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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血之大河(3/5)
    考虑到菲特娜和布鲁汉,席尔梅斯痛苦的感受,还差几步就抵达了恐怖的领域一般的深刻。自己将永远得不到安宁,不停持续着孤独旅行的生涯吗?在帕尔斯也好,率领假面兵团进攻辛德拉时也好,现在在密斯鲁也好,都功亏一篑……
    “不,不能泄气。我不是仅凭一代人的力量,建立了密斯鲁的新王朝吗。”
    赶走疲倦,席尔梅斯开始寻找孔雀姬菲特娜的身影。仔细想想,自从与她相遇以来,席尔梅斯一直按照她的希望在行动。往坏处想,仿佛被她给教唆了一样。
    与席尔梅斯结为夫妇的伊莉娜公主,从不干涉有关军事或政治上的事。只是一味地以能和席尔梅斯在一起,感到快乐,喜欢手牵着手一起散步,站在阳台上眺望赫拉德的街市与山脉,倾听席尔梅斯所说的话语,热情地点头。
    然而伊莉娜为之叹气的,是姐姐米莉兹娅内亲王的事。作为马尔亚姆王国尼古拉斯四世的长女出生,在鲁西达尼亚军来袭之际,展现了不屈的抵抗。双亲投降后被杀害的时刻,她带着盲目的妹妹逃离王宫,来到面朝达鲁邦德内海的阿克雷依亚城,坚守城池,坚持了长达两年的抗战。因为内应的出逃,城池被攻落,她让伊莉娜乘船出逃,自己从塔楼跳下,沉于内海中。
    “米莉兹娅姐姐,真的是一位伟大人。因为有姐姐在,阿克雷依亚城才能坚持了两年。”
    听了妻子的话,席尔梅斯想到一件事。如果米莉兹娅是男人,成为马尔亚姆的国王统帅军队的话,马尔亚姆可能不至于亡国。
    席尔梅斯有着就算撕破他的嘴,也无法与妻子诉说的秘密。席尔梅斯就在侵略马尔亚姆的鲁西达尼亚军队中,作为当时的王弟吉斯卡尔的顾问,提供军略方面的信息。有时,也亲自率领军队,与马尔亚姆军交战,或者掠劫地方的城镇或村落。
    他至今为止,流亡于鲁姆、马雷达尼亚、加拉提亚、扎鲁菲、卡扎鲁、达斯塔德等诸国,讽刺的是,没有前往鲁西达尼亚。因为他认为,与其他诸国相比,没有杰出的地方,也没有值得学习之处。然而,再次来到曾停留过的马尔亚姆,居然是在鲁西达尼亚军发动侵略的时候。
    如果这时,席尔梅斯举剑为马尔亚姆而战,可能会诞生一场英雄美谈。然而,鲁西达尼亚做好了举国进行民族移动的觉悟,知道了他们甚至有征服帕尔斯的念头时,席尔梅斯没有踌躇,选择走上复仇鬼的道路。利用鲁西达尼亚军,将帕尔斯夺于回自己的手中。
    老实说,这时候的席尔梅斯已经忘了小时候遇见的伊莉娜公主。紧追马尔亚姆军时,听到“盲目的公主”传闻,才想起来。
    “如果她没事就好了……”
    抱着与自己所做之事相矛盾的想法,席尔梅斯使马尔亚姆全土被鲁西达尼亚占领,推进了侵略帕尔斯的计划。将宿将卡兰拉到自己身边时,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非常高兴。这之后,在帕尔斯的街道上,遇上落难的伊莉娜一行人时的惊讶之情……
    与席尔梅斯肌肤相亲睡在一起的女性,突然间坐起身来,动作非常粗鲁。
    “怎么了,菲特娜?”
