无用了,男人若做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是想借赌翻身,可赌技一般,如今输了房契又后悔了。”肖燕麒十分不屑。
    “赌技?赌博不就是看运气?”温皎双眸清澈如湖,神色懵懂。
    肖燕麒心中忽然生出炫才卖技的冲动,笑道:“今日便让皎皎瞧瞧我的能耐,让你见见‘骰仙牌圣’!”
    说罢,不由分说便拉着温皎钻进了赌坊里。
    一个圆脸的揽头上前招呼,他见肖燕麒一身富贵,登时满脸堆笑道:“客官眉心发亮,今日必走横财!里头既有‘猜枚’也有‘赶热羊’,正玩得热火朝天呢!”
    赌坊内吵嚷声、铜钱碰撞声、摇骰声混在一起,像是沸腾着即将要烧干的油锅。
    味道更难闻,又臭汗味,有酒味,有劣质的脂粉味道,让人想要呕吐。
    可里面的人眼中满是狂热,死死盯着那即将要掀开的骰盅。
    温皎往肖燕麒身后躲了躲,白皙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道:“世子我害怕,咱们还是走吧。”
    两人虽算是定了情,温皎却从未主动亲近过他,更是从无亲密举动,如今不过勾了勾肖燕麒的衣袖,便让他热血沸腾起来。
    她越是怕,便越是会寻他的庇护,若是怕得狠了让他抱一抱,今日也是值了,因此哪里肯出去?
    “皎皎别怕,今日我定给你赢一副宝石头面!”他说着,摩拳擦掌在赌桌边坐下,掏出腰间钱袋便进了场。
    这桌是“猜枚”,也就是赌骰子点数的大小。
    肖燕麒轻车熟路,上来便赢了两把。
    温皎眼中满是倾慕崇拜之色,肖燕麒志得意满,下的赌注越发大了。
    只是这次却输了,先前赢的都还了回去。
    温皎哀哀叹了一声,这声音狠狠砸在肖燕麒心头上。
    他红了眼,急迫想证明自己,双眼猩红,额上冒出了汗,将剩下的银锭都压了上去,同其他赌徒一起瞪着骰盅喊道:“白虎!白虎!白虎!”
    然而骰盅掀开,里面却是五五六。
    “青龙。”
    像是沸腾的油锅被泼了一盆冷水,爆裂之后瞬间安静,只剩“滋滋”余响。
    庄家收了银子,笑着问肖燕麒:“这位公子身上可还有银钱?若是没有,今日可翻不了本了!”
    肖燕麒头脑发昏,转头看见温皎眼中的失望,立刻血气上涌。
    “世子,今日赌运不佳,还是不要赌了。”温皎火上浇油。
    肖燕麒将身旁小厮的钱袋扯下倒在桌上,却不过几十个铜板,最后气急了眼,将随身佩戴的玉佩扯下来压在赌桌上:“这玉佩是武定侯府的家传玉佩,价值千金!”
    那小厮急忙拦阻:“爷!不能用这玉佩做赌注啊,侯爷若知晓,怕是要打死小的啊!”
    肖燕麒却赌红了眼,一脚将小厮踢开。
    “赌大!”
    然而骰盅掀开,里面却是小。
    肖燕麒红了眼,指着庄家道:“你那骰子里定放了磁铁,我要检查!”
    这间赌坊虽不起眼,背后却有靠山,庄家虽知肖燕麒是武定侯府的世子,也不犯怵。
    “我千金赌坊从来不用那下三滥的手段,世子想验便验,说话可小心些,若坏了我们赌坊的名声,我们可要去京兆尹告状的!”庄家虎目一横,压迫感十足。
    肖燕麒怒道:“今日若让小爷发现你们出老千,不必劳烦京兆尹,小爷便将你这烂赌坊砸了!”
    说罢他上前夺过庄家手中的骰盅,当着众人的面将骰子砸得粉碎。
    骰子被砸成了齑粉,里面既没埋磁铁,也没有铁片。
    “世子既验过了,可还要赌?”庄家将肖燕麒的玉佩拿起把玩,眼神轻蔑,“若世子不赌了,这玉佩我可就收下了,不知武定侯府愿意出几千两银子赎回呢?”
    “或是我让柜上送世子些‘东风’?”
    “东风”便是赌坊放出的印子钱,借时容易,还时难,多少赌徒便是因这“东风”倾家荡产。
    这玉佩是肖家传家之物,肖绥十分珍视,若他知道玉佩被输给了赌坊,定要将肖燕麒的皮扒下来。
    肖燕麒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手背青筋暴突,死死盯着那枚玉佩,似在犹豫。
    温皎拉了拉他的衣袖,神色忧惧:“世子别赌了,万万不能借那印子钱,玉佩对你既重要,让小厮回府去拿些银钱赎回便是,技不如人我们认了……”
    肖燕麒本想在温皎面前风光风光,如今却丢了个大丑,已是羞恼得面红耳赤,如今见温皎眼中似有轻视,更是五内如火。
    他一掌拍在桌上,声调突然升高:“借五千两!再赌!”
    赌坊再次热闹起来,肖燕麒已赌红了眼,他的随身小厮见状,转身便要出门,温皎拦住她:“你要去哪?”
    “奴才要回侯府寻主母禀明此事。”
    温皎叹了一声,道:“此事若被侯夫人知晓了,定会怨你不拦着世子,恐会打死你……”
    那小厮白了脸:“可、可我若不禀报主母,这事只怕也瞒不住……”
    “世子不是才赢了两把,说不定就此转运翻了身,若能将那玉佩赎回,便只当没这回事便好。”
    那小厮被温皎说服,打消了回府报信的念头。
    这时一个伙计端着茶盏过来,对温皎低声道:“宋大人请姑娘上楼一叙。”
    温皎眼睫颤了颤,回身同肖燕麒道:“我有些乏了,去楼上歇一歇。”
    京城的赌坊为了留住赌客,不但设有歇息的厢房,还有供饭食的厨房。
    肖燕麒连赢了两把,此时赌兴正盛,哪里顾得上温皎,只道:“让他们给你开个最好的客房。”
    温皎穿过拥挤的赌徒,上了二楼,方才传话的伙计正在楼梯口等候。
    “姑娘这边请。”
    相比于一楼的喧嚣,二楼则安静许多,伙计在前引路,穿过游廊,在廊道尽头的雅间门口停下,敲了敲门,听得房内人应声,伙计方打开门,对温皎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皎迈进门,先见一扇紫檀边座嵌琉璃的屏风,绘着《灞桥风雪图》,寒意扑面。
    绕过屏风,见一人立在窗边观雪。
    男人穿一件月白绫缎的常服,身姿如孤松负雪。侧脸被窗隙漏光割成明暗两面,眸中映着窗外漫天风雪。
    温皎斜倚着窗棂,似笑非笑问:“世子这是……又想我了?”
    宋琅玉清冷的眸子看向她,淡声问:“你故意将肖燕麒引到赌坊,又让他陷入赌海不得脱身,所图为何?”
    温皎上前两步,环住他的颈,眸凝着他的薄唇,轻声道:“肖燕麒的死活同世子没有干系,你管他做什么?”
    宋琅玉眸若深潭,指腹轻轻摩挲她的颈,淡声道:“你若不肯同我说明,我今日便要坏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