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清内心一阵兴奋。
    她知道,终于来了!
    “谁啊?”李秀莲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十几号人,整个人都傻眼了,“同志,什么事,是不是走错了?”
    有人问,“这是林超海家吗?”
    林超海走上前去,“是。”
    “那就没错!”一群人轰涌而入,闯进屋中。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李秀莲惊叫起来。
    她看见有人目标明确,笔直向走她房里的床,伸手便“哗”一下将被单整个掀开,露出铺在下面的稻草,吼了声,“快找!”
    李秀莲全身一颤,失控的扑上了去,发疯似的在床上打滚,不让那些人碰她的东西。
    “杀了我吧!”她尖叫,“老婆子不活了,我林家三代贫农,都是成分顶顶好的劳动人民,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要跟农民群众做对!”
    那群人见惯了这种表演,一个个经验老道的很,根本不理会李秀莲在喊什么,几个人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三两下就把她搬到一边,任由李秀莲发疯似的扑打。
    其他人则扒开稻草,又扒开床板,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藏在夹层中的黄金。
    黄澄澄的大黄鱼被全部找出来,一根一斤重,一共30斤,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人群激动了,“人赃俱获啊!看你们怎么狡辩!”
    “再找!”
    林超海僵立在门口,一颗心沉沉地直往下坠,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冲上去斗殴,避免将事情闹得更不可收拾,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混乱中,他看着自己老娘在地上乱滚,哭得死去活来。
    很多人来到他面前,指着他,责问他一个又一个罪名。
    林超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等他目光瞥向乔清清时,他才发现这个女人与整个屋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平静站在原地,好像在冷眼旁观着。
    他忽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抓住乔清清的手臂,目光像要吃人一般瞪着她:
    “是不是因为你?你说,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乔清清用力把他甩开,“你有病吧?关我什么事?”
    林超海手指几乎快戳到她脸上,恨恨地大喊,“乔清清,你听着,要是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一定弄死你!”
    他喊,乔清清也喊。
    “什么意思,你要杀人灭口?大家都看到了吧,林超海威胁我,他要杀我!青天白日的他要杀人了!”
    她花容失色,喊的惊天地动。
    左邻右舍看热闹不敢太近,但隔着院子好多人都在张望,不知道多少人在悄悄看笑话,这感觉让他恼怒异常。
    林超海目眦欲裂,太阳穴好像被拳头狠狠打了似的,一抽一抽的疼,他还想追问乔清清,人群却疯涌而至,把他拉开。
    完了!
    林超海从头凉到脚,他的前途,他的事业,他的大好未来,全完了!
    一阵气急攻心,他险些休克过去。
    …
    等林超海勉强恢复冷静,人已经被押送到了革委下属的临时看守所,现在也叫“学习班”。
    他有军职,必须交给军委,革委无权进行审讯,只能扣留了他母亲和未婚妻,并要他配合调查。
    林超海始终保持沉默,直到夜深时,林建军才终于出现。
    钨丝灯泡微弱的亮着,在关门时闪烁了一下。
    林建军长得人高马大,和林超海长得有几分像,但比他胖了许多,看着更有凶相。
    “你被那女人害了!”这是林建军关上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林超海表情凶狠,咬牙道:“果然是乔清清!”
    林建军愣了一下,“我说的是许佩玲。”
    这下轮到林超海发愣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我说许佩玲那娘们!”
    林建军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不是跟我说她举报了自己婆家吗?我们正好有人在双喜大队,下午我就带着人去了。”
    说着,他摸出一张破损的纸条给林超海看。
    林超海迟疑的接过,看的第一眼,他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明明被自己扔进河里的信,怎么现在又突然好好的摆在眼前?
    再一细看,发现并不是同一封信。
    内容不一样,手上这封举报信,是冲着他来的!
    同样的信纸,同样的墨水和字迹,林超海整个人气得发抖,向林建军问道,“这是在崔家搜到的?”
