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清听了,先是一怔,随后色变,为之动容。
    你生活在华国,就很难不听说那个人。
    三十年后,谢振华去世时,新闻联播上都默哀了将近十分钟的水平。
    乔清清从未打听过谢逸的出身,但从旁人的态度上看,也明白他家世肯定很好。
    只是知道好,不知道好到这个地步罢了。
    有这样一个牛逼的爹,他居然还独自跑到北大荒来,看来父子关系不咋地。
    不对别人的家庭过多揣测,这念头只在乔清清心中过了一下,她还是关注到了自己身上。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谢逸道:“我爸希望我跟他过去一个部下的女儿结婚,我不肯,所以我离开了京城。”
    乔清清又皱眉了,“你怀疑这文件是你爸给你的?”
    “怎么可能?”谢逸一口否决,“老头子要是反对我喜欢你,会直接来找我,从明面儿上来,根本看不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肯定跟他没关系。”
    乔清清稍微松了口气,“那你觉得是谁?”
    “我妈性子软,在我爸跟前,我爸说什么是什么,在我跟前,我说什么是什么。所以,我家能作主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奶奶,我爸是个大孝子,到我奶跟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谢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家庭情况仔细说了一遍,“而奶奶是很支持我和你的。”
    乔清清又听无语了,“你跟老人家说清楚,我们不会结婚,可别让她误会了。”
    谢逸假装耳朵不好使,继续道,“所以这事,多半是那个女人干的。”
    “哪个女人?”
    谢逸回答,“叫张玉芝,我爸想我娶的那个。”
    乔清清不想被卷进别人的麻烦事里。
    她才刚刚在黑水屯这小地方站稳脚跟,京城这些大人物斗法,一个误伤她都受不起。
    谢逸看出了她的谨慎与胆怯,心中微微一痛,并随着血液扩散开来。
    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是他在过去的24年来从未体会过的一种叫心疼的东西。
    “我说了,你可以放心。”
    谢逸双手按在桌面,朝她靠近了些,“张玉芝是通过我家的关系,才在军委做了公务员,她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我奶奶就容不下她。”
    “我已经跟奶奶通过电话了。”
    乔清清道,“这是你的事,只要不影响到我就行。”
    谢逸目光紧紧看着她,“乔清清,你看了林超海那一页吗?”
    乔清清眼睫微微一颤,声音却很平静,说话字字清楚:“当然看了。”
    她说道,“林超海因个人问题,被部队停职了,现在回了宁城,这份调查档案中,他声称我是他的未婚妻,受到我的连累。”
    谢逸替她补充,说的咬牙切齿,“他还说因为很爱你,并不因此嫌弃你,想要跟你夫妻一体,同舟共济。这什么意思,你看出来了吗?”
    乔清清拿起档案袋,细细思索,一个念头很快从大脑深处浮现。
    她看向谢逸,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说,这个张玉芝找到了林超海,并且,林超海很有可能接下来会跑来找我,对吗?”
    谢逸点头,声音有些冷,“嗯,这就是她使出的烂招。”
    “这个林超海,因为个人问题被处分,已经被部队除名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县城没回来,主要是在找人查他,你们被下放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昏倒在火车站,被人发现后送了医院,昏迷两天才醒。”
    “据说是摔跤摔到脑袋,摔狠了,从此得了癫痫,时不时就要犯病。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穷得饭都快吃不上,欠了不少债,经常半夜咆哮说要弄死你。”
    谢逸看了乔清清一眼,声音也适时顿了一下。
    “跟那时李大伟似的。”
    第131章 后悔认识你
    听到林超海的消息,乔清清撇了撇嘴。
    当时对着大脑打了那么多次强电流,就是冲着不打死也打出个出终生性后遗症去的。
    强电流持续穿过大脑,可能死亡也可能重度残疾。
    还算他运气好,只是癫痫反复发作。
    但有了这个毛病,就算没出成份问题,以后别说部队不可能待下去,就一般工作也不好找。
    谢逸认真看着她的样子,听见林超海名字的时候,她脸上写满了憎恶。
    谢逸从未见她这样恨过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暗算过她的李大伟,在报复以后她就不再当一回事,而林超海似乎对她确实有些不一样。
    谢逸皱眉,半晌不语。
    还是乔清清打破了沉默,她把文件袋中的东西一页页收好,再关掉手电筒。
    室内少了些光,也变得更为黯淡。
    “我不怕林超海来找我。”乔清清说,“但我怕那个张玉芝,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我们一家造成迫害,如果我家人因此而受到牵连,谢逸,我真的会后悔认识你这个人。”
    谢逸目光沉下来。
    明明并不是很重的一句话,他却突然难以承受,呼吸都变重了。
    “我保证不会有那种事发生。”他认真道,“我是想给你提个醒,但你也别把事情想得过于严重了。”
    “你保证了有什么用,万一发生什么,比如她利用谢家的关系,把我爸爸或是哥哥调离黑水屯,调到矿山去,那时我该怎么办?”乔清清问他。
    谢逸无奈道:“我还没死呢,张玉芝凭什么用我家的关系,调走我的人?”
