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威胁我?给你能的!”林昭白云锦一眼,眼神却柔和,“知道了,会给你姐夫说的。”
    她真觉得纳闷儿,嘟囔道:“以前你对你姐夫是哪儿哪儿都看不惯,才看过一场电影,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是没谁了。”
    宋云锦不好直说,他是看出姐夫真心对他姐,才转变了态度。
    少年没回答,淡定地岔开话题:“姐你记得就好,我先回了。”
    话落。
    他冲林昭挥手,晃着布包,脚步轻快地离开。
    ……
    下午三点整,顾承淮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
    林昭收拾东西,想到和芬姐约定的事,看向她,再次确认:“芬姐,我给我姐带话,后天带她来县里,不会有变吧?”
    “不会,不会,我弟还是习惯当兵的那套,他很有时间观念,他说后天相看,排除万难也会把时间挤出来。”李芬自信地说。
    她弟什么行事风格,她还是知道的。
    林昭欣赏有计划、有安排的同志。
    芬姐人不错,她弟和她是一家人,还是个退伍军人,再加上她听芬姐说的她弟的事,她对这人印象挺好,负责、沉稳、情绪稳、能养家……虽然没父母依靠,但是换个角度想,不会担心和婆婆处不好啊,适合她湘湘姐。
    “那就好,我回去就把话带到。”林昭说。
    她挥挥手,出了供销社的门。
    顾承淮等在门口,看见媳妇儿,冷锐的眼瞬间泛开柔和,嗓音低沉和缓。
    “今天顺利吗?”
    林昭纤细细腻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角,脸颊微微鼓起来,出言告状:“一点也不!我被人举报了!”
    要是男人在部队,她提也不会提,怕他担心;他在家,她肯定说啊。
    顾承淮俊脸上的笑倏然消失,黑眸沉下来,眼神冷的好似能结冰。
    他心头怒火翻涌,又及时压下。
    停好自行车,双手捧住林昭的脸,认真打量着她。
    “你没伤到吧?”
    林昭拉住他的手,忙说:“没伤到,法治社会,什么事都讲究证据,哪有上来就抓人的,我没事,有事的是举报我的人。”
    “举报你的是什么?”顾承淮眉心微敛,声线平静,平静的吓人。
    “举报我贪污,吃回扣,你说好笑不好笑?真的太小瞧我了!”林昭觉得荒谬。
    转念一想,刘春红打心眼看不起乡下人,认为乡下人爱贪小便宜,写那么个举报内容也正常。
    看出昭昭没受影响,顾承淮眉宇间的褶皱消失,先把这事压心底,站在媳妇儿这边,同她一道谴责那不知所谓的举报者。
    “是,有我在你不根本缺钱花,哪会在乎那点蝇头小利,太小瞧人了。”
    有时候,告状、吐槽不意味着,说话的人想要倾听者怎么样,一个清晰力挺的态度,就足以抚慰那人。
    林昭原本便没放在心上,顾承淮这样无脑吹,让她没忍住笑出来。
    笑声轻快,不见丝毫阴霾。
    见妻子没受影响,顾承淮嘴角勾起,说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家。我出门前,大崽二崽特意提醒我,让我别带你瞎晃悠,早点回家,他们想你。”
    他轻抬右腿,脚落在脚踏板上。转身那瞬,目光中覆满寒霜。
    林昭没注意,跳上去,单手搂男人的腰。
    “回家!”
    顾承淮腿一蹬,自行车滑出去。
    他右手抓车头,左手握住林昭的手,指腹在她的手指打转,眼神很冷。
    脑海闪过在海市见到的……那些被举报之人的下场,顾承淮很难不生怒。
    他小心守护的姑娘,生怕她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受委屈,想站的更高点,将所有黑暗尽数拦在她身后,却偏偏有人……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在暗搓搓盘算什么吧?”林昭戳顾承淮结实的腰。
    “没有。”顾承淮矢口否认。
    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没等林昭追问,男人声音沉稳地道:“你让我带给大哥的话我带到了,绿豆百合汤是娘帮着熬的,已经送到新房去了,大崽他们也喝了,都很喜欢。”
    林昭脑袋抵着顾承淮宽厚的背,仔细听着,时不时问一句:“小石头那事,你打听的怎么样?”
