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武侠仙侠 > 死对头对我因崽生情 > 第68章
    第68章
    夜空渐渐聚起了厚重的乌云, 遮掩了皎洁的月光 ,闪烁的细碎星光消失,风声瑟瑟, 树影摇曳,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要下雨了, 空气都带了几分湿意。
    宁灼抬脚踹开房门, 带着人倒在柔软的被褥间,将脑袋埋在她肩窝中, 不满地撕磨小片的皮肤,语气极其幽怨。
    “为什么?”
    “我们已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有一腿了, 难道你要始乱终弃吗?”
    颈间痒痒的,不太舒服,明姝拽着他的头发,将毛茸茸的脑袋拉出来,摸了摸他的俊脸,安抚道, “我们现在这样又与道侣有何不同?”
    主要是他身份不同,说是两人结为道侣,实则是修真界与妖界的联盟。
    千年将过, 两界和平之约马上到期,两界从互不干涉的关系,乍然要结盟, 这么大的事,先不说会不会有人反对,定是麻烦事一大堆,明姝刚将烂摊子甩给陆沉星, 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找事。
    反正离千年之约到期还有些时日,能拖一时是一时。
    这般想着,她语气愈发温柔,纤纤玉手慢慢从侧脸到耳后,抚摸他顺滑的长发,按上他脊骨两侧的凹陷,指腹时轻时重,顺着脊背而下,带起别样的意味,“我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比寻常道侣更加亲密,更加心意相通,何必拘泥于身份。”
    在他眸色骤然加深时,攀上他肩膀的手突然用力,一刹那,两人位置变换,在他拒绝之前,捏着他的下巴贴了上去,堵住他的嘴。
    她实在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勉强敷衍过去,明姝心中狠狠松了口气,然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未免第二天他继续不依不饶,明姝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离开了丹宗。
    天刚蒙蒙亮时,明姝到了剑宗大门前,她收起琉璃剑,银白的剑身在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陆沉星急匆匆赶来,连熬了几个夜,神智本就恍恍惚惚,这一道刺眼的光闪过来,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躲避,霎那间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了好几下,勉强稳住身体。
    明姝背光而来,妖娆艳绝的面容被镀了层光晕,仿若神妃仙子。
    然陆沉星根本没得工夫惊叹大师姐的美貌,他满脸憔悴,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睁开眼看她时都生出了重影。
    上次她回宗,没见上她一面,他特意派弟子盯着丹宗,只等大师姐回来堵她。
    此刻见到人,陆沉星激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加快脚步一个飞扑,在距离明姝一步远的地方,还未站定,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去,要给她来个五体投地。
    那瞬间,他生出了阴暗的心思,凭什么大师姐潇洒自由,而他却要整天面对繁杂的事务,彻夜哭熬!
    “大师姐,我后悔了。”
    一声大吼,吸引了无数路过弟子的视线。
    明姝只觉眼皮一跳,生出不详的预感,一个健步飞快冲上去,牢牢抓住他的双臂撑住他的身体,打断他的滑跪。
    “大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话怪引人误会的,本就竖起耳朵偷听的弟子,立刻舍不得走了,满脸八卦之色。
    大门前的人越聚越多,已经有人认出了两个主角,更有弟子想起了这些日子修真界的传言,大师姐不是和剑宗那个小师弟勾搭在一起了嘛,怎么还招惹陆师兄呢,该不会脚踏两只船吧?
