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走路机械,脑子空白。
    霍今安的话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回荡,把她魂儿都吓飞了。
    她后悔了。
    她不该一时心软,带霍今安到这里来歇息。
    搞得现在她都不敢回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今安。
    刚才那一幕,一定很糟糕吧。
    她身边全是这种破事,而他被迫卷了进来。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霍今安说那些话时,表情太认真。
    “霍总,”上到六楼家门口,站在过道处,宁婉鼓起勇气转身,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人。
    “我很感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但但但是——”
    他说在追她,还以结婚为目的,这话说得也太大了。
    霍今安弯唇,浅浅笑开,“你别紧张,这件事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宁小姐,我这人比较护短。”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把你认作朋友,有人当着我的面欺负我朋友,我没忍住。”
    “刚才那些话,脱口而出……嗯,你会怪我吗?”
    宁婉,“……”
    他已经解释清楚了,她要是怪他,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咬唇,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那些话,我们都别放在心上?”
    “好。”他想也没想就应了,脸上始终笑意浅浅,漆黑眸子里尽是赞赏。
    他夸她。
    “你刚才很棒,就算没有我解围,你也做得很好。”
    “对明知不怀好意的人,别忍让,别后退,反击才是最好的方式。”
    “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蹬鼻子上脸了。”
    宁婉,“……”
    噗嗤。
    他说就说,干嘛还对她wink。
    这样的霍今安看起来有点痞坏,跟他表现出来的沉稳气质全然不同。
    可她浑身的紧张与不自在,竟就这么消失了,浑身放松了下来。
    他……还夸她做得棒。
    而她为这句赞赏,觉得高兴。
    老旧的建筑,楼道墙壁满是脚印及灰色污渍,连楼梯扶手都是生锈的。
    一层两户,中间过道狭窄,两家距离很近。
    他们站在门口说话,人隔着门板就能听着。
    为免被人听墙角,宁婉拿出钥匙开锁,把霍今安带进门。
    “这边没有人住,我偶尔会过来稍微打扫一下,但是房子招灰,两三天功夫不打扫卫生,桌椅就会落一层灰尘。”
    进了屋,宁婉把沙发防尘罩拿开,“沙发勉强算干净,你坐这里歇会,我给你烧点热水来。”
    “不过我不会做饭,厨房里灶具也不齐,你要是肚子饿想吃东西,只能点外卖了。”
    把沙发空出来,招呼男人坐下,宁婉找烧水壶准备烧热水时才发现,家大门是打开的。
    刚才霍今安后进屋。
    他没有关门,甚至把门全部打开了。
    “门开着,你别害怕。”男人声音低低的,飘进她耳里。
    宁婉的心,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有暖意一点点,从心底泛开来。
    霍今安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门开着。
    他不会伤害她。
    别害怕。
    宁婉进厨房打水,看着水龙头水流哗哗流进水壶,她嘴角不自知的弯起。
    即便把门关上,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她好像,也不会害怕霍今安。
    客厅里,霍今安环视整个客厅,这里的家具并没有全部搬走。
    客厅除了沙发之外,对面的电视柜及电视都还在,只是都罩上了防尘布。
    他也没有看电视的打算,视线晃过面前茶几,落在茶几下方堆放的报纸杂志。
    “宁小姐,我能看茶几下的杂志吗?”他提高声量问了句。
    女子声音似失笑,“可以。”
    得了应允,霍今安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杂志,不小心把下方的报纸一块带了出来。
    他将报纸拿起准备放回去,眸光却倏然一凝,定定落在报纸首页版面最大的新闻。
    新闻上附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五官模糊,像是因为像素原因导致的,看不清晰。
    仅能分辨出是个男人。
    而男人嘴角处,沾了一点血污。
    与他唇下的痣,同一个位置。
    第82章
    宁婉烧好水出来,看到男人对着张旧报纸发呆。
    倒了杯开水搁在旁边晾凉,她扫了眼那份报纸,笑笑。
    “这张报纸是我在大街上捡回来的。”
    霍今安抬眸,眼底有缕不可见的红丝,“你还记得?”
