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大榕树下,一群因为有瓜而没心思午休的妇女围成一圈,分享着陆家的八卦。
“嗳,听说没有,陆家好像被偷了。”
“听说了呀,消息都传遍了!”
“有谁知道他家究竟被偷了多少钱吗?”
所有人都摇头。
元宝娘看向不吱声的大队长媳妇儿,问:“嫂子知道?”
“你们才想起我呀。”大队长媳妇儿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起身,端起凳子坐到人群中间。
被数双眼睛盯着,她心满意足。
“具体多少不清楚。”
听到这话,众位吃瓜人眼睛里的兴奋淡下来,这不是诓她们吗?
但凡说话的不是大队长媳妇儿,她们高低也得骂几句。
“哎呀都别急嘛。”大队长媳妇儿说。
大家以为她有内部消息,又激动地看过去。
“我是不知道具体的数,但是知道个大概啊。”
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拉满。
“多少啊?”
“多少?最少有三五百吧?”
“一舟有津贴,三五百应该是有的。”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大队长媳妇儿想到陆家丢的钱数,心里不由发酸,脸上也带出来些。
“听说上千块呢。”
说真的,刚听到这话数的时候,她被震的不轻。
上千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队长媳妇儿的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响起。
众人皆惊。
“嘶!!上千块?!”元宝娘嘶的最大声,嘴唇都在颤。
她家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
“当兵这么赚钱吗?”她眼睛发光,在心里盘算起让她家元宝长大当兵。
大队长媳妇儿被问住了,含糊道:“肯定比下地挣工分赚的钱多多了。”
每天拿满工分,全年不生病、不旷工,到年底也就不到两百块,去掉家里花用的,一年到头攒不下多少。
要不说资产超过一百块的都算有钱呢。
“不知道我家元宝有没有福气当兵。”
大队长媳妇儿可不觉得当兵有福气,有津贴是不假,但是,听说当兵的要上战场,还要抓间.谍,很危险,那津贴是拿命换的,有啥福气。
“上千块……”有人嘟囔着,神情略显狐疑,“陆家那小子把所有津贴都寄回家了?”
“这谁知道呢。”王春花说。
榕树下好像放着大喇叭,只要话说出口,就能很快传遍全村。
有几个老太太专程跑到顾家。
一来先给顾母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不等顾母问她们上门的目的,李老婆子酸溜溜地说:“承淮娘,你有承淮这一个儿子,抵过别人家好几个了。”
顾母:“……?”
顾母茫然地看向她,“咋突然来这么一句?”
“吃错药了?”
李老婆子感觉心堵。
“你还不知道啊。”和顾母娘家同个村子的钱老婆子笑着说:“陆家丢钱了,你没听说过?”
“丢钱了?”顾母语调微扬。
“是啊,说是丢了上千块钱。”说到上千块,每个人的语气都是震惊的,可惜的,羡慕的,复杂的无法形容。
“上千块?!”顾母同样惊愕。
陆家这么富吗?
不过……
“陆家丢钱,关我家老三啥事?”
钱老婆子啧啧,“大家都在猜测陆家小子津贴不低。”
“说他只是副营长,家里就攒了那么多钱,你家老三可是营长,比他还高一级,津贴肯定更高。”
攒的也更多。
她没说的是,好些人惦记上顾家,打算以后缺钱的时候上门来借。
顾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马上说:“这我不清楚,早分家了,承淮的津贴我也从不过问。孩子卖命的钱,我哪好张嘴要。”
“他津贴那么高,不给你养老钱?”李老婆子满脸不信。
顾母不客气地说:“我和他爹又不是不能干,要孩子的钱干啥,家里有吃有喝的。”
“不会是……你家三儿媳妇舍不得给吧?”好像这能让她高兴,李老婆子笑出满脸褶子。
“……”
顾母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装逼的话,“昭昭说我照顾四个崽辛苦,以后每个月给我两块钱。”
这钱会直接换成吃的,她没提。
两块啊,着实不少。
顿时,几个当婆婆的叹气,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连和顾母最要好的钱老婆子都酸溜溜的看她一眼。
“行了,知道你家老三媳妇儿孝顺,笑成那样怪吓人的,还当自己是年轻小姑娘吗。”
“都孝顺,我那三个儿媳妇都孝顺。”顾母脸上堆满了笑,丝丝骄傲自眼角流溢出来,“老三媳妇儿说年纪大也能俏,也能抹雪花膏,她改天买到了送我。”
见不得她嘚瑟的模样,几个小老太太一收东西,走人。
回到家后,瞧见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各家的儿子满头疑惑。
又吃错啥药了?