    “因为我感受到了席尔梅斯大人,在想着不知何人的其他女人的事。”
    看着像在闹别扭一样的菲特娜,席尔梅斯惊于她的敏锐,同时感到“果然,这个女孩与伊莉娜不同”。
    “是已经死了的女人。”
    简短的回答后,席尔梅斯也坐起身来。菲特娜在一瞬间内,双手手腕环上席尔梅斯的脖颈。然而,这个动作中,有撒娇的成分,却缺乏慈爱。这是伊莉娜心中最为充沛的情感。对无论何时都在将伊莉娜与菲特娜做比较的自己,席尔梅斯无法抱有好感。
    菲特娜没有继续缠着他,应席尔梅斯的要求,拿来葡萄酒。他们所谈论的话题,是与色香无缘之事。
    “既然有第一峡谷这种叫法,就应该存在第二峡谷和第三峡谷咯?”
    席尔梅斯微微点头。
    “嗯,的确如此。而且,因为是从下流开始算起,为此命名的不是纳巴泰人,而是密斯鲁人。”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不预先告之席尔梅斯大人呢?”
    “因为对密斯鲁人而言,这是理应知道的事,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告之。”
    一边如此回答,席尔梅斯再次感受到,对于这个国家,自己是异国人的身份。
    喝下葡萄酒,席尔梅斯舌头深处感受到的奇妙的违和的味道。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否被下了毒。并非如此。菲特娜没有做出特意需要辩解的口吻,说明道:
    “很不巧,帕尔斯的葡萄酒卖完了。所以今夜选了密斯鲁产的上品。”
    席尔梅斯默默地点头。战事的情况不如意,连喝葡萄酒都无法如意。尽管只是件小事,他不得不自嘲起来。
    “席尔梅斯大人。”
    菲特娜柔软的掌心,触碰上席尔梅斯的烧伤疤痕。明明是非常舒心的感受,却更加增进了席尔梅斯心中的违和感。
    “虽然情势复杂,但是您的话,一定能获取胜利。您是我看上的人。到底是何人,竟然能妨碍到您与我的事?”
    菲特娜甜美地低语着。这个女孩正在做着美梦。席尔梅斯是如此感觉的。建立在鲜血气味上梦。我只不过偶然遇见了这个女孩,对她而言,其他的男人是不是也一样呢。
    敲门声响起,席尔梅斯出去一看,是表情紧张的布鲁汉前来报告。
    “有船队从第一峡谷发起突击。数量,大约有两百艘。”
    席尔梅斯站了起来,迅速地转动大脑思索。船只的数量为两百艘,那么士兵的数量在一万五到三万之间。当然,这与船的大小有关,不过能够抵抗。他迅速地换上军装。
    走出客厅,剩下不多的部将迎接着“客将军克夏夫尔”。是布鲁汉,巴拉克,弗拉曼达斯,赛比克。
    “他们上岸了吗?”
    “没,他们只是乘船不断地前进。”
    身为密斯鲁人的部将夏卡帕的声音中,蕴含了隐藏不住的动摇。是为同为密斯鲁人要互相残杀,感到不安。席尔梅斯无言地走出客厅,跨上马背。部将们跟着他,接着士兵们也跟着他,到达了迪吉雷河的岸边。
    席尔梅斯见到了梦中才有的光景。乘着迪吉雷河的河流,勇敢的船队,由南向北,切断波浪正在前行。然而在现实世界中,完成这一壮举的,并非席尔梅斯,而是提尼普。
    就在不久之前,还是毫无名气地保卫边境的男人。隐藏于父亲卡拉贝克的名声之下,无论作为行政官还是将军,都看似平凡无奇,到了四十岁仍然给人以是“卡拉贝克的长男”的印象的男人。现在,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正在粉碎着名为篡夺密斯鲁国的席尔梅斯的野心。
    席尔梅斯绝对要打败,这个仿佛将阳光遮挡住的黑云一般的密斯鲁人。
    5
    沿着河岸展开的步兵部队,仅仅是目送提尼普的船队离开,一支箭都没有射。看见这副场景,席尔梅斯怒气冲冲。步兵队的指挥官驱马前来,在马上呵斥。
    “为什么不攻击?!”