    兄弟被女人搞了,自己也因此惹上麻烦,林建军同样气得咬牙。
    “这娘们跟你分手后,嫁给了一个傻子,估计是恨上你了。”
    林超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建军又道,“但她怎么知道金条的事?连我都不知道你小子收了那么多金子。”
    林超海沉默好半天,“我也不清楚,可能她跟踪我了。”
    但他内心觉得这个推断有些站不住脚。
    许佩玲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要跟踪他不被他察觉,好像还没那个本事。
    要么就是跟踪了他妈。
    据许佩玲说,她来到城里后,一直蹲守在林家租房的巷子附近,很可能遇到了李秀莲,或者是……
    林超海脑中滑过乔清清的名字。
    没有具体原因,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觉得这些天的乔清清太不对劲了,和过去很不一样。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乔清清背叛他的理由,毕竟他们现在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个毋庸置疑。
    林超海甩了甩头,挥去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向林建军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第20章 狠还是他狠
    现在怎么办?
    林建军反问,“你说呢?这事你家推不干净,总得有个人出来把事情担了,不然别说你,我也要受牵连。”
    林超海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在见到林建军之前,他就已经想了很久。
    林建军看了看他,忽然道,“小妹呢,还在医院?”
    林超海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叫林超业,妹妹就叫林小妹。
    一家人来城里给老头子看腿,地里的庄稼现在是林超业管着,林小妹原本在乡里上高中,一个多星期前被叫来城里照顾林老头,夜里自己搭个席子睡在医院公共区。
    林超海突然听他提起妹妹,不由眉头一皱,“小妹来城里就一个多星期,一直在医院。”
    “吃饭怎么吃的?”林建军问。
    “有时是她回家取饭,偶尔我妈送过去。”林超海答。
    “那不就对了!”林建军跟他分析,“乔清清看上你,她家里又想利用你洗成份,林小妹眼皮子浅、思想觉悟差,收了乔家的钱,替她为你们撮合,把金子藏在你妈床板底下,这说得过去。”
    他又道,“她把事情担了,最差的结果就是下放改造,也就是没有安置费和补贴,别的跟下乡知青有什么区别?人家城市姑娘都吃得了下乡的苦,她一个农村出身的,更没什么好说。”
    林超海皱眉,“但是……”
    林建军打断他,“但是什么?你要想想,你家没了谁都不能没了你,也不能影响到我,林小妹就算高中毕业了,她能干什么?工农兵大学轮不到她,最后不还是要在村里种地嫁人吗?”
    “只要把她思想工作做通了,她没安置费,我们可以出点,没事还能给她邮东西过去,日子比留村里还好过,横竖都是泼出去的水,你可别搞什么心软那套。”
    这次等他说完了,林超海才开口,“但是金子就藏在我妈的床板底下,这件事她摘不干净。”
    林建军愣了一下,“那怎么整?”
    林超海深吸一口气,“我爸腿做了手术,还在医院观察,见都没见过乔清清本人,这事他是最干净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给部队打了结婚报告,有意跟乔清清结婚,但并不知道乔家的底细,也可以勉强摘出来,但我妈不行。”
    林建军张开嘴,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一下被他给干沉默了。
    他是觉得大男人不该有妇人之仁,但也没想到要把自己老娘推出去。
    最后思来想去,觉得林超海的话也有道理。
    金子就藏李秀莲床底下,据说搜家的时候她反应很激烈,不像不知情,很难把她完全撇出去。
    “要是下放,小妹跟着妈一起,妈年纪大了,小妹也能照顾着她点。”
    林超海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你说的对,总得有人出来把事情担了。”
    林建军看了看他,觉得狠还是他狠,“那小妹的思想工作谁去做?”
    “我现在不方便,还是你去说。”林超海道,“你告诉她,万一被下放了,我给她出200块钱的安置费,不然就去嫁人,村里爱打媳妇的光棍多的是,让她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