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来扇。”他一点不觉得累,心里还很高兴。
    爹说他不在,他和二崽得保护娘,得帮娘做事,得孝顺娘,他记得爹的话呢!
    赵六娘瞥一眼把凉席铺到院子,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里晃腿的两个儿子,只觉得眼睛疼。
    同样是儿子啊,别人家的咋那么贴心呢。
    两岁的鱼鱼学着大崽,给她扇风,小模样认真极了。
    老母亲的心化了,把小女儿抱进怀里,满嘴乖乖地喊。
    “还得是女儿,生那儿子有什么用,除了和人打架能壮胆,平常一点用也没有,不如女儿,娘的鱼鱼啊。”
    赵六娘亲亲女儿的脸,对梆梆和来妹有多凶,对鱼鱼就有多温和。
    来妹翻了个身,趴在凉席上,晃着腿,“娘,我想改名字!”
    赵六娘敷衍地看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随口道:“找你爹,你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反正她都有闺女了,小二的名字改了就改了。
    来妹兴奋地弹起来,找上他爹顾玉成,“爹,我想改名字!”
    顾玉成问:“行,想改成啥?”
    “顾霸王!”来妹说的铿锵有力。
    他爹一噎。
    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啥意思啊?
    来妹不解,追着顾玉成,“爹,咋样嘛,你理理我啊,到底给不给改?”
    “改个球,还霸王,我把你打给王八。”顾玉成推开儿子的小黑脸,打发他,“去去去,一边玩儿去!难得有个清净的时候。”
    “嘁。”来妹不怕死的嘁他爹,翻个白眼,“重女轻男,偏心。”
    顾玉成扬起手,来妹急忙跑走,重新躺在凉席上,翘起二郎腿,哼哼唧唧的,很不高兴。
    他老早想改名字了,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和村里的招娣、来娣、盼娣和旺娣没啥区别,人家是求弟,他是求妹。
    可是妹妹已经有了啊。
    想到总被人取笑名字,来妹不晃腿了,陷入自闭。
    二崽也在凉席上,听见他的叹气声,拿胳膊肘子撞他,“来妹哥,你咋了?”
    “你要是还当我是哥,叫哥的新名字。”来妹说。
    “……霸王哥?”二崽试探地叫,表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难听二字几乎要化成碎纸条,扑到来妹脸上。
    “好听吧?”来妹没注意,还得意洋洋,这是他给自己想了好久的,超霸气的名字。
    可惜他爹不同意给他改。
    皮小子耷拉下脑袋,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不好听。”二崽头摇的像拨浪鼓。
    来妹瞪大眼睛。
    咋可能?
    他从知青嘴里知道的这两个字,觉得特霸气。
    二崽眼神肯定,又说了一遍,“真的不好听。”
    嚓啦!
    来妹躺回去,身体笔直,生无可恋。
    林昭没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安抚意味。
    “先别急着绝望,等你上学肯定要改名的啊,来妹和大崽二崽的名字一样,是小名,你爹娘逗你玩呢。”
    她没记错的话,梆梆有大名,叫顾星野。
    只是他习惯了小名,大名没什么人叫,以至于绝大多数人以为他没大名。
    来妹眼睛逐渐有了光,弹坐起来,不好再找爹娘,他看着顾父,打商量:“爷,你帮我取大名?”
    “谁生的娃谁取名,你爷不管。”顾母直接推了这事。
    除非儿子儿媳妇发话,她不想多事。
    来妹不想让爹娘取。
    瞧瞧他爹娘取的名字,梆梆,来妹,鱼鱼,哪个好听啊?!
    他眼神恳切地望着顾父,“可是爷取的名字好听啊。”
    二崽眼睛一转,蹬蹬蹬跑向顾父,用小胳膊给他捏肩捶背,小脸堆满笑。
    “爷,你累一天了,我帮你捶捶背。”
    顾父嘴都快笑歪了。
    “好好好,你给爷捶。”
    孙子孝顺,他欣然接受。
    二崽捶了好一会,胳膊发酸,速度慢下来,攥起小拳头慢慢地砸。
    见顾父很满意自己的服务,他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说出目的。
    “爷,要不你顺便也给我和我哥,还有三崽四崽取个名字?”
