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淮:“……”
要是她说有三四分把握,他还会信一信,她这么自信,倒让他迟疑了。
“你不信?”林昭斜他一眼。
“……信吧。”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勉强。
林昭也不生气,“别勉强自己,等我种出来,四哥实验出成果,你会感到惊喜的。”
她可知道,每年因为伤胳膊、伤腿,有不少优秀军人被迫退伍。
有铁骨蕺为主要原料研制出的药,一定能将不少能力出众的战士留下。
顾承淮没泼冷水,“我拭目以待。”
回到家,林昭把放入神奇草种子的瓷盆,放到墙角,趁所有人不注意,稀释万物生长营养液,将其倒入盆中。
搞定!
明天会冒芽吧……
期待!!
当晚,林鹤翎、宋昔微和林世繁住在顾家的新砖瓦房。
他们本来要回东风大队的,愣是被林昭劝住,林昭是觉得,家里的房间够住,三哥又伤着腿,大晚上的回村多麻烦,路上要出个什么事……何必呢。
顾承淮也劝。
听女儿女婿这么说,林家两口留下。
-
第二天,早。
双胞胎并排站在院子的洗手池前,刷牙洗脸。
洗手池是顾承淮用盖房剩下的红砖和水泥砌的,村里没通水、也没通电,没法像城里一样装水龙头。
顾承淮找关系在自家院子打了口井,是的,这时候打井得托关系,打井部门业务繁忙着呢,没点关系,人家都稀得理你。
打的是压水井——
一个长把向下压,气阀往上走,抽走管道里的空气,井底的水就哗哗冒出来啦。
不费力,稍大点的孩子都能压出水。
解决了用水问题,洗什么都方便,水还冰冰凉凉的。
看到客房出来的两人,珩宝大惊,不小心吞掉牙膏泡沫。
“呸,呸……”小男孩皱着眉头,慌乱漱口。
那股难受劲过去,他吐掉口中水,看向林鹤翎和宋昔微。
“姥爷,姥姥,你们没回去呀?”
他没有不欢迎姥爷姥姥来家的意思,纯粹感到惊喜。
“对,在你家睡一晚,等会回去。”林鹤翎笑着解释。
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很爱干净,最多两天要换一身衣服,这会上面穿着棉麻短袖上衣,下装是深青布长裤,裤线笔挺,脚口收束合度,起坐都干净利落。
这衣服是林昭给亲爹做的。
若非有换洗衣服,林鹤翎怎么样都要回东风大队的。
聿宝弯眸笑,亲昵地贴在姥爷旁边。
“我喜欢姥爷姥姥来我家住,我第一次早上起来就能见到姥爷姥姥,超开心的。”
“我也超开心!”珩宝大声道。
这声传到儿童房,窈宝挠了挠脸,翻个身睡过去,谦宝睁开眼,他想多赖会,没着急起来,重新闭上眼。
早上温度还没起来,房间窗户打开,风吹的窗帘沙沙响,倏忽间传来几道细碎的说话声,很催眠的啊。
不多时,小朋友又睡了过去。
两道欢快的童音传入耳朵,林鹤翎眸光温和。
宋昔微也穿着林昭给她做的衣服。
平纹棉布短袖衬衫,领口没有翻领,只是简单包边,黑色斜纹布长裤,裤腿直筒。
极普通的款式,穿在身板笔挺的宋昔微身上,干练利落。
她接过林昭拿出的新毛巾和新牙刷,笑道:“怎么家里还备着新牙刷?”
备毛巾倒是不奇怪,这东西不好买,但实用,自己用、送人,都是极好的,好些人碰到就买。
林昭扬唇,“以备不时之需啊,现在不就用上了。”
她看了眼林鹤翎,说道:“要不是我早有准备,爹一晚都不乐意留下。”
宋昔微替她男人解释,“你爹打小养成的习惯,半辈子都过来了,他改不过来。”
“所以我提前准备啦。”林昭给自己点个赞,眼里流露出得意。
“我决定了,甭管你们来不来,家里总要有你们一套生活用品。”
“昭昭有心了。”宋昔微笑道,然后开始刷牙。
林鹤翎保持沉默,没办法,谁让他昨晚惹了闺女。
吃过早饭,林家三口离开,回东风大队去了。
林昭两口子没再拦。
顾承淮骑车到隔壁,请来抠门的老庄头,老头驾着牛车,送林家三口回大队。
林昭目送牛车远去,看向顾承淮:“你怎么请到的人,不是说……外村人想借牛车,他们不借的吗?”
