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先生,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来得正好。贝尔菲戈尔很有谈兴,他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过去芝芝签合同的场景。“好小一只,瞧着还没有胡萝卜高,握着笔的时候不会写字,还是我抓着她的手教她写的,可惜就算这样写自己的名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真是可爱啊,xixixixixi……”
    一边说一边比划,那时候芝芝比现在还要瘦小,在贝尔菲戈尔眼里战斗力比胡萝卜还要低下。握着笔的时候,她的姿势不对,笔东倒西歪,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贝尔菲戈尔一边嘲笑她一边教她,然后产生了也许他适合去当教师的设想。
    当然设想很快就被打破了,贝尔菲戈尔跑去揪了两个varia的成员,大发慈悲地教他们文化。十分钟之后他就把桌子掀了,深刻明白他根本不想当个什么教师。
    他就是想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写字,看着她苦恼的脸都感觉到莫大的乐趣。
    “眉毛皱起来,嘴巴撅得很高,看起来很委屈……委屈就算了……”
    芝芝听不下去了。
    可恶的贝尔菲戈尔,仗着自己写字好看、成绩第一、给她抄试卷、带着她逃课,就肆无忌惮地揭她的黑历史。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芝芝没办法再做一只不闻不问的甜瓜了,她从桌子底下抬脚,精准找到目标踹过去。
    在山本武和沢田纲吉异样的目光中,贝尔菲戈尔接着叹气,仿佛很是烦恼:“说她写字不好看还生气,带着她练字还要被踢,王子的好心付错了人,真是可怜……”
    “……”
    不要嘴上说着可怜,桌子底下还夹着我的脚啊!
    可恶的贝尔菲戈尔!
    芝芝狠狠瞪他,但她忘了自己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起来,圆圆的脸上圆圆的眼睛,生气的时候让人想到凶巴巴的小熊。金发青年轻笑一声,松开了腿,芝芝赶紧把自己的脚收回来,得此教训,她告诫自己:你是一只甜瓜,你是一只甜瓜,你是一只甜瓜……
    催眠了一会儿。
    芝芝:我是一只甜瓜,不气不气。
    她将一块大米烤脆饼分成三份。玛蒙一份,又云豆一份,自己一份,两人一鸟和谐地喝起茶来。
    至于为什么没分给其他人。
    当然是因为他们一点吃点心的心情和打算都没有。
    山本武仿佛没有看出猫腻,笑着附和贝尔菲戈尔道:“原来是这样,之前是贝尔你教芝芝写字啊!我没有见过她以前的字,但是芝芝现在写字很漂亮了呢,圆滚滚的,像草莓一样,有时候我看到她写给我的便签,哪怕没有留名字也知道是她写的,很可爱啊!”
    贝尔菲戈尔:“……”
    山本武继续笑道:“说起来,我也有教芝芝写字哦。我之前发现她好像不太熟悉日文,但是工作的话有时候会遇到生僻字,就教她写了一些常用的词汇,芝芝学得很快呢,哈哈哈哈哈……”
    贝尔菲戈尔凉凉地盯着他,不说话。
    山本武完全没发觉似的,笑得阳光灿烂,他倒是自来熟,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以名字称呼起了彼此,完全不在乎对方的目光有多渗人。
    果然,走出这栋楼就把眼前惺惺作态的小子大卸八块吧。这幅炫耀的嘴脸真是让王子作呕呢,贝尔菲戈尔啪的一声左拳击右掌,就这样做出了愉快的决定。
    鲁斯利亚一直在斯库瓦罗身后旁听,在varia职责分工之上,他更擅长处理内部事务,故此这种和外来势力交接的工作一般由斯库瓦罗来进行,他不会插嘴。
    但听完沢田家光的话之后,斯库瓦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即使他看上去烦躁,鲁斯利亚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动摇。
    不,绝对不可以!他尖叫了起来,然后说:“芝芝必须跟我们走!”
    比起其他多少知道真实情况的同伴,鲁斯利亚看芝芝时套了七八层滤镜,在他眼里,芝芝是个可怜、柔软、不会照顾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皮毛黯淡的小可怜。
    还记得芝芝八岁,那年她初到varia,看上去可怜得很,别说和同龄人比,就是和五六岁的孩子比较,她都显得瘦小纤弱。鲁斯利亚觉得她像只小猫崽子,把自己正愁无处安放的慈母之心全放在了她身上。从此担心她吃不饱担心她穿不暖担心她被路上的野花野草扎到了手担心她迷了路,这段时间鲁斯利亚打盹甚至还会做忧愁的噩梦,在梦里断断续续地听到芝芝的哭声。
    前两天在医院里再见芝芝的时候,他心疼坏了,可怜的芝芝!他暗下决心把人带回去意大利之后要好好养着,至少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所以鲁斯利亚绝对不同意芝芝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日本生活,那样他的心会碎掉的。眼看着斯库瓦罗沉默,他转向芝芝,试图从她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芝芝啊,妈妈绝对不同意你在外面啊!就算成年了也不同意!