    “您、您问为什么,那不是我们自己的船队吗?”
    白色的船帆,黑色圆形,黄金色的新月。的确是密斯鲁军队的标志没错。尽管是提尼普率领的“叛乱军”,由于古立和席尔梅斯没有发表第一峡谷的败战,守卫河岸的部队无法掌握实际情况,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岂止如此,河岸附近的居民络绎不绝地出来看热闹,孩子们跳起来朝着船队挥手,军船上的士兵们回应着他们,笑得非常愉快。还有跟着军船沿着河岸奔跑的孩子。这样一来,守卫河岸的部队,训斥着出来围观船队威容,疯疯闹闹的孩子,总之,完全没有战斗的样子。
    “让他们上岸,这样一来……”
    特兰士兵打头阵,将他们践踏于马蹄之下。提尼普的船队,无视席尔梅斯的愤怒与焦躁。白底黑圆的船帆之外,还树立着其他青色或黄色的三角形旗帜,不光是扬帆行驶,同时划着船桨,往国都前进。
    忍受不了的席尔梅斯,命令直属部队,朝船队放出火矢。命令立即被执行了,然而船队也进行了反击。
    这场火矢交战看着有利于陆地一侧。几十枚船帆被火焰包围。敌人接二连三地切断船帆,只靠着船桨继续前进。船队的上空,船帆如火焰鸟般翱翔,呈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光景。
    被席尔梅斯有效的策略所攻击的提尼普的船队,终于突入了国都的河港。提尼普在此使用了辛辣的手段。让士兵们排列站在,被火或者箭矢所伤的军船的船舷,一齐大声呼喊。
    “客将军克夏夫尔是帕尔斯人。你们觉得让帕尔斯人来支配密斯鲁国也没关系吗?密斯鲁国是密斯鲁人的,迪吉雷河的河流正如同密斯鲁人的血液与汗水!这样眼睁睁地让帕尔斯夺走,你们是怎么想的?有心之人不分你我,拿起武器起来抵抗吧!”
    提尼普的煽动,最初效果并不显著。密斯鲁军队与帕尔斯军队是习惯了邻国之间的关系,也进行过好几次的混战。然而,占据密斯鲁人口大部分的农民,并没有特别怨恨帕尔斯人。互相之间有通行交往与贸易往来,密斯鲁人中有到帕尔斯人开的店里买东西的,也有雇帕尔斯人干活的。
    可是,不知是谁先察觉到这么一回事。如果与帕尔斯人为敌,便能夺取帕尔斯人的财产,为平日的不平不满找到发泄口。而且,无论制造出多么狼借的场面,也不会受到苛责。
    “干掉帕尔斯人!”
    “我以前就有被帕尔斯的无良商人给欺骗过。”
    “他们低价收购我亲戚家的小麦。”
    “他们因为我借钱,把我家房子给收了。”
    “帕尔斯的工商业者做的都是豆腐渣工程。”
    真伪难辨的叫喊声引起连锁反应,形成暴风制造出漩涡来。密斯鲁人手拿棒子或切肉的菜刀,捡起石头,朝着帕尔斯人的家或者商店蜂拥而至。他们把大门砸开,翻入围墙,打破房门。帕尔斯人们发出悲鸣,寻求救助,四处逃窜。有敢反抗的,立刻被暴徒之群围攻一顿猛揍。
    “放火!烧光它!”
