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看着小白的。”京墨没想多麻烦云谏。
    小白声音糯糯的,“我跟着哥,哪里也不去。”
    云谏:如果想拉屎呢?
    “要上厕所给我说,我带你们去。”
    京墨礼貌道谢,“谢谢云叔叔。”
    感觉不到威胁,他身上的刺都变软,贴进皮肤里,露出有教养的一面。
    云谏不讨厌孟京墨,还隐隐有些另眼相看,这小屁孩有成算,是个聪明的。
    “滴滴滴!”的鸣笛响起。
    火车开动。
    孟家兄弟靠近窗户,看向窗外,看着火车离开站台,清晰地感觉着……他们正在离开。
    “哥,火车开了。”小白抱着哥哥的胳膊,后知后觉感到不安。
    “别怕,我们是去找爸爸,爸爸在等着我们。”京墨安慰弟弟。
    听哥哥说起爸爸,小白手攥紧,满脸期待。
    京墨看着站台后退,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他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袁家……
    脸上还有稚嫩气的小少年黑漆漆的眼睛闪过阴沉。
    -
    林昭一家吃完饭,也登上了火车。
    卧铺没那么挤,里面有四个床位,已经有人在里面。
    是个眼睛清亮、气质柔和的年轻女人,她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孩估摸有三岁,长相怪可爱。
    “妈妈,我想睡上面。”珩宝一进去就说。
    顾承淮放好行李,语气随意,“你和你哥一个床,你俩商量。”
    龙凤胎还小,他来带。
    昭昭不舒服,一个人睡一张床。
    珩宝看向聿宝,神情期待。
    聿宝看看上铺,又看看下铺,点了下头,“好,睡上面。”
    他还没睡过那么高呢。
    下铺有个床位是顾承淮买的,林昭不客气地坐下,对双胞胎说:“想躺的时候再上去,先在下面坐着。”
    两个崽脱掉鞋子,爬上床,摸窗户。
    珩宝摸着窗户,往上一推,窗户便上去了。
    一阵暖风袭面。
    “有风!”珩宝大声道,还想把身子伸出去。
    林昭伸手把活泼过头的小子拉回来,伸手照他的屁股扇了两下。
    “再皮!”她肃着脸,故作生气,“掉下去怎么办,再这么皮以后出来不带你了。”
    珩宝捂住屁股,表情又羞又窘。
    想生气又知道自己没理,嘴巴动了动,最后扭过身去,面向车壁,给林昭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妈妈当着哥哥和弟弟妹妹打他屁屁,他的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林昭没理会,拿出搪瓷缸,往里面加了些白糖,给顾承淮,“接点热水。”
    顾承淮看珩宝一眼,接过搪瓷缸离开。
    聿宝戳戳生闷气的珩宝的肩膀。
    “你在跟妈妈闹别扭吗?”
    珩宝悄悄看妈妈,又黑又亮的眼睛满是幽怨。
    林昭失笑。
    这么点大,怪爱面子的。
    聿宝拉着弟弟坐好,盘腿看他,声音稚嫩却透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是你不对。”
    珩宝睁大眼,满脸委屈。
    “咱们出来前,是不是答应过爸爸妈妈,一路听他们的话,你问也没问就想往窗子外面爬,如果你爬上去,火车开动,你没抓稳掉下去了怎么办。”聿宝给弟弟讲道理,“你刚才爬窗子,我都想打你了。”
    珩宝下意识捂住屁股。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哥。
    对上哥哥严肃的脸。
    小朋友抠着手指,有些无措。
    片刻后。
    珩宝到底没顶住他哥的死亡视线,伸出手,“哥,你打我手心吧。”
    聿宝没打他,只是问:“你知道错了没?”
