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脸上浮现出了两个清晰的巴掌印,嘴巴都肿了。
    她气到直抖,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同志,同志,你要替我老婆子作主啊!你们都看到了,我怎么也是一个长辈,她就当着这么多人跟我动手!”
    林小妹上前想帮腔,但乔清清不再给她机会,抬手便作势要往她脸上扇。
    林小妹吓得一缩脖子就退回去了。
    她脑子都是懵的,在她印象中乔清清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有这么豁得出去。
    “你张嘴造黄谣,毁我名誉,就是要我死,我打你怎么了?”
    乔清清道,“你都被下放了,你儿子怎么没事?钱是他收的,成分是他答应帮洗的,结果他没事,你下放,你不去骂那个不孝子,在这儿跟我跳什么脚?”
    她顿了顿,用更大的声音说,“该不会是他让自己老娘来顶锅了吧?”
    李秀莲脸色大变,“你胡说!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钱是不是他收的?你们要不是收了钱,怎么会被批评下放?结婚证都没办,也不会因为跟我接触过,就连坐下放你们一家子吧?”
    乔清清乱扣帽子:“旧社会都办不出这种事,宁城革委又怎么会干?你说的咱宁城革委旧社会都不如是不是?”
    李秀莲想抓狂,“我没说!贱人,都是你说的!”
    她气得要扑上来撕打,但乔方宇乔俊年两兄弟跟一堵墙似的,把乔清清围了个严实,钻都钻不进去,只能又叫又喊。
    “胡说!她胡说八道!同志,快把她抓起来!”
    “我哪句胡说,你别光嚎,倒是拿点证据出来啊。你们拿了我的钱替我办事,结果事没办成,还想倒打一耙毁我名誉,毁我们宁城革委的名誉,你安的什么心?”
    乔清清指着她鼻子骂,“你是不是间谍,来破坏我们人民团结的?你儿子又是怎么混进部队的,建议严查!”
    “好了!”
    袁振兴实在看不下去,打断她们的争吵。
    他也不管李秀莲,径直走到乔清清面前,“你到底结婚了没?”
    “没有!”
    “没有。”
    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乔清清转过头去,看到另一个没有是刚才那个高个子男人说的。
    那个在上一世救过他的人。
    他手里拿着登记信息和乔清清一家的介绍信,递到袁振兴跟前,语气淡淡的:“乔清清,女,18岁,未婚,这不都写着吗?”
    袁振兴仔细看过后,瞪向李秀莲,“那还吵什么?”
    第29章 没想到他这么会吵架
    李秀莲在乔清清跟前凶得很,大队长一来就怂了,对上领导,又特别是男领导,她有本能的畏惧。
    到底是初来乍到,她也不敢再大叫,只坚持道,“反正她该跟我回去。”
    林小妹也帮腔,“是啊大队长,不管有没有结婚证,她都是我嫂子,她不跟着我们走,这不是让我们被笑话吗?”
    乔清清还没怎么,乔俊年已经快把肺都气炸了。
    他指着林小妹的手都在抖,“谁是你嫂子,要不要脸,你再造谣,我真的会不客气!”
    面对他这毫无杀伤力的警告,林小妹昂着头振振有词:
    “我知道你们是资本家,从小不用劳动不用吃苦,但现在可是劳动人民的天下!她就是我嫂子,没有结婚证,只要谈婚论嫁,亲戚朋友知道了,那就是事实婚姻!”
    “你们是资本家,你们讲究,我们是农村人,就该被你们嫌弃?”
    林小妹越说越有劲,“我们农村没办结婚证的多了去了,我妈生了三个娃,到现在也没那个证,她算未婚吗?”
    她左手拉李秀莲,右手拉许佩玲,“我玲姐,嫁人两个月,肚子都揣上了,没办那个证,她就没嫁吗?”
    乔俊年没遇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气得他牙痒手也痒。
    最气人的是,林小妹这番话把农民和资本家对立起来,显然得到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认同感。
    “是啊,我也没办证,难道就不算?”