    可即便脚踏两只船,也不该找自家弟子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人群窃窃私语,碍于明姝的威严,不敢大声讨论,可在场的都是修士,耳聪目明,哪怕刻意压低声音,和大声昭告天下也没什么区别。
    明姝嘴角抽搐,将陆沉星拉起,“师弟,有什么事直说,不必行此大礼。”
    视线在他苍白的脸色上掠过,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猜都不用猜,她就知道陆沉星这般作态所为何事。
    陆沉星轻咳两声,狠狠谴责自己一番,赶忙站稳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师姐,是这样的,之前不知道首席弟子有这么多事情要忙,匆忙应下,现在我实在疲于应对,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说着,他满脸痛苦之色,整张俊脸扭曲在一起,情绪又崩溃了,压抑地低吼,“大师姐,我不想当剑宗大师兄了,我想做回掌事弟子,每日管管弟子的杂事就行。”
    敛了敛情绪,突然朝明姝重重行了一礼,“大师姐你才是剑宗宗主的弟子,剑宗理应由你掌管,这些时日,我渐感吃力,自觉能力不足,身份不够名正言顺,不能服众。”
    “今日前来,恳请大师姐能回来坐阵剑宗。”
    众弟子哗然,总算明白眼前一幕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陆师兄终于受不了了,想将剑宗那些事务甩回给大师姐。
    这些时日每天都见陆师兄忙的团团转,晚上练完剑休息时,陆师兄房间的灯亮着,凌晨起床练剑时,陆师兄房间的灯还亮着,也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众弟子的注意力立刻转了方向,一道道同情的目光投在陆沉星身上,再看明姝,不由带了些谴责。
    大师姐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将所有事情都丢给陆师兄,自己倒是清闲了,可怜了陆师兄,别说练剑,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明姝面不改色,上前扶起他,然后拽着人朝宗内走去。
    “师弟,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我外出刚回来,竟不知道你如此艰难,现在我回来了……”
    后面的话,众人竖起耳朵听,却再也听不清,当然也不可能听清,因为明姝根本没再说话了。
    大门口聚集的人很快散了,有弟子不由叹了口气,感慨大师姐也不容易,在外匆匆办完事,还没踏进剑宗大门呢,就被陆师兄找上门哭诉了。
    明姝直接随陆沉星去了他的住所,站在他身旁看他干了会活,眉心一拧,当场指出他的不足之处。
    他这人性格略有些古板,许多事务都按照她教的来处理,墨守成规,因此本来能一句话搞定的事情,他非要挨个仔细确定。
    明姝端出当初明流道尊教自己的姿态,将他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最后撂下一句,“你好好干,一个月后我再来检查”,飞快溜了。
    明姝回去梨院的路上,碰到了前来寻她的傅灵灵,身边跟着青衣,远远就见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赶路的间隙,还不忘打情骂俏。
    明姝只觉得碍眼,差点当场转身走了,然傅灵灵眼尖,当即叫住她,“大师姐,你回来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张开胳膊冲进明姝的怀中,抱住她,“大师姐,我好想你啊!”
    明姝视线低垂,盯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细小的碎发从发丝间隙钻出,直愣愣朝天竖起,伸出纤白的手帮她捋平捋顺,“倒没看出师妹有空想起我。”
    傅灵灵小脸一红,害羞地搂紧她的细腰,正要狡辩,蓦地一僵,从她怀中退出,脸上飘出狐疑之色,站在原地反复地打量明姝,视线一遍遍从头扫到脚,再从脚到头,表情渐渐严肃下来,“大师姐,我怎么觉得你胖了。”
    “你将剑宗的事务都抛给了陆师兄,与宁道友逍遥快活,日渐心宽体胖。”
    她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笃定地点了点头。
    明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立刻否决,“不可能。”
    青衣施施然跟上来,目光在傅灵灵脸上顿住,黏糊糊的,像要粘在她脸上,转而不舍地移开,轻飘飘扫了下明姝,殷切附和,“灵灵说得对,明道友确实胖了。”
    傅灵灵小脸划过羞怯之色,嗔他一眼,转而直勾勾盯着明姝的腰身,“大师姐,你腰身确实粗了。”
    她指着自己细胳膊给她比划,“大师姐,我以前抱你时,你的腰在这里,现在却多了整整一指长。”
    明姝只觉得荒谬,修士修炼能排出身体中的杂质,保持形体,她根本不可能胖,这两人竟狼狈为奸,故意贬低她。
    转瞬又觉得不对,师妹单纯善良,一向以自己这个大师姐为荣,不可能做这种事,那么只能是……
    锐利的视线射向青衣,像刮骨刀一样刮过他的脸皮,她到时要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胆子有多大,竟敢教坏小师妹。
    察觉她的不善,青衣飞快躲到傅灵灵身后,缩着脖子,将脑袋藏在她背后,不去看明姝。
    傅灵灵赶忙解释,“大师姐,阿青他是担心你的身体,没有恶意。”
    明姝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难道她真的胖了?
