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算命的还说,他们方家两个孩子一正一邪。
方澜八字旺国运,官运亨通。
但方昊就不一样了,没学好就黄赌毒都沾,杀人如麻。
他们刚开始不信。
但渐渐地,方昊六七岁就展露出天真的残忍,折磨小动物是家常便饭,欺负小朋友随手就来,他们以为是方昊调皮,打几顿就好。
直到有一次家里狸花猫下崽,小猫崽被街坊家的狗咬死了,不知道方昊用了什么方法,把街坊的狗杀了,弄得街上满地鲜血,不知情的还以为发生了命案。
方建国回家一看,方昊满身满脸血,稚嫩的脸上是成功捕杀猎物的兴奋,他亮着眼睛咧嘴笑,“爸,我把狗杀了,今天我们家吃狗肉!”
杀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二次是杀人。
隔壁对方昊比较好的阿姨被赌鬼老公出轨家暴流产,方昊拿着小刀上去,二话不说把人捅了,幸好的是没死透,赌鬼抢救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年,两家都不对付,隔壁家每天骂街,直到赌鬼把房子都赌输了,隔壁全家搬走,方家才清净下来。
方家也彻底看明白,方昊这孩子十分护犊,占有欲强,容不得别人欺负和抢他的东西,对自己人善良,对他人残忍,并且容易走极端。
他们开始严肃对待方昊的思想教育,但没想到矫枉过正了。
少年方昊性格开朗,又乖又正气,没有半点小时候的戾气。
但也就是太乖了,走入另一个死胡同,就算知道被骗,也要去对周文丽负责,一纠缠就是二十一年。
他们时刻提防,就怕方昊戾气反扑,走上歪路违法犯罪。
如果已经不爱周文丽了,对方还坚持跟他挣抢女儿抚养权,怕是他不能理智。
方思妤和程湘听不明白,两脸懵逼看着气氛忽然变沉重的长辈们。
周文丽低头小口吃米饭,本就没胃口,夹住筷子的手紧得发白,大脑也麻木着。
气氛突然安静,她抬头茫然的转了一圈视线,目光扫过方昊父母和方澜夫妇,最终定在方澜身上。
她很怵方澜。
当初在大学时,方澜就把她查了个底朝天,知道她所有的秘密,知道她和Daddy的关系,还有Daddy的案件。
她求方澜不要告诉方昊,方澜尊重了她的隐私,没有说出去,但也因为她有个重刑犯亲爹而更加不待见她。
见方家人都等着她开口放弃抚养权,她咽下口中米饭,却像梗在了喉咙,张着唇说不出话。
她一直在找人,有不少渠道能调查信息,她得到的消息是,嘉南市的林市长要调任回都城,代市长将是方澜。
方澜从基层做起,一路做到省直管县的县委书记,任职期间,方陈县GDP成倍增长,政绩斐然。
再加上程家的帮助……方澜丈夫程嘉霖,不是方陈县的陈,程家的具体信息查不到,大概猜出是高干家庭出生,曾当过军医,目前是县医院主任医师,方澜到哪程嘉霖就跟到哪。
在这种紧要关头,如果爆出方澜家传出父女乱伦丑闻……她可以用这个当条件拿走思妤的抚养权。
但对上方澜和程嘉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忽然发现,这些年,和方昊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太安稳了。
她只要每天把家里打理好,照顾一下女儿,偶尔去美容院和在家追剧就行。
让她几乎忘了曾经在都城勾心斗角夹缝生存的恐惧。
而程嘉霖给她的感觉,跟她17岁前,在都城看见的上层圈子的人很像,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浑身散着被世家底蕴熏陶的从容掌控感,极具压迫性。
跟这种人耍心眼玩威胁那一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恐怕方家知道方昊和思妤乱伦,首先要做的不是解决这件“家事”,而是解决她这个知情的外人。
周文丽迟迟不说话。
方思妤埋头小口喝水,小学生一样默默举起手发表意见:“我跟爸爸。”
她已经14岁,可以自己选择跟谁生活。
晚饭后,周文丽主动叫了方昊,两人在天台,夜风微凉,苍穹星光满布。
先是沉默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方昊主动开口:“明天去离婚。”
“明天是周末。”
“明天是个好日子,比较特殊,是我们这边的一个小节日,适合婚嫁,所以周末有工作人员上班。”
周文丽又沉默了,她确实不了解老家的习俗,她根本不在乎。
“这次找到了吗?”方昊问完,又说:“找到你就不会回来了。”
“他不想让我找到……”周文丽小声哭诉,“他不要我了,我没有亲人了。方昊,把思妤给我吧,你有那么多爱你的家人,把思妤让给我好不好?”
女儿是唯一一个,就算被她伤害,也会心疼她的人了,她不想失去。
“不好。”方昊额前碎发被风吹乱,掩去眼底闪过的暗色,“你放弃了思妤两次,她从来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第一次,放弃溺水的思妤,甚至是你导致的溺水。”
“第二次,你根本就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却把思妤留在危险的父亲身边。”
“思妤是我的全世界,凭什么拿我的全世界,去给你当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备选?”
“不是的,我没有……”周文丽声线颤抖,“难道你真的要毁掉思妤一辈子的幸福吗?”
“幸福?”方昊冷静反问,“和你一样,离开父亲就是幸福?你幸福了吗?”
“我……方昊……如果你和思妤的事情被曝光,你姐姐的仕途怎么办?不要一错再错了……”
周文丽柔柔弱弱哭,紧张得心脏狂跳,她只是想试一下,万一呢,万一方昊怕了。
“周文丽,你觉得事情被捅出去,受伤害的是我还是思妤?”
“要她经历你所遭受的痛苦,你就满意了?”
“别拿这件事威胁我。”方昊不甚在意的冷笑,“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和思妤的事情,你最没资格评判。”
方昊转身下楼了,留她一个人在风中冷静,她蹲下来抽泣。
她有机会保护思妤的,只要她不走,她看紧点,方昊不会有机会下手。
她的离开会让思妤被引诱乱伦,是她和方昊心知肚明却没有挑破的事。
但她还是选择了去都城,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方昊不是那种人。
回来之后,明明可以马上报警,思妤身上肯定会残留痕迹和精液,她却没有勇气报警了。
害怕警察问她为什么明知道女儿危险还要走,问她去找谁,问出来后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夏夜风不算冷,她却感觉身体被吹得颤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