    第41章 “总把女娃气哭”
    顾父看向林昭。
    “这……”当着老三媳妇儿的面,顾父可不敢自作主张,摸摸孙子的头,眼神慈爱,“这得看你爹娘的意思。”
    听到这话,二崽扭头看林昭。
    “娘,我有大名吗?”他脆生生地问。
    天渐渐暗下,黄秀兰点上灯,暗黄的光斜照在他身上,小孩眼睛明亮清澈。
    “暂时还没有,看你爷愿不愿意帮你取。”林昭这话等于把起名权交给崽崽他爷。
    顾父听出她话中的言外之意,高兴地搓手,又怕起不好,紧张道:“还是你跟老三起吧,我认识的字不多,取名是大事,关乎大崽他们的一辈子,马虎不得。”
    林昭没回答,把选择权给大崽二崽,“你俩的意思呢?想让谁取?”
    二崽说:“我想爷给我取。”
    大崽也点头。
    和不咋熟的亲爹相比,他更愿意让打小带他们上山下地的爷爷取。
    林昭巴不得——她不怎么会起名,顾承淮也一样。
    想到男人当初张口就来的,红星、国庆、建军等又红又专的名字,再对比顾父给顾承淮几兄弟取的名字,她觉得公爹太会起名了。
    “那就麻烦爹了!”她不客气地把难题推出去。
    上年纪的人最喜欢被需要的感觉,顾父当即翻出本残破字典,皮质封面早已斑驳脱落,内页泛黄破损,还有鼠齿啃噬的痕迹,破烂不堪。
    他坐在煤油灯下,用粗糙的手小心地捻开纸页。
    暖黄的光晕漫过弯曲的脊背,在墙面上投出个专心的剪影。
    顾父在忙活,其他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龙凤胎窝在林昭怀里昏昏欲睡,林昭轻轻拍打小团子的背哄着,小声问:“娘,我听大崽和二崽说,村里要办喜事了?”
    顾母都不想提那两家的事,老三媳妇儿问,她也直言不讳。
    “是要办喜事,就在明天,你就当不知道,别管。”
    林昭本来就没想掺合,“娘会去帮忙吗?”
    “我得去,到底是一个村的,一个人不去也不合适。”顾母从她怀里接过睡着的三崽,顺手擦掉小孙孙嘴角泛出的口水,“孩子都睡了,我送你们回去。”
    黄秀兰主动把四崽接过去。
    四崽肉肉短短的胳膊轻轻一动,她马上拍拍小家伙的背,小奶团子陷入更深的梦乡。
    老三媳妇儿把孩子送到老宅,是他们占便宜。
    林昭给大崽二崽准备那么多好吃的,昨天是鸡蛋和半碗米,今天又是苹果、白面和罐头,还有‘老大’一块肉。
    虽然不是给他们吃的,但是用给两个崽炒肉的油锅炒菜,青菜都变得有滋有味。
    更别说大崽二崽是大方的孩子,肉给铁锤吃,罐头也给他分。
    五岁半的小朋友都不计较,她们大人不能连小孩都不如。
    林昭牵着大崽二崽走到路上,许多村人还在各家门口唠嗑,见到这一幕,心思各异。
    承淮家的真是好福气,婆婆妯娌都惯着她。
    路上,林昭等人遇上刚好在遛弯儿的苏玉贤和陆宝珍。
    “大崽哥哥,二崽哥哥。”陆宝珍甜甜地喊。
    二崽时刻记着娘的话,看见她脑子警铃响起,扯着嗓子大喊:“大黄,琥珀——”
    扑簌簌。
    大榕树上偷摸休息的鸟吓得一哆嗦,展开翅膀飞上天。
    树下大爷感觉脑门儿一热,伸手摸去,湿湿热热,很臭。
    竟是坨大的。
    站起来骂:“哎呦该死的鸟!哪里不能拉!净往人头上使劲……”
    大爷捡起片树叶往头顶抹,嘴里骂骂咧咧。
    骂完鸟,朝二崽喊:“二崽啊,你奶是大嗓门儿,你也是,你不愧是你奶的亲孙子。”
    “那是!”二崽神气地应着。
    见大黄带着琥珀跑来,小朋友一把抱住大黄的脖子,整个身体伏在大黄身上,哼哼唧唧地说:“大黄,你来的正是时候,有大哭包想讹我们。”
    陆宝珍知道他说的哭包是自己,气得小脸一恼,嗓音带着委屈,“顾二崽,你欺负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二崽撇撇嘴,无所谓。
    上次在家里,大黄和琥珀没来前,陆宝珍眼睛暗幽幽地盯着他娘,二崽也感觉到危险。
    怎么说呢?
    就像他好生生蹲在山脚的柳树下玩,耳边传出粗重腥臭的喘气,一回头,一头体型庞大、浑身竖起坚硬针毛的野猪居伏地凑到他眼前。
    吓的人头发都要倒竖起来。
    “不理就不理,你不理我那真是太好了!”二崽露出高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