    仔细想来,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松懈,修炼时间短了,连剑都少练了好几遍……
    正出神间,陆沉星从后边急急赶来,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糊弄了,甚至又让她跑了。
    她这一跑,下次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咬了咬牙,陆沉星将笔一摔,起身飞快出门,沿着小路追过来。
    傅灵灵看到陆沉星,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走近,皱着小脸问他,“陆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姐变了?”
    陆沉星思绪一滞,立刻将追来的目的忘到了脑后,清隽的脸绷紧,睁大了眼认真地打量明姝,“小师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大师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
    绕着她转了个圈,在明姝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吐出,“貌似胖了点。”
    他脸色一肃,厉声道,“定是这些日子大师姐不在宗内,没了宗内刻苦勤奋的氛围感染,修炼懈怠,才会如此,当务之急,是静下心来,好好待在宗内,随宗内弟子一起早晚修炼,重拾初心。”
    “当然……”
    陆沉星本想接着给她戴顶高帽子,然后自然而然请她帮忙分担剑宗事务,发觉明姝脸色越来越难看,赶忙住口,解释,“我很久没见过大师姐了,兴许是我看错了。”
    很久没见,才能发觉细微的变化,如果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根本看不出什么。
    明姝明白这个道理,越明白越绝望。
    心如死灰,然面上毫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冷冷道,“当然是你看错了,修士身体纯净,根本不可能有杂质堆积,形体自然不可能有变化。”
    陆沉星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可能太久没休息,眼花了。
    然后不等傅灵灵再说什么,大步离开。
    等离开三人的视线,明姝几乎是冲回梨院,打开结界,关上院门,就地凝了个水镜,蹲在地上,心惊担颤地将脑袋伸过去。
    水镜中霎时出现一张浓艳的脸,肤色白皙剔透,眉眼昳丽如画,像浓墨重彩的画卷,美得惊心动魄。
    明姝摸了摸自己的脸,弯唇笑了笑,水镜中的脸霎那如云出雪霁,露出满意的笑容。
    起身放心地收了水镜,把了把自己的腰身,细感确实不如以前纤细了,再一想这些时日的悠闲生活,便觉得情有可原。
    每天吃吃喝喝,然后再睡睡,不胖才怪呢。
    如此,减肥就迫在眉睫了。
    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大亮,宁灼差不多该发现她不见了,到时铁定要来剑宗寻她,万一被他黏上来,别说减肥了,怕是要更胖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实在怕他追着要名分。
    想到此,她转身出了梨院,赶去任务堂,挑来挑去,挑了个秘境采摘灵植的任务,那是个新出现的小秘境,进入后持续三个月才会再开放,也就意味着她能躲三个月,三个月足够她清静清静,瘦回去。
    接下后快速离开剑宗。
    几乎是她前脚刚走,后脚明姝就赶到了剑宗,直奔梨院,远远看到紧闭的院门,完好的结界,当即清楚她不在这里。
    扭身返回,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最后没办法,揪了个剑宗弟子,将他带去了陆沉星住处。
    抬脚踹开大门,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发现里面没有人之后,表情一秒温和下来,笑眯眯地上前问他,“你知道明姝去哪里了吗?”
    陆沉星丢下手中的笔,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问问问,就知道问他,他还想知道大师姐去哪了呢!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宁灼眉梢挑了挑,瞥了眼桌案边比人还高的文书,再瞧他这样子,怨气冲天,已经猜出明姝早就跑了,不然这人也不会坐这任劳任怨地干活。
    当然猜出归猜出,他还得弄清楚人到底跑哪了。
    于是,他当做没看到他的脸色,薄唇边噙笑,凑上前,“剑宗我不熟悉,你将宗内弟子叫过来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
    陆沉星拉开椅子站起身,发出刺啦一声响,阴沉沉瞥了他一眼,朝外走去。
    宁灼立刻追上去,非但半点不生气,甚至还生出几分同情,啧啧啧,看看明姝都将人逼成什么样了,他可还记得这人以前的模样呢!