    他走了两步,走到乔清清跟前,“你放心,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回去跟老头子妥协,把你们都送去安全的地方,成不?”
    “如果我真的给你惹麻烦,伤害你们了,我自己会滚,但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你用不着现在给我下狠话,说什么后悔认识我吧?”
    乔清清听到这里,有些意外看向谢逸。
    谢逸扬眉,“怎么,不信?”
    乔清清摇了摇头。
    算了。
    谢逸又道,“你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处理那个姓林的。”
    “我知道。”
    乔清清现在才不怕林超海,只是要防着他发疯,对自己身边人下手干些什么。
    她想了想,对谢逸道,“林超海的妈和妹妹都在隔壁的璋子坡,你在璋子坡有认识的人吗?”
    谢逸摇头,“我来北大荒也就一年多,又不是扎根在这儿了,你要想打听,我过几天去一趟公社。”
    乔清清轻声叹气。
    黑水屯最大的优点与缺点都一样,那就是太偏僻了。
    离得远,可以躲过很多是非祸事,脱离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同样的,消息太闭塞了,随便打听个事都得往外走,没个一两天还回不来。
    从这个层面来说,那个张玉芝就算有什么祸心,也很难往这么远又偏僻的地方使劲。
    若在京城,有时候只需要上层的人递出那个意思,底下就有人自行上赶着办事。
    但在这黑水屯,县里的领导想过来,还得走个两天路爬进这山沟,才找得到人在哪。
    想想也挺好笑的。
    乔清清收拾好档案袋站起,同时,也把衣兜里的油纸包拿了出来,递到谢逸面前。
    “给你的。”她说。
    谢逸有些茫然的接过,打开后,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拿到鼻尖凑近嗅了嗅,虽然是药,但一点儿也不难闻,反而怪舒服的。
    “这什么?”
    乔清清拿着煤油灯,打开工作间的门,“给你做的药膏,睡前贴在手上最疼的地方,第二天下午就可以揭下来。连续贴五天,贴完我再给你诊断。”
    说完,不顾谢逸发愣的样子,径直走了出去。
    谢逸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在她后头,“专门给我做的?”
    乔清清反问,“不然呢,除了你还有谁手疼?”
    谢逸拿着药膏,还没贴上去,就觉得手上已经好多了。
    不止是手,今晚这些压抑的情绪全都一并消散,令他感觉神清气爽。
    他把油纸包揣进衣服的内包里,小心放着,嘴上却不饶人,“算你有点良心。”
    乔清清关好卫生所的门。
    来到外面,虽然四下很安静,一片漆黑,但这里离大家住的地方都很近,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走出来。
    于是两人都没再说话。
    夜路很黑,谢逸远远跟在乔清清身后,看着她回了家,这才转身离开。
    ……
    乔清清回到家时,家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陈丽萍身上披着件薄棉衣,手里拿个煤油灯,刚从厕所出来。
    “妈,怎么还没睡呢?”乔清清问。
    一般这个时间,妈妈早休息了。
    陈丽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今晚那个鱼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辣了,我就不停的喝水,搞得睡前总想上厕所。”
    乔清清把大门关上扣死,跟妈妈说,“很晚了,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