“那得看谁借。”顾承淮神色淡定,笑看媳妇儿,像个开屏的孔雀。
“……”林昭往村里走。
顾承淮摸摸鼻尖,迈开长腿跟上。
两口子经过大队部,听见里面传出吵嚷声。
声音有男有女。
略有些耳熟。
是大队的知青。
“什么情况?”林昭停下,用胳膊肘撞顾承淮。
“进去看看。”
“方便吗,我只想看热闹,不想招来事。”林昭有点无聊,怪想看热闹的,但是又不想麻烦。
“有我在,怕什么。”
男人都这么说了,林昭给他表现的机会,悄无声息进大队部,站在角落,不显山不露水。
“大队长,新盖的知青点人够多的了,我们好不容易磨合好,都习惯了,再来四个人,这让我们怎么住嘛,我们不同意!”
“是啊是啊,人多矛盾也多,大队长你要是不想我们老麻烦你,最好再盖一间。我是不想和人打架的,但要是有人挑衅我,我是不会忍的,只会教她做人,到时候为难的是您呀。”
“大夏天的,一个屋子挤那么多人,快热死了。”
……
林昭听明白了,大队又要来知青了。
又是之前那一套。
没啥意思。
于是,她拉着顾承淮离开。
刚走到门口。
听见大队长一声吼,“盖什么盖,哪儿来的这么钱!”
粗糙的手挨个指过去:“你掏钱,还是你掏钱。”
他暴跳如雷,“之前扩建的屋子,能住八个人,现在才住几个,五个,还是六个,这你们告诉我不够住,挤?”
“哪里挤了,怎么挤了,你们下乡是干什么来的,建设农村!!不是为了享乐!”
大队长觉得知青都是麻烦精,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比大队最难管的社员都不服管教。
一通回怼,不等他们反驳,他留下个怒气冲冲的背影,急速离开。
这些知青能写会画,动不动上告,他这个没背景靠山的可惹不得,只能离他们远点。
至于说答应他们的要求?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
合理的要求他会满足,无理的肯定不能应啊,养成毛病咋办?
社员们搞生产就很累了,哪有力气由他们闹。
知青闹一通没用不说,还惹怒了大队的老大,众人悻悻。
“郭知青,你不是说大队最怕知青闹,只要我们提,他们一定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吗,大队长生气了,现在怎么办?”
“我说了不能闹,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和大队对着干吃亏的会是我们,你们不听。”前段时间新来的女知青不满地说,觉得好冤,她被这些愚蠢的老知青害了。
话说完,气呼呼地离开。
第三批知青还没到,知青队伍四分五裂。
有打算的知青开始寻思和村里人搭伙。
林昭以为这些和自家没关系。
直到……
当天下午。
女知青苏依背着人来到顾家。
她说,想借住在顾家,为此愿意一个月掏两块钱。
林昭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家不住外人。”
苏依愣了下,再次争取,“是不是钱太少了?我再加一块,一个月三块行吗?”
她实在不想住知青点了,整天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真的很烦啊。
“不是钱的原因,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林昭仍是拒绝。
“我很安静的,我不吵,我走路很小声,不咳嗽不放屁,连呼吸都可以很小声,你……”苏依不死心地恳求,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昭。
林昭态度坚定,“抱歉。”
“你家好几间房,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让我住,每个月还能几块钱收入,拿这钱给双胞胎买糖多好。”苏依知道顾家地位高,林昭又是军嫂,大队没人敢惹,她要是能住进来,好处多多,她不愿放弃,继续道:“我住进来也能帮你,你家的龙凤胎不是还小吗,我可以帮你带你孩子。”
“顾同志早晚回部队,你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不那么容易,加上我就不一样了。”
“我家也有弟弟妹妹,他们都是我带大的,我很会带孩子的,我可以帮你。”说到这里,她有些心虚,因为她是家里娇宠着长大的,没带过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