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要想呀。”林昭点他的鼻尖。
二崽摸摸鼻子,笑容灿烂,“这样显的我认真呀。”
“大崽呢?”林昭没忘记大儿子,“吓到没有?”
大崽也在笑,同样的两张脸,仅凭笑容,就能让人轻易辨出他和二崽。
弟弟的笑是肆意的,是极为耀眼的,如午时挂于空中的太阳,熠耀而富有生机。
哥哥的笑游弋在眉眼、唇齿,含蓄又干净,他小小的心中有一个纯真又广阔的世界。
“没有,我没有被吓到,因为我知道娘和爹会保护我们。”大崽说话从来都把娘放在所有人的前面。
林昭揉搓大儿子的脸蛋,“对,我们都会保护好你。”
四崽一个熊抱抱着大哥哥,奶声奶气地说:“保付……大哥哥。”
“妹妹,不是保付,是保护。”二崽这个小强迫症忍不住纠正。
“保……付!”四崽乖巧地学着,音调高扬,咬字用力,说的还是错。
二崽学着大人,疲惫地扶额。
猫蛋儿都没忍住笑。
他觉得顾家真好,然后开始想象,如果他爹没牺牲,他家也是这样的吧。
想着想着,小朋友嘴角翘起个细小弧度。
林昭朝猫蛋儿招手,声音和缓,“猫蛋儿,你也来挑挑,要是有你家缺的东西,你带回去,我送你。”
猫蛋儿愣了下,双手摆出残影,忙说:“不要,我奶说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谢谢婶婶。”他还不忘礼貌道谢。
林昭心一软,懂事的孩子总让人心疼。
她说:“没事啊,剩下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
宁家是村里的光荣之家,大队长几次三番呼吁社员关照宁家,有人听进心里,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过耳忘,更有人觉得自家都吃不饱饭,哪顾得上别人……
顾母有个当兵的儿子,觉悟自是不用多说,对宁家的事,能帮尽帮。
对猫蛋儿家的情况也知之甚多。
“老三媳妇儿,天冷前,你想办法给弄个暖水瓶,宁家缺,你宁大娘大冬天想喝口热水都费劲。”顾母说。
林昭这回领到三个暖水瓶,另两个没拿出来,是给自家人留的,听到婆婆的话,说:“屋里多出一个,先给宁家,娘和嫂子们想要,之后再有,我再带回来。”
她之所以能带回三个暖水瓶,还是李芬和王菊把各自的份额让给了她,给她撑脸。
闻言,大崽二崽对视一眼,悄悄溜回屋。
跐溜又出来,大崽手上拎着个铁皮暖水瓶。
“行,先给宁家,我不用,老三买的暖水瓶还很保温哩。”顾母笑道,又对黄秀兰和赵六娘说:“你俩也别急,反正售货员就是咱家的,啥时候想买都行。”
林昭点头,就是就是。
黄秀兰和赵六娘笑着应下。
天热,不用暖水瓶也能过。
等几人说完话,大崽小心翼翼地放下暖水瓶,冲他娘笑,“娘,是这个吗?”
“是呀,谢谢大崽。”林昭夸赞着,然后说:“等会你们送猫蛋儿回去,带上大黄。”
免的猫蛋儿被大队的熊孩子欺负。
顾母很赞同,转而看着猫蛋儿,说:“猫蛋儿,暖水瓶是给你奶的,瑕疵品,不值几个钱,你别放在心上。”
“你承淮叔跟你爹一样,也是军人,我们关照你们是应该的。”
猫蛋儿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能说过大人,再者顾家人俱皆和善,小朋友嗫嚅的动动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一味道谢。
“谢谢大娘,谢谢婶婶……”
林昭抓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客气。”
握在手里的手臂细如竹杆,上面没挂二两肉。
她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见猫蛋儿头发长到遮眼睛,用征询他意见的语气说:“你头发遮眼睛,要不让你叔帮你剪剪?”
“是是是,是得剪剪,天热,头发长人更热,猫蛋儿,你要不介意,让你叔替你剪剪。”顾母也说,“你叔以前总给你婶婶剪,他剪头发的手艺不差,跟剃头匠有的一拼。”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猫蛋儿没爹没妈,最是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知道顾家婶婶和大娘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点点头,“好,谢谢。”
“你这娃子还怪客气的,乡里乡亲的,这么客气干啥。”顾母笑着说,随后去了灶房,听双胞胎说,他们娘做了好东西,她去看看。
媳妇儿和老娘发话,顾承淮没意见,二话不说回屋取剪刀和油布。
林昭看向梆梆,使唤道:“梆梆,搬个矮凳来。”
“哎!”梆梆应声去干活。
二崽攀住林昭的胳膊,满眼好奇,“娘,我爹还会剪头发?”