    “忘不了呀。”宁婉从他手里拿过那张报纸,摊平在茶几上,手指头对着版面上的照片戳啊戳,愤愤,“他可坏了。”
    “怎么坏了?”
    “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洗耳恭听。”
    男人声音有点嘶哑,身子往后虚靠靠背,当真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有人认真聆听,特别容易勾起人讲故事的欲望。
    宁婉干脆在茶几旁蹲下,撑着腮。
    “这张报纸邪门。”
    “我把它捡回来以后,做了好长一段时间怪梦。”
    “梦醒以后,经常这里痛那里痛,身上还有肿块跟淤青。”
    “就像梦里被人揍了似的,可惜每次睡醒都不记得梦里梦到了什么。”
    “我好朋友为这个,还特地带我去道观拜三清辟邪。”
    她说话的时候,霍今安一直静静凝着她。
    眼睛黑得,像团揉不开的墨。
    “既然这么邪门,为什么不把他扔了?”他轻问。
    “为什么不扔……”这个问题让宁婉一怔,她视线落在那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模糊得辨不出照中人真容,这样一张照片能上南城日报首页版面,已经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想过要把这张报纸扔了。
    “我不想扔。”
    她轻轻抚摸那张照片,指尖掠过照片上褐色小点时,她抬头朝霍今安看去。
    视线落在他唇角的痣。
    很小的一颗痣,像黑色笔尖在他平滑皮肤上点了个印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那个地方,原本是没有痣的。
    像是为了方便她看得更清,靠坐靠背的男人坐直了身子,两手自然搭放膝上,往前微微倾身。
    而宁婉仿佛受了蛊惑,手指缓缓抬起,朝他唇角一点一点靠近。
    等她回过神来,指尖已经快要触上男人皮肤。
    他的呼吸,打在她指尖,烫得灼人。
    宁婉慌张抬眸,便撞进一潭深泓。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深深的凝着她,眼神专注温柔。
    瞳孔,全是她的倒影。
    那双眼睛太黑太沉,涌动的情绪太浓烈,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轻易就能让人为它失神。
    下一瞬,宁婉指尖触到一抹温热。
    男人凝着她,微一低头,他唇角的痣便印上了她指尖。
    更像,他吻上了她的手。
    宁婉一屁股跌坐地上,瞪圆了眼,瞳孔震裂。
    霍今安把她提溜回来,“痣是真的。”
    “你的手停在那儿太久了。”
    “所以,唔。”
    宁婉,“……”
    她听得懂。
    所以,唔,为免她手太累,他帮了她一把。
    事实好像也确实是这样,是她莫名其妙先伸手想摸人家的痣。
    人家大方给她摸了,她总不能转头就骂人家登徒子吧?
    人家图她什么?
    宁婉僵硬提了提嘴角。
    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见霍今安了。
    她的脸在今天丢尽了。
    “可我在深夜的每次失眠,都是难捱的思念……”
    “可你在我梦里反复出现,预示我无法忘却……”
    衣兜里手机铃声响起。
    宁婉飞快转身,借着接电话,散脸上冒出的烟。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宁大白阴恻恻冷笑,咬牙切齿。
    “宁小婉,跟哥玩阳奉阴违?”
    “你说话就跟放屁一样随便?说好的哪儿也不去呢?你人呢?总不会钻进家里老鼠洞了吧?”
    “在哪!报出来!”
    宁婉,“……”
    完了。
    忘了这回事。
    出门太急,她甚至没给宁大白报备。
    霍今安被赶出了门。
    看着面前砰地关上的大门,他好一会回不过神来。
    刚刚失态一回,他在宁宁眼里成洪水猛兽了。
    桌上晾的那杯水都没给他喝。
    “……”
    回到酒店,接了跟秦翰的视讯,那头的人在镜头前笑得直不起腰,捶腿又捶桌。
    “原来真有人能治你,哈哈哈!”
    秦翰简直快乐得不得了。
    他昨晚觉都没得睡,就被霍今安这王八蛋一脚踢到京都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