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球员冲着瓜迪奥拉疾奔而来,采访的记者便提出要他们简单评价一下克鲁伊夫。
    “那是我们的老爹”
    有个球员说完这个称呼就大笑着跑掉了。
    克鲁伊夫看了一眼确认那小子绝对不是约尔迪。
    “有什么难以形容的呢?”科曼跑过来笑着对镜头高喊了一句,“最棒的教练,最可爱的荷兰人!”劳德鲁普也跟着他一起,在镜头对面发出“呼哈”的欢呼声。
    “我们都爱他。”
    瓜迪奥拉得到同伴们的提醒,也笑着冲镜头说了一句。
    对克鲁伊夫心想:还有爱。
    即便没有奖杯的加成,他还是在平凡的训练、比赛、日常生活中收获了那么多的爱。
    原本已然坠落谷底的心,这时已经渐渐温暖过来。
    做人本就不应该奢望比这些更多了吧?
    尽管心中还存着一丝伤感,克鲁伊夫依旧努力让唇角上扬,冲着面前两个年轻人露出笑容,轻声道:“两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面对教练如此郑重的请托,瓜迪奥拉和科曼两人明显都很紧张,各自绷紧了脸认真点头。
    “将来我是说如果将来,你们遇上‘另一个我’,认出了‘另一个我’请你们不要声张,并请务必袖手旁观,由‘那个我’自己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两个年轻人明显都听呆了。
    科曼听不懂这哑谜,忙不迭转头向瓜迪奥拉看去。
    瓜迪奥拉显然也有点懵,但他却连连点头,用一种安抚的口气说:“我会记住我向您发誓。”
    科曼也连忙跟着保证,但他相信身边队友的高智商脑瓜应该能想明白教练这个古里古怪的请求究竟是什么意思。至于未来,到底应该如何“袖手旁观”,科曼却并不担心他心大,觉得自己遇上这种事应该会有分寸的。
    于是这俩都认真地点头,各自做出承诺。
    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这件事就像是池塘里被一枚石子激起的圆形波纹,终将平息,终将被人遗忘。
    但电视却不知为何又出了问题,滋滋的杂音再度响起。画面里瓜迪奥拉的身影开始晃动,随即被一片雪花所代替。
    克鲁伊夫十分惊愕此刻他依旧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但并没有进入睡眠状态。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周遭的一切,九十年代的办公室陈设,面前两个小子的说话与呼吸声
    但他耳边,能够异常清晰地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似乎在重复瓜迪奥拉刚才回答自己的话。但克鲁伊夫马上意识到两者并无关联因为那是他自己不,那是小约翰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上,‘失败’两个字绝对不会被用来形容克鲁伊夫先生。”
    这是第一次,他能够在自己的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听到来自小约翰的声音。
    脑电波真的双向重叠了?
    克鲁伊夫闭上双眼,他立即感受到自己的肢体转换了所处的空间,无须睁眼,他的意识已然身处阿姆斯特丹的大演播室。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意识,或者说,脑电波,在此刻取得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存状态。
    但这一次,不再是由他的意识做主导了
    “劳德鲁普先生,你用是否赢得奖杯来评价一名教练的一生,这实在是太狭隘了。”
    小约翰的声音年轻、清澈,没有复杂的修饰与辞藻,但是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便显得格外有力!
    “你只看到了巴萨连续四年获得西甲冠军之后便连续两年没有拿到任何奖杯。
    “但你可曾看到就在你奔赴皇马的时候,克鲁