    真可怜。
    陆沉星唤人下去问了问,没多久就有了消息。
    得知明姝接了秘境任务,要三个月才能回来时,简直要气笑了。
    昨天故意哄骗自己就罢了,今天怕他再问起,干脆跑了,做起了缩头乌龟,这属实不像她的做派。
    宁灼气过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逼她逼的太紧了。
    眉心时而蹙起,时而舒展,连向陆沉星道谢都没有,慢吞吞地走了。
    死死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陆沉星再次将额角暴起的青筋按下去,再次生出荒谬的想法,自己上辈子肯定哭欠了他们,所以这辈子才被他们这般折磨。
    -
    于此同时,妖皇殿中,宁则御正在看属下呈上来的册子,浅淡的红眸中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宇间逐渐积酝烦躁,表情突然一滞。
    大长老二长挥袖震开拦路的妖,闯进大殿中。
    他放下册子,来不及看清来人,倏然间被拽着胳膊从座椅上拽下,腰侧狠狠撞上桌角,疼的他脸色扭曲,朝前踉跄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身体。
    想发怒,想抬手狠狠给罪魁祸首个大嘴巴子,将他扇飞,逐出妖界。
    然整个妖界能将他逼到此的,也就那两人了。
    他敛了敛表情,抬头的瞬间,扯出抹勉强的笑,“二位长老,冒然前来,所为何事?”
    大长老满脸通红,激动的胡须颤动,“则御啊,真是好小子,没想到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是让老头子我大开眼界啊!”
    “好好好,老头子真是没看错你,打小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他狠狠拍着宁则御的肩,力气大的直接将他身体打歪,若不是他用妖力抵抗了,定要被他一巴掌拍到地上。
    宁则御嘴角抽搐,视线转向旁边的二长老,“二长老,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们这般激动?”
    二长老满头的白发十分散乱,发髻松散,整个人看不出平日的严谨古板。
    她笑了笑,眼角皱纹加深,温柔至极,看宁则御的目光极其欣慰,“是后山繁明洞的血脉石亮了。”
    宁则御露出诧异之色,又听她继续道,“凤族子嗣稀薄,族中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后代出生,老头子日日忧心,今日如往常一样去后山繁明洞查看,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血脉石亮,代表着我们凤族即将有新的后代出生。”
    “这可是我们凤族几十年来唯一的新生后代,代表着凤族振兴壮大的希望,你务必要将她们母子接回来,好好照顾,不得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她脸一绷,目光肃厉,颇有几分他敢不做,便要狠狠训教他的意味。
    宁则御听她这般说,脸色渐渐沉下来,凤族一向专一,认定后便忠贞不渝,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连子嗣后代都有了,都不曾打算将人带回来,简直败坏凤族声誉。
    若让他知道是谁……
    他拧死眉心,转而向大长老投去疑惑的视线,“大长老,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你放心,只管开口,无论是谁,我绝不包庇。”
    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了,是瞧着温柔和气,却惯会装模作样的老二,还是感性乖巧,实则腹黑冷漠的老三,又或者是冷酷热心,却愚昧固执的老四,到底是哪个蠢蛋,整体在外不着家,勾搭人家女妖就算了,还敢做出这种不负责的事,看他回来不打断他的腿。
    大长老脸上闪过疑惑,转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直接将他拍了个踉跄,才哈哈一笑,“你小子说什么呢,什么包庇不包庇,没听老婆子说吗,要你快些将她们母子二人接回来,好好安置,务必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宁则御有点回过味来了,合着是认为在外边乱勾搭女妖,还不负责的人是他啊!
    冤,太冤了!
    他整天窝在妖皇宫中,处理不完的妖妖纷争,不时还要为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评理,哪有空生孩子啊!
    再说,他都好几百年没见过龙菡了,都怕上门被赶出去,想生也生不了啊!