    回应兴奋的声音,点着了的布匹、装油的壶在空中飞舞着。
    街市的各处都燃烧着火光。不知是哪位密斯鲁人,往帕尔斯人家中投了火把。为了响应这人的行动,必定有火上浇油的人。由红至黄,颜色各异的火焰如不吉利的宝石,装饰着街市,烟雾乘着晚夏的风,飞舞而去。
    响起了玻璃和陶器破裂的声音。愤然从家中跑出的帕尔斯人,不一会儿便遭到乱棒的殴打,浑身是血,被掩埋于人群的海浪中。
    “这家伙,不是当铺的玛马雷克吗。”
    “一直贪图利益,真是活该。”
    “喂,这里叠着好几十个银制的盘子。”
    “这是我抵押在这里的东西,还给我。”
    “明明连证据都没有,别说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提尼普麾下的“叛乱军”杀到了王宫。守卫的是密斯鲁士兵,进攻的也是密斯鲁士兵。在大门前,两者发生了冲突。刀枪的火光闪烁着,产生了十几名死者,一想到都是自己的同胞,双方都举起了盾牌,仅仅相互推挤着。马背上的提尼普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大声地喊道:
    “我们不杀密斯鲁人。只要你们缴械投降,就赦你们无罪。如果你们不愿放下武器,那就把矛头对准帕尔斯人吧。拿下簒夺者克夏夫尔者,按你们意思给予恩赏。”
    一触即发的紧张事态中,产生了破绽。一声坚硬的金属声响起,是一名密斯鲁士兵把长枪丢在了地上。
    第一人做出范例,其他的士兵也陆陆续续地效仿他。不仅是长枪,连盾牌也丢了,堆积起好几个小丘来。
    就这样,席尔梅斯没有经历战斗,便失去了一万名士兵。
    因为有着他的名为篡夺密斯鲁一国的雄壮的野心,他杀害了前王荷塞因三世,直到拥立八岁的新帝都很顺利。然而,他对于密斯鲁人而言,是意料之外出现的异国人,他所支配的只有王宫,得到密斯鲁人民民心的时间太过短暂。就结果而言,对提尼普来说,是给予了他实行充分做好准备的计划的绝好机会。
    占据王宫的提尼普,召唤理所当然的宰相古立。
    “唯唯诺诺地做帕尔斯的仆从的堕落的家伙,把密斯鲁国给卖了。你的罪过,万死不辞。”
    宰相古立吓到昏厥。提尼普以讥讽的目光看着他,命令士兵把古立搬到椅子上。
    “……虽然我是想这么说,但是我明白,主导这场政变的人并非是你。而且,国政这样继续耽搁下去,也是件麻烦事。就把你名不副实的宰相地位还给你,发誓今后好好效忠,就免你的死罪。”
    “真、真的吗……?”
    “我不骗人。领我去新王陛下那儿。”
    古立的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丝生气,走在提尼普等人的前头,带领他们前往王宫的内部。在起居室中没有看见新王母子二人的身影,立即展开了搜索。
    王太后吉尔哈涅抱着八岁的儿子萨里夫,藏在庭院的一角。被从有翼狮子的雕像阴影下被拽出来时,王太后的声音中奏响了悲痛之乐。
    “请救救我们……请救救我们。请不要杀了我和孩子。如果不行的话,至少留我儿子一条活路。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啊。”
    提尼普脱下甲胄,夹在腋下后,行了一个下跪礼。
    “国王陛下,王太后陛下,你们原来在这里,看样子是没事。臣等也算能安心了。”
    “……”
    “两位陛下,我的部下会保护你们的。不会让别人碰两位陛下的一根手指。请安心。如果有什么需求的话,无论什么都请说出来。”
    母子二人表情半信半疑的,被带回了起居室后,提尼普站起身来。
    “接下来,还有最棘手的事等着要处理啊。客将军克夏夫尔那里,情况如何?”
    “已经完全被三千名士兵给包围了。”
    “敌人的数量呢?”
    “大约有一百名帕尔斯人,五十名特兰人。”
    提尼普稍稍撇了撇嘴角。
    “这样还输的话,要被贻笑大方了。好,先试着进攻看看。不要因为他们人少就轻视了,被他们攻个出其不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