    珩宝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我打你屁股。”聿宝吓唬道。
    珩宝羞红了脸,不自在地说:“……我不会犯了。”
    “你刚生娘的气,得承认错误。”
    珩宝最听他哥的话,忸怩地挪动膝盖,磨到妈妈身边,一边看林昭脸色,用手拉住她衣服,大嗓门儿都变轻了,“妈妈,我没生你气,我就是……”
    他红着脸,小声道:“我是大朋友了,被妈妈……扇屁股,觉得很丢脸。”
    林昭失笑,搂住珩宝,“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也不了。难得珩宝没生气,真是个大度的小朋友。”
    珩宝很好哄,脑袋埋在妈妈怀里,拱了拱,嘴巴像染了蜜,“妈妈也是大度的妈妈。”
    想到坐大车哇哇吐的小女孩的妈妈,顾知珩小朋友越发觉得自己妈妈好。
    哪怕,哪怕妈妈扇他屁屁,也是他先犯了错。
    懂的。
    火车滴滴滴几声,开动了。
    都在同一个车厢,难免会说上几句。
    林昭知道了,同车厢的女人要带女儿随军,那个小丫头长这么大,没见过亲爹,那当兵的男人还算有良心,一分到房子,给老家的媳妇儿发电报,让她带孩子过去,他在火车站接他们。
    得知林昭的四个孩子,一对双胞胎,一对龙凤胎,女人面露惊讶,还隐约带出些羡慕。
    “两胎四个宝,真好啊。”
    林昭微笑。
    她倒不奇怪对方会这么说。
    丰收大队,乃至隔壁大队,没有不羡慕她的。
    没办法,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时人都巴不得生七个八个。
    “孩子贵精,不在多。”林昭说。
    顾承淮赞同。
    不过,他和昭昭的崽各个都精。
    省城不算远,稍微躺一躺,下午便到了。
    一家六口下了火车,径自往招待所走去。
    开了一间房。
    开门进房间。
    里面有两张床,还有个卫生间。
    屋子微微暗,顾承淮拉了下灯绳,房间的灯亮起。
    “爸爸,这是电灯?我能拉一下吗?”珩宝好奇不已,但没冒冒然拉,而是征询爸爸的意见。
    “拉。”
    珩宝笑弯了眼,踮起脚尖拉灯绳。
    咔哒,灯灭了。
    他又一拉,又亮了。
    “电灯真好。”珩宝语气满是羡慕。
    聿宝抬眼看着房顶的灯泡,眼睛发亮,“通电真好。”
    林昭搂住儿子的小肩膀,带他们进屋,笑道:“等咱们城里的房翻修好,每个房间都有电灯,连厕所也有。”
    聿宝高兴地拍手,“厕所需要亮亮的电灯,我以前摸黑上厕所,脚都踩进坑里了。”
    林昭:……今天是味儿味儿的大崽。
    “咱大队也快通电了,过年前的事。”
    双胞胎更加高兴。
    招待所临街,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林昭拉开窗帘,打开窗子,阳光洒进来,路上有行人经过,热闹的很。
    珩宝拉林昭的衣摆,撒娇道:“妈妈,你抱我,我想看。”
    林昭成全了儿子的小小心愿,抱起他。
    顾承淮看大儿子表情期待,单手抱起他。聿宝笑的开心。
    “好多人呀。”珩宝惊呼。
    “要不是省城呢,人肯定多啊。”林昭揉乱儿子的头发,没磨蹭,把珩宝放下,说道:“身上黏黏糊糊的,先洗澡,洗完澡带你们去逛国营商店。”
    “和供销社一样吗?”聿宝问。
    顾承淮回答:“比供销社大。”
    双胞胎期待起来,打开行李,找出各自的衣服,抱在怀里,仰头看爸爸妈妈。
    “去哪里洗澡?”聿宝代为发问。
    顾承淮没说话,带着两个儿子去厕所洗澡。
    不多时。
    “哇,是热水!真方便呀!爸爸,咱家可以做个这样的厕所吗?”珩宝响亮又欢快的声音传出。
    “别乱动。”
    紧接着是爸爸沉稳的声线。
    林昭笑笑,对龙凤胎道:“等哥哥们洗完,咱们再洗。”
    谦宝点点头。
    窈宝躺在床上,黑珍珠般的眼睛盯着房顶看,又转头看向墙壁,乖巧惹人爱。
    一家人洗漱完,来到国营商店。
    省城的国营商店相当气派,足有三层,里面柜台多,售货员也多。
    四个崽眼睛都看不过来。
    林昭一眼看见柜台后面挂的成衣,牵着双胞胎往那边走,顾承淮抱着龙凤胎跟上。
    “同志,黄色带碎花的布拉吉,有大一码的吗?”林昭问柜台前的年轻售货员。
    售货员见的人多,谁买的起、谁买不起,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面前的……一家人,应该是一家人吧,男同志便罢,女同志看着过分的年轻,居然已经生了四个孩子吗。
    这一家人衣着干净,皮肤白净,气质自信从容,看着不差钱。
    “有。不过再大一码,你也穿不上。”售货员态度不错的提醒。
    这一款是给小姑娘的,价格不低,买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