    无语极致。
    他耸了耸肩甩开大长老的爪子,转身回到座椅前,施施然坐下,浑身像没骨子一样,瘫在宽大的座椅间,神态慵懒,摊了摊手,“你们找错人了,我已经几百年没出过妖皇宫了,不可能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后代。”
    大长老一秒收敛表情,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你还骄傲上了,身为妖皇,不担负起凤族繁衍壮大的重任就罢了,还这般懒散、懈怠,真是朽木不可雕,你太让老头子我失望了。”
    扭头和二长老商量,“老婆子,你说这到底是哪个不负责任的臭小子,糟蹋了人家好好的女妖不负责任……”
    宁则御手肘撑在桌案上,托着下巴沉思,首先排除他自己,然后老二老三老四想来也不敢做这种事,红眸动了动,突然插话,“是小弟。”
    大长老二长老身形僵住,下一瞬,大长老狠狠一拍大腿,“对呀,怎么忘了他,肯定是那女娃子……”
    “是老头子我着想了,以为是哪个良家女妖,忘了那女娃子。”
    他飞快冲到案桌前,因为冲的太猛,将桌边成堆的册子都扫到了地上,却全完不顾,死死抓着他的手,“你快去修真界将灼儿带回来,快点,现在就去,老头子我要在一炷香内看到他。”
    “二长老,我身份……”
    本想让二长老劝劝他,没想到一转头,却对上二长老暗含催促的目光。
    宁则御当即败下阵来,无奈地站起身,随手划破空间,转身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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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灼走出剑宗大门时,身体中的血液突然躁动,莫名的力量指引,他顺着仰首望向天空,湛蓝的天际被飘白的云朵,割裂出一道明显的边界线,有与他同源血脉的人……不,妖飞快靠近。
    像逐渐沸腾的水,血液愈发的躁动,叫嚣着要冲出去,为来人指引位置。
    藏在指尖的法器失了效,妖力在经脉中飞快流动,间或泄露出几缕,引的不少路过的剑宗弟子侧目。
    他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飞舟,正要像来时一样向其中输入灵力,掌心贴在飞舟上,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灵力,有的只是妖力。
    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妖族的身份,他都不敢想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会引起多少的麻烦事。
    明姝本就不愿给他名分,那时怕连见都不想见他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咬了咬牙,快速沿着下山的小路跑去。
    剑宗屹立于连绵的山脉之上,连着跑了半刻钟,眼前便出现了密集的树木,他跨过路边膝盖高的草丛,躲进树林中。
    光线陡然暗下来,阳光从树枝间的缝隙投射进来,光影摇曳,映出他显出长羽轮廓的面庞,身后隐隐出现火红的雏形。
    血脉之力在暴动,渐渐显出妖族的特征。
    宁灼靠在一颗大树后,那棵树足有两人环抱粗,将他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只看到地面有展翅的影绰倒影,若是旁人看到,怕是会以为有什么大鸟躲在那里。
    宁灼拂去衣服上沾的草叶,表情已经从烦闷,生气,到暴躁了。
    找人方法那么多,传讯于他,让丹宗弟子传个声,再或者让师兄来寻他,再不济,让他师尊丹阳道尊过来也行啊,非得搞这么耗费心血,又让他狼狈的方法。
    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连一星半点都不能等。
    他发誓,不管是谁,待会见了那人,绝对要他好看。
    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带着眸中奇异的韵律,剑宗和丹宗的弟子循声瞧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只以为是普通鸟叫声,唯有藏在宗门深处的各宗大能突然睁开眼。
    他们认出了,那是凤凰的清鸣之声,呼唤同伴。
    两界和平之约还未到期,妖界皇族却突然出现在修真界,是要提前撕毁协议?
    一时间,无数大能闻风而动。
    宁灼脸上的暴躁转瞬化为凝重,转而又不耐烦起来,不是,妖界又没什么大事,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嘛!
    宁灼不解,很震惊,并且很烦。
    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突然漱漱晃动,像被巨力拂开,一道流光射来,转瞬地面出现一道拉长的人影。
    “大哥,你……”
    宁灼满脸震惊,话还未说完,人影已到跟前,抓住他的肩膀,面前空间骤然撕开一条漆黑的裂缝,露出浓稠的黑暗,带着他踏进去。
    裂缝闭合,下一瞬,原地出现数道人影,地面空荡荡,只留有残留的妖力波动。
    “来晚一步……”
    “妖界之人来修真界所为何事?”