    “嫁了人当然要跟着婆家,她还动手打人,这种女人放在过去,是要被男人打死的。”
    连袁振兴都不免感到烦躁。
    他需要的是能踏实参与劳动的人,最好是心甘情愿自己报名,对公社分配过来的人他都不想要,何况这个连结婚还是没结婚都没扯明白的人。
    他可不想一天天去解决这些事情。
    “谢知青,你说呢?”袁振兴看向那个穿衬衣的高大男人。
    “我说了没用。”谢逸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看她自己怎么说。”
    乔清清听到,看了那男人一眼,直接走到袁振兴面前。
    “大队长,我已经说过了,我没结婚,这在我的个人登记信息和介绍信上写得很清楚。”她说得不急不徐。
    “我跟林家只有过交易,我出钱,他们办事,最后事情没办成,我们都因为犯错被处罚下放,我认错,所以自愿劳动,建设祖国。”
    说到这里,她表情变得严肃。
    “从头到尾,李秀莲母女拿不出任何证据,张口就破坏我的个人名誉,我和她们都不熟,还非要我跟着她们走,这是什么居心?跟在路上拉着姑娘就走的人贩子有什么两样!?”
    “你说谁人贩子?”李秀莲又叫起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乔方宇突然道,“《婚姻法》在1950年劳动节这天正式施行,是新中国成立后颁布的第一个法律。李秀莲,你们可以无知,但谁给你们的勇气,敢公然挑衅它!”
    他冷笑道,“我们国家成立初期,旧社会的婚姻制度普遍存在,妇女地位低下,为了废除包办强迫,推动社会发展,许多妇委成员四处奔走研讨,起草法案,这是她们的心血!”
    “《婚姻法》明确规定,必须经过登记才能成立婚姻关系,没有结婚证,当然就是未婚,不然呢?不凭结婚证,难道凭你一张嘴?”
    “《内务条令》也规定,军人结婚必须经过相关审查批准,未经批准的婚姻关系无效,擅自同居构成违纪,虚报婚姻状况将受到警告或降职处分。”
    他用手指林小妹,“你们敢张口造谣,敢不敢承认你哥违反纪律?你要是认了,我现在就当着大队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一封检举信给军委。小小一个营长,就敢这样漠视法规吗?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被他冰冷的目光瞪着,林小妹有些窘迫,不由双颊发热。
    何止林小妹被震住,乔家其余四个人也惊呆了。
    陈丽萍养个儿子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讲这么长的句子。
    神奇!
    真没想到他这么会吵架。
    “我……我可没那么说。”林小妹有点慌。
    乔方宇跟乔清清长得很像,五官肤色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看就是兄妹。
    但乔方宇的轮廓更坚毅一些,鼻梁高耸,嘴唇淡薄,这使得他板起来脸来说话时,格外有种不可侵犯的凛然。
    林小妹莫名有点怵他。
    她知道再跟乔清清一家吵下去也讨不到一点好,于是冲着许佩玲挤了挤眼睛。
    还好有备用计划。
    她当然知道,乔清清又不傻,怎么会被说几句就轻易的跟着她们走?
    但如果她人人喊打呢?那就不好说了。
    烂床还有三千钉,乔家不太可能就真的被全部搜刮干净,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手段私藏。
    林小妹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乔清清。
    那次是她帮林超海送信,乔清清站在学校门口,戴一只手表,穿着小皮鞋,还有的确良的波点裙,请她到最好的国营饭店,点了4个菜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种建立在金钱上的天真与自信,深深刺痛了她。
    更可恨的是,这个女人直到现在也没变,一点也不像马上要饿肚子过苦日子的人。
    她就赌乔家人身上还有金条!
    陈丽萍能为一个丫头拿出30根金条,她还有两个儿子呢?只会留有更多。
    许佩玲接到林小妹的眼神暗示,心一横,突然快速向乔清清扑过去。
    乔清清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背着的麻布包被她一把抓住,她同时还抓住了旁边陈丽萍的包,一同用力往下扯。
    据她观察,乔清清的包里经常拿东西出来。
    而陈丽萍的包,从上火车开始几乎就没见她打开一次,她还是个资本家小姐,要藏东西,这老女人的嫌疑最大。
    “你干什么?”乔俊年冲上来把许佩玲拉开。
    麻布包说到底并不是真的背包,而是用麻布裹上背带的大包袱。
    这样撕扯到地上,东西自然全部掉了出来。
    在场众人都好奇的张望。
    几件半旧衣服,两双棉鞋,一个水壶,一个搪瓷缸,几张照片,还有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料……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所谓的资本家狗崽子,带的东西比大多数人都还要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