    顾承淮不疾不徐地说:“乒乓球能学,学得好的话也是个出路。问题是,体委系统也乱起来,两派相斗,所有的训练暂停。云谏的建议是,先送小石头去少年宫学,但是你也知道,省城才有少年宫,大姐和姐夫没去过省城,都很懵……”
    把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给媳妇儿。
    “小石头是你亲外甥,你上点心。”林昭又清又软的声音响起。
    “要是他真的打出成绩,也是为国争光的好事,就算不出成绩,那也没事啊,好歹他能做喜欢的事,等他长大回想起来,也不至于留有遗憾。”
    顾承淮冷峻的眉目忽然化开,像如镜的湖面被春风拂过。
    “听你的。”
    小两口说着话,自行车行进大队。
    双胞胎和大黄琥珀竟没等在村口。
    林昭愣了下,面露狐疑,“大崽二崽没在村口?”
    作为一个大人,她当然不需要崽崽们每天接,只是,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他们,忽然没见,难免不习惯。
    顾承淮眼尾微微垂落,眸底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涟漪,“他俩在新房搬砖。”
    “?”
    林昭在脑海还原着,双胞胎哼哧哼哧搬砖的场景,嘴里溢出一串清脆的笑。
    “搬砖?哈哈哈哈,别是捣乱吧。”
    顾承淮无比赞同,“可不是捣乱,那俩什么都想动,嘴还不是一般的能说,问老师傅能不能在房顶上弄个大老虎,又问墙为什么能稳稳地立在那里,怎么倒不了……老师傅脸都绿了。”
    “噗嗤——!”林昭笑的腮帮子发酸。
    她脸上满是缴械般的纵容,“小朋友都这样,多童真呀。”
    “我没嫌弃。”顾承淮说。
    林昭肯定他,“我知道啊,你是个特好的爹。”
    顾承淮眼底泛开柔情。
    自行车进村,村里人齐刷刷看过来,纷纷在心里感慨。
    大崽娘嫁给顾三,真是嫁进福窝窝了啊。
    有自行车,男人还不放心,天天接送,哪家的媳妇儿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林昭能猜到村里人怎么想自己,无非是羡慕,她并不在意,笑着跟见到的人颔首。
    自行车经过新房。
    眼尖的二崽一下看见他娘。
    “娘!”声音响亮。
    瞬间。
    所有忙活的人都将目光看过来。
    “承淮家的,下班回来了。”
    “见着娘,二崽一下干不动了!”
    ……
    二崽是个好强的崽,听见有人小看自己,目光循过去,叉腰道:“才不是干不动!我可是顾二崽,我和我娘一样,力气随我姥姥,我能一口气干到明天!”
    “对,二崽能!”大崽力挺弟弟。
    但心里知道,弟弟力气其实没多大,又紧张又羞涩,悄悄红了脸。
    林昭笑道:“大崽二崽,回家,我给你们带了菜盒子。”
    宋舅妈跟她娘一样,怕她吃不饱,饭弄的不少,她吃不下芬姐送的菜盒子,只能带回来。
    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乖乖跑来。
    二崽仰着小脸,“娘,啥是菜盒子,好吃吗?”
    “好吃啊。”林昭见儿子额头都是汗,掏出手绢要给他们擦擦。
    大崽拉着弟弟后退。
    他说:“娘,我俩回去洗洗脸,别把你的手绢弄脏了。”
    “好,那让娘牵着?”林昭朝双胞胎伸手。
    两个小朋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脸。
    二崽还一副无奈又甜蜜的小模样,送上自己的手,和他娘离开新房。
    “弟弟妹妹呢?”
    大崽说:“我们出门的时候,三崽在看书,四崽在抓鸡。”
    林昭眉心轻蹙,“大崽,小朋友不能一直盯着书看,对眼睛不好,要是三崽看书看的太久,你提醒他。”
    “我和哥提醒了,一会就提醒,一会就提醒,娘你放心吧,我们可是三崽他亲哥。”二崽嗓门儿响亮,“亲哥肯定得管自己的亲弟弟呀!”
    林昭神情舒展开,微微俯身,捏着小哥俩到的手晃了晃,“我儿子真棒啊,怎么这么能干,想要什么奖励?”
    大崽知道挣钱难,懂事地说:“没什么想要的,我们什么都不缺。”
    二崽却仰头笑的见牙不见眼,“娘,我想要钱,你给吗?”
    林昭轻轻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尖,笑道:“你们爹不是才给你俩一块钱吗?一块钱可不少呢,贪心的小朋友。”
    “不是的呀,爹给的钱是以防万一,让我和哥打电话的钱,这钱不能动的。”二崽轻摇林昭的胳膊,童音像染了蜜,“娘,爹都有零花钱,我也想要零花钱,娘不能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