    “为何冒然来修真界?”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转而想到山顶便是剑宗,立刻掉头去了剑宗,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各宗大能上门,陆沉星这个倒霉蛋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待,顶着巨大的威压,汗流浃背,本就苦逼的生活愈发艰难。
    等自家老祖宗到的时候,他走出门两条腿都是软的,还是旁边的弟子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直接跪在地上,来个五体投地。
    宁灼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妖皇殿中,周围站了密密麻麻一圈人,为首是凤族的大长老和二长老,其余都是凤族的族人,甚至连三个常年不见人影的兄长都在。
    宁灼眼皮一跳,开始思索自己最近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下一刻,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目光不屑地扫过所有人,哼,他最近可是一直和明姝待在一起,两人恩恩爱爱,根本就没没时间做别的。
    转身看向宁则御,十分不满,“大哥,你将我带回来做什么?”
    “有什么事,传讯给我就行了,再不济,让师尊通知我一声,我回来再说,何必亲自跑一趟修真界。”
    “大哥,你什么身份,怎么能冒然去修真界,你自己不懂事就算了……”
    眸光谴责,俊脸一沉,逐个环视周围的一圈人,最后停在大长老身上,“族老爷爷,你怎么能纵容大哥如此任性。”
    “两界关系紧张,如果引起误会怎么办?这么严重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问懵了宁则御和大长老。
    宁灼的二哥宁则汶上前一步,伸长了手,满脸欣慰地要去摸他的头,“小弟长大了。”
    老三宁朔眼眶中包着两泡泪,捻着袖口擦了擦,“是啊,小弟再也不是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可怜了。”
    宁灼满脸莫名其妙,躲开宁则汶的手,挨个狠狠瞪他们一眼,“说什么呢,我都两百……反正我已经很大了,小时候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提那做什么。”
    老四宁陵冷着脸,视线落在宁灼身上顿时柔和下来,脱口而出,“族内有新生后代。”
    宁灼恍然大悟,原来是族内有新凤凰了,怪不得这么着急要抓他回来呢。
    凤族子嗣凋零,已经许多年没有新凤凰出生了,这么大的事,是值得庆祝一下。
    几步快到宁则御身边,狠狠撞了撞他的肩膀,视线满是挪揄。
    “大哥,原来你这么速度啊,明明我刚离开妖界时你与龙族那个暴躁女还没进展,没想到这转眼不过大半年,她竟已经有他你的子嗣了……”
    说着,凑过去压低声音,“回头向我分享分享秘诀。”
    龙凤两族这些年都没交集,对龙菡的心思本就鲜少人知道,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点出,甚至他还是爱而不得的那个。
    宁则御只觉得脸快烧起来了。
    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妖皇,别的不说,这装模作样的工夫练得极好。
    他面上不动声色,浅淡的红眸转动,颜色深了几许,施施然道,“小弟你弄错了,不是我,为兄没有秘诀向你分享。”
    “反而,为兄该向你请教才是。”
    “什么意思?”
    宁灼一愣,下意识扭头,这一看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欣慰、激动、钦佩,像在看一个香饽饽,顿时让他如芒在背,行动先于意识,飞快躲在宁则御身后。
    众人表情一滞,不知是谁起了头,接二连三响起笑声,最后化为哈哈大笑。
    宁则御转身将人拉到一边,小声与他解释,“繁明洞的血脉石亮了,你知道的,大哥要守着妖界,心里又有龙菡,所以这新生凤凰不可能是我的。”
    “你二哥、三哥、四哥,你也知道,他们性格恶劣,不招女妖喜欢,除此之外,便只有你了,大哥只以为你与修真界的明道友走的近了些,没想到竟已经有此进展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带回来?”
    顿了顿,“她是修真界的人,如果她不愿意来妖界,你过去也行,反正你平日也一直待在修真界,回不回来没差别。”
    “不过你二人的婚礼如何是如何打算的?”
    “修真界与妖界的千年和平之约即将到期,此时你二人的结侣仪式也代表着两界的联姻,两界重修旧好,和平共处。”
    宁灼喃喃道,“还没想好。”
    他已经被巨大的信息冲昏了头脑,迷迷糊糊,听到耳中的话也断音,像一个字一个字迸住来的。
    不是,他连名分都没有,竟然已经先有子嗣后代了!