    别人的话就算了,鲁斯利亚的话,芝芝没办法不听。她有些拘谨地放下了手里的糕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下了头。
    鲁斯利亚循循善诱:“芝芝,和我回去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你啊,芝芝啊,你甚至连张明信片都不给我寄……”
    旅行青蛙都还知道往家里寄礼物呢!芝芝你还不如小青蛙!他如此说。
    斯库瓦罗不擅长打感情牌,鲁斯利亚擅长啊!他声泪俱下,语气让人动容,芝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山本武见势不对,乐呵呵地救场:“明信片的话,我们并盛町有专门卖的特别款哦!以后芝芝寄的时候还可以加上我们当地的特产,我们这里特产的点心也很有名呢!”
    鲁斯利亚:“……”
    他不善地看向山本武。
    谁要特别款明信片了,那是什么,垃圾吗,谁会需要垃圾啊。
    沢田纲吉开团秒跟,完美打助攻:“现在国际邮运很快,现做的点心也可以保持风味。”
    哦哦,对啊,国际邮运已经那么快了!芝芝若有所思地点头。
    鲁斯利亚:也不会有人需要什么特产点心。
    “难道我需要那些东西吗?芝芝,最重要的是你一个人在日本我不放心。这样吧,你回意大利,只要你回意大利,你去意大利别的城市都可以,至少那样我很快就能找到你,怎么样?”
    既然上一个话题已经沦陷,鲁斯利亚果断换新的话题,这次以退为进,作出让步,他所说的条件真是优渥到了极致:“你不是想要离开我们去尝试新的生活吗?我知道,芝芝,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也是那么想的,但你没必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意大利的其他城市刚刚好,不是吗?比起日本,还是你熟悉的国家更方便生活吧?”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他早几个月那么说,芝芝一定会考虑——然后顺理成章地赞同他的提议。可是阴差阳错晚了那么几个月,又经历了这群家伙兴师动众来日本抓她的事,芝芝只能摇头了。
    意大利的其他城市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区别啊,芝芝才不想那样。说到底啊,和斯库瓦罗他们都在一起生活了要十年了,她才不想天天都看着他们的脸呢!
    不过就那么拒绝,会伤了鲁斯利亚的心的。芝芝低着头不说话,掩耳盗铃、假装这件事能靠着拖延蒙混过关。
    鲁斯利亚已经被伤到了心,他露出心碎的表情:“芝芝……”继续打感情牌好了。
    山本武动作很快地隔开了他和芝芝:“芝芝不想要做的事情,就不要勉强她啊。鲁斯利亚,你这样就是在逼迫她。”
    鲁斯利亚“啧”了一声:“我在和她说话,又不是你——”
    “——她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山本武说了大实话。
    实话是这世上最不动听的话,咔喇喇的声音自地面传来,随着鲁斯利亚的拳头落下,榻榻米断裂直至山本武脚下,后者当仁不让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气势全然不输varia王牌成员。
    云雀恭弥“咔”一声放下了茶杯,冷冷的目光落在断裂的榻榻米上,沢田家光耳边莫名响起了下属的哀嚎:首领,这个月的财务再赔下去全部门要赤字了啊赤字……
    “咳咳,”为了下属的小心脏,他决定打个圆场,“有话好好说,不要喊打喊杀的。这样吧,一时间你们也拿不出决断来,又不能接受现在的方案,那就由我来做个中间人,你们慢慢协商出个新方案来。”
    他一指varia众人:“你们不满她不回意大利、还单方面断了和你们的通讯,想要让她回意大利。”
    又指云雀恭弥、沢田纲吉和山本武:“而你们呢,不希望她回去,而希望小姑娘留在日本,对不对?”
    至于斯帕纳,那小子可是早早就看清了局势,定下了要拿走的份额。沢田家光虽然觉得他拿得少了一些,可回过味儿来,比起varia如此大张旗鼓而来却注定铩羽而归,斯帕纳不仅能和人恢复通讯,还得到了足够的好感……三方残局里,他才是赚得最多的那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