也不敢问,赶紧找个事情做,就怕被骂。
-
陆家丢失上千元,数额巨大。
治保会的同志当然用尽所学,该查的查,该问的问,用尽一切办法,仍然未果。
只能当“悬案”结束。
听着调查结果,陆母不甘心,上前抓住治保会队长的补丁汗衫。
嗞啦一声,是衣料撕裂的声音。
治保会其他成员愣住。
不知是谁忽然噗嗤一声。
接着,此起彼伏的漏气声响起。
长剩小叔也是治保会一员,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大娘,您也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还当着我们面儿呢,你就扒我们队长的衣服,这不好吧?”
治保会队长张永强警告地斜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些。
陆母闹了个大红脸,恨恨地拿眼睛剜长剩小叔,“我赔,行了吧?”
长剩小叔是个混不吝的,你好好说话,他还能给你个面子,你不跟他好好说话,那不好意思,别想他说声好听的。
“瞧你说的,你扯烂的,你赔不是应该的吗,那么大声干什么。”
陆母气的身体一仰,不再理他,追着张永强问:“张队长,你刚说的啥意思?”
“我家丢那么多钱,你说尽力了,几个意思,这就不找了?那我家咋办?”
她激动的又想动手。
张永强皱眉,后退两步。
“那你想咋办!该找的地方找了,该问的人也问了,没有线索,你想让我们怎么办?”
陆母尖声,“继续找啊!直到找到为止!”
长剩小叔嗤笑,“这要求就很莽粗粗。”
其他治保会成员给他个鼓励的眼神,会说你就多说点。
青年大受鼓舞,挺胸抬头上前,继续道:“我们治保会又不是你们陆家的,整天围着你家转。”
“该查的也查了,没查到啊,你就算逼死我们,那也查不到啊。”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他用这句做结束语。
陆母意识到自家的钱怕是真没了,心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屁股坐到地上,绝望大哭:“我家的钱啊。”
她向来难缠,治保会的人怕生出些事,纷纷离开。
陆家人麻木地各占一地坐着,头顶乌云笼罩,气氛冷沉。
陆宝珍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走出房间,才到院子,啪唧摔了一跤。
这对全大队公认的小福星而言,是第一次。
她一脸懵逼,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陆母老眼骤亮,上前抱起孙女,皱成老树皮的脸舒展开,“有宝珍,有宝珍那点钱算什么。”
她看向陆父,“我明天请假,带宝珍去县里转转。”
蓝布包的钱,还有金戒指,是宝珍在县里“捡”的,她带宝珍去县里,钱和戒指一定会回来。
陆父抽旱烟的动作稍顿,“去。”
苏玉贤目光似有若无落在陆宝珍身上,眼里快速闪过什么。
-
县里。
林昭下了班,载着李芬去火柴厂,取了500个糊火柴盒的材料,了解清楚怎么做,谢过热心大姐李芬,告辞离开。
离开火柴厂后,又去了照相馆,拿出胶卷,出钱请照相馆的老师傅洗照片,确定好取照片的时间。
然后骑着自行车回家。
才到村口,两个崽和一大一小两条狗迎上来。
二崽一把抱住林昭的腰,“娘,我想坐自行车。”
大崽拉住弟弟,“二崽,娘上班累。”
“……好吧。”二崽眼神失望,叹气:“我啥时候能自己骑自行车啊。”
“再三五年吧。”林昭回答。
她弯腰抱起二崽,把小朋友放到后座,看着大崽:“娘推你们回家,二崽先坐,然后你再坐,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