    也不知道明姝知道吗?
    知道吧,不然为何离家出走,不敢面对他,定是被吓到了,一时不敢接受,选择逃避。
    这么一想,便能理解她为何突然这般反常了。
    原来她竟这般爱他,连怀了他的子嗣都没有打掉的想法,接受不了也只是偷偷躲起来……
    宁灼激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
    是他逼她太紧了,此前竟然还因为名分的事怀疑她,太不该了。
    这般想着,他立刻就想冲出去,回到修真界,去她去的小秘境外等她,等她出来,向她认错,道歉。
    宁则御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将人拦下,莫名不解,“小弟,你跑什么?难道你不想负责?”
    顿觉小弟被老二老三老四他们教坏了,偏头狠狠瞪三人一眼,心想回头定要压着他们去禁地反思,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视线再度转到宁灼身上,温柔耐心,正准备谆谆教导,却听他不满地反驳,“说什么呢大哥,我是着急与阿姝商量结侣之事。”
    “两界联姻是大事,可不得现在就开始准备,再说她已经怀有子嗣,等肚子大了穿婚服就不好看了,时间紧急,当然是赶紧敲定婚事。”
    说着,他拂开宁则御的手,扒开拥挤的人群,“都让让,都让人,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你们都有子嗣后代了吗,为凤族的繁衍壮大做贡献了吗?”
    人群自发让出一道路,他施施然走过,目光藐视,平等地扫过所有人。
    站在门口,仰起下巴,从鼻子哼出一生冷哼,“身为凤族之人,半点不为族群着想,整天就知道仗着血脉仗势欺妖,真是损害凤族名声。”
    视线越过人群,在最前方的三个兄长身上一一划过,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转身急匆匆离开大殿。
    身后一众人人盯着他的背影,胸口积满了郁气,生,回去就生,有伴侣的找伴侣努力,没伴侣的则出去勾搭女妖,但凡有机会,一定要将这口气狠狠地出了。
    出了妖皇宫,宁灼望着茫茫密林,当即后悔了,从妖界到修真界都猴年马月了,他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无聊的赶路上,于是当即返回妖皇宫,先去宝库搜刮了一番,然后回到妖皇殿,趾高气昂地指挥宁则御划破空间,又给他送了回去。
    马不停蹄地赶去小秘境,凭着装得满满的储物袋,在小秘境外露天席地的住下了,白日眼巴巴的望着秘境出口,晚上靠在树边小睡一会便醒来一次,看了看秘境入口,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再放心地闭上眼睛。
    不过一个月,周边便有了流言,说秘境外来了个疯子,整日守着秘境入口寸步不离,有人猜测,是以前的同伴、兄弟或至亲之人死在了秘境中,他不愿接受现实,于是天天在秘境外等候,做着他们有朝一日终会出来的美梦。
    也有人说,那人知道秘境中有绝世珍宝,特意守在外边,只等秘境开启,里面无人之际,趁机简陋。
    更有人说,那人的血海仇人入了秘境,他特意守在外边,看看仇人死没死在里面,如果死了,那便大仇得报,如果没死,那便趁他状态折损,直接灭杀他,报仇雪恨。
    众说纷纭,然宁灼一概不知。
    三个月一晃而过,他从灼灼耀眼的俊美公子,恍若天神下凡,成了灰头土脸落魄公子。
    明姝踏出秘境时,仍一眼看到了人群边缘的他。
    他状态不太好,狭长的眼半耸拉着,斜倚着身后的大树,视线懒懒散散地望向这边。
    目光霎时顿住,一改刚刚的半死不活,乍然精神起来,俊脸满是笑意,大步朝她走过来,到了跟前时,视线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人也站在一步开外,抿了抿唇,忐忑地觑她脸色,不敢再靠近。
    “你的肚子……”
    明姝露出异常温柔的笑,伸出两根纤白的手指,像招小猫小狗一样,朝他招了招手。
    在他欣喜地走进时,骤然侧身,抬肘狠狠给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