大崽也一脸狐疑。
“会!”说话的是赵六娘。
似想起什么,她表情复杂,“你爹啥不会啊。”
“还没你们的时候,你爹每次回来都给你娘修头发,那手艺,比剃头匠修的都好!”
什么时兴,老三给他媳妇儿怎么剪,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惯媳妇儿的。
大崽安静听完,一脸赞同。
“县里离大队远,娘去一次得花好久的时间,爹会修头发,娘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
赵六娘没想到大崽会是这个反应,都快哭了。
这是咋养的儿子,她也想养个!
二崽捧着脸,笑眯眯地说:“在还没有我们的时候,爹就帮娘做事了,值得表扬!”
这下,赵六娘眼里的羡慕快溢出来。
“三弟妹,你咋教的孩子啊?”她问。
林昭朝双胞胎笑笑,说道:“梆梆和来妹也很好啊。”
都是顾母带大的,哪有差的。
赵六娘也知道。
可。
人最怕比较啊。
梆梆搬来矮凳。
“三弟妹,要不让老三也替梆梆和来妹修修?”赵六娘说。
小孩头发长的快,上次才剪过,也快压眼了。
“行啊,觉得长的都给修修。”林昭笑道,把猫蛋儿按在矮凳上,从顾承淮手里接过油布,给小朋友围住脖子。
“你叔的手很稳,别怕,要是实在怕就闭上眼。”
顾承淮盯着媳妇儿的脸,眉眼流露出无奈,却也纵容。
“嗯,我不怕。”猫蛋儿声音清脆。
他大大方方地看着顾承淮,被碎发挡住的眼睛不见闪躲。
——顾家叔叔和他爹一样,都是军人,他不怕!
顾承淮心里对这小孩改观,这是第一个直视自己许久,身体不抖的小家伙,不愧是英雄的后代。
修长指尖灵巧地转了下剪刀,他收回幽深目光,开始当理发匠。
林昭觉得这一幕好难得,回屋取了相机,找角度拍照。
猫蛋儿听见咔嚓声,不是不好奇,但是他能忍住不动。
大崽看见他脚尖动了下,超级暖心地说:“猫蛋儿,你别怕,咔嚓声是我娘在照相。”
“照相你知道吧?就是能把你印在小纸片上。”
猫蛋儿听说过,前几天林婶婶给元宝他们拍照,他远远看了一眼。
“谢谢婶婶。”
林昭微怔,弯起漆黑如墨的眼,语调轻快,“不用谢啊,我在拍你好兄弟的爹,只拍到你的侧面。”
这是担心小朋友心里有压力的说辞,其实她有为猫蛋儿拍一张单独照的。
瘦瘦小小的小朋友坐在矮凳上,头发半遮眼,只露出黑黑亮亮的眼。
不显阴郁。
他置身在阳光里。
林昭的话能骗过猫蛋儿,骗不过敏锐的顾承淮。
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浅浅笑了。
猫蛋儿想到自己是顺便,确实轻松许多。
一张照片好贵,他没钱的。
顾承淮手上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给猫蛋儿剪好头发。
剪的很短很短。
猫蛋儿摸摸自己的头,感觉很清爽,嘴角翘起。
他抬头,看着顾承淮,模样认真地道谢:“谢谢叔。”
对上他的眼睛,顾承淮神色微怔。
小朋友长着一双丹凤眼,小扇形双眼皮,眼角略微上翘,很有神。
这样惊艳的眼睛很少见。
所以瞧一眼,便难忘。
更别说他才见过。
军区新来的那位军长,也长着这样的眼睛,几乎和猫蛋儿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前者的更显威严凌厉,后者的更清澈。
“叔?”猫蛋儿疑惑。
顾承淮收回视线,压下满腹疑云,淡淡道:“没事。”
随后冲梆梆几个招手,“你们几个,谁先来?”
来妹扭上前,“我先。”
他一屁股坐矮凳上,也不敢提要求,三叔剪个啥样就啥样。
免费的还要啥自行车。
大崽二崽都是活力满满的小朋友,小哥俩说话也甜,逮住剪好头发的猫蛋儿一阵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