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凳腿猛地晃动,摞在上头的粗瓷碗碟哐当炸成碎渣,她重重地跌进碎瓷堆里,身上划出好些血口子,身上衣服都被染红了。
    因这事,顾母被去陆家帮忙的人送回家,回来时满身是血,被在院子玩的大崽等人看在眼里。
    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吓得魂不附体,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这不,大崽二崽一见到亲娘,把憋了大半天的恐惧哭了出来。
    林昭搂着两个崽,拍拍他们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娘回来了,走,带娘去看看你们奶。”
    小哥俩眼睫湿漉漉,随手抹掉,吸吸鼻子,带着娘去主屋。
    屋里挤满了人,顾父和几个儿子儿媳,连梆梆来妹几个孩子都在。
    顾母躺在床上,闭着眼,看不出什么。
    林昭只能问:“娘怎么样?”
    “没事。”顾父叹声道,“郎中说你娘没事,就是失了血,得养养。”
    林昭见顾父精神不是很好,没多问,趁他出去倒水,找上赵六娘,“二嫂,到底怎么回事?娘怎么伤成了这样?”
    偏偏是在陆家出的事,她很难不多想。
    陆宝珍!!
    赵六娘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听大队长媳妇儿说,娘才进陆家灶房就摔了,她不小心碰到一个条凳,凳子上放着碗碟,凳子倒下碗碟掉地上变成碎渣,娘摔在碗碟的碎渣上。”
    “娘刚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
    林昭眼神微凉,语气意味深长地说:“这也太巧了。”
    “是啊,是挺倒霉的,关键是人受罪。”赵六娘唉声叹气。
    “娘在摔之前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赵六娘没明白她的意思。
    “奇怪的事?”她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
    床上传来沙哑的声音,“……没啥。”
    听到顾母的声音,进屋的顾父冲到床边,担心地看着她:“你咋样?”
    “没事,养养就好了。”顾母扯着苍白的嘴唇,笑了笑。
    又冲林昭等人摆摆手,“我没事,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顾父也道:“去吧,有我照顾你们娘,有事我会喊的。”
    两个当家人都这么说,林昭等人离开。
    因为顾母受伤,顾家添了辆自行车,都让人没那么高兴了。
    林昭带着四个崽回自家。
    见大崽二崽没精打采的,安顿好龙凤胎,她回屋整理物资。
    准备二十个鸡蛋,两斤猪肉,一包红糖,一罐麦乳精,放进竹篮,交到两个崽手里。
    “大崽,二崽,把这些东西送到老宅去,就说给你奶的,让她补身体。”
    两个儿子还没吱声,林昭兀自不留缝隙地说下去:“有这些好东西补身体,你们奶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要是再好不了,娘带她去县医院看看。”
    等婆婆身体好转,她一定要仔细问问,这里面有没有陆宝珍的事。
    第46章 “绝非祥瑞”
    “谢谢娘。”大崽紧紧捏着娘给的东西,又和二崽把他们攒的糖全拿出来,放在里面,送去老宅。
    顾母身上细碎的伤口多,胸口、脖子、两条胳膊,还有肚子,都有伤。
    伤口没有特别深的,但是稍稍一扯就疼。
    喝了几口水,靠坐在床上,和顾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不是要给孩子们取名字,取好没有?好了让我看看。”
    顾父说:“名字不急,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
    “咋不急!”顾母轻轻一叹,“我今天倒下的时候,还以为要把命留在陆家了。”
    “我当时就想,我还不知道大崽几个的大名是啥,还没见到大崽他们上学呢,也不知道三房的砖瓦房会是啥样儿,没见老三最后一面,这么闭眼我放不下心……”
    老妻的话还没说完,顾父沉着脸打断。
    “什么最后一面!什么闭眼!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咱们还要看着孙子娶媳妇儿,孙女嫁出去,别胡思乱想,家里的活有我们,你安心养伤。”
    他的话刚落,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咚!咚!咚!”
    然后是三道有规律的敲门声。
    紧接着。
    大崽和二崽撩开竹帘,探进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白白嫩嫩,小脸挂着婴儿肥,机灵又可爱。
    “爷,奶,我们能进来吗?”知道顾母受伤,二崽小朋友都没那么咋呼了,说话声音下意识放轻。
    “能啊,有啥不能的。”顾母慈爱地笑着,朝两个孙孙招招手。
    大崽和二崽抬着熟悉的小竹篮,慢悠悠进屋。
    “拿的什么?”顾父怕累到孙孙,起身去接。
    大崽抬起眼,认真道:“鸡蛋,肉肉,红糖,还有麦乳精。”
    “我娘给奶准备的,说让奶好好养身体。要是养不好,带奶去县里看医生。”
    医生是啥,小朋友也不知道,他觉得是更厉害的郎中。
    顾母心里熨帖,“你娘说的?”
    二崽飞快地点头,“我也听见啦!就是我娘说的!”
    小朋友伏在床边,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奶,说:“奶,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好。”
    两个崽都是他们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对顾母感情很深。
    中午看见他们奶受伤,流了好多金豆豆。
    顾母感到一股暖意快速蹿遍全身,脸上堆满笑,说道:“好好好,奶听我们大崽二崽的,一定早点好。”
    她没想到林昭会让两个崽送来那么多好东西。
    顾父和顾母过了大半辈子,谁也离不开谁,比谁都希望她快点好。
    瞧见老三媳妇儿送来红糖,直接给老婆子冲一碗。
    红糖放了足足半勺,糖水红红的。
    “喝点红糖水,补血。”红糖水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顾父递到顾母手边,催她喝,还说:“老三媳妇儿送来不少,以后我每天给你冲一碗。”
    顾母看到糖水那么红,心疼的直抽抽。
    “放一点就行,咋放这么多!”
    顾父说:“放太少哪有用,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得多补补。”
    “要是喝完,我去找老三媳妇儿买。”
    “……”这是钱的问题吗?
    浪费呐!
    放少些能喝很久。
    大崽握着顾母粗糙的手,小脸严肃:“奶,你听爷的。”
    他敛目,颤动的眼睫透出脆弱。
    “我只有一个奶,奶别受伤,别生病,我害怕。”
    说着说着,小朋友掉下泪来,也不出声,泪珠子一颗颗掉。
    二崽冲上去想抱他奶撒娇,好悬想起顾母身上有伤,拐个弯一把熊抱住他哥,分分钟化身小火车:“呜呜呜我也害怕,呜呜呜我不要奶变成小土堆!”
    顾母急忙安慰孙孙:“别怕别怕,奶不变成小土堆,奶马上就能好。”
    “奶得听爷的话,好好喝红糖水。”二崽哭音顿止,肃着脸提要求,眼里哪有泪水,连个红晕都没有。
    在套路他奶呢。
    “好好好。”顾母摸摸两个崽的脑袋,连声应道,心里暖的像寒冬腊月喝了口羊肉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二崽终于满意,猛地吸气又落下,好似堵在胸腔的那股气闷才消。
    小大人般地叮嘱顾母好好休息,牵着他哥的手离开。
    瞧见铁锤蹲在门口,大崽弯弯眼睛,主动邀请:“铁锤,我和二崽去看我娘买的自行车,你去不去?”
    家里气氛沉闷,铁锤没事干,也没人理,站起来:“去!”
    三个小朋友手牵手,回到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院子给龙凤胎做围兜,三崽乖乖坐在小马扎上玩儿她给的小布球,四崽安静不下来,在院子跑来跑去,一个人玩儿的很快乐。
    “娘!”二崽的大嗓门响起。
    林昭循声看去,“回来了,铁锤也来了。”
    “娘,我带铁锤来看自行车。”大崽的小眼神往靠墙地方瞄,那里停着全新的自行车。
    “去吧,咱家的,想怎么就怎么看。再过几年等你们高过自行车,我教你们骑。”林昭笑着承诺。
    两个崽一回来她都省心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四崽了啊。
    “你们仨帮我看着妹妹。”
    带孩子真不容易。
    “嗳!”二崽欢快地应声,蹲在自行车前,伸手摸摸脚踏板,碰碰车轱辘,眼睛越来越亮。
    “咱家的自行车嗳!”他语气兴奋。
    大崽也高兴,看向林昭,问:“娘,我和二崽能坐吗?”
    林昭倒是想应,但三崽四崽这两个小人精在,哥哥要干什么,他俩也要学,那自行车没有儿童座椅,腿被夹进车轱辘里怎么办。
    她给大崽使眼色。
    大崽心领神会,弯起眼睛偷笑。
    时间一晃。
    吃过晚饭后,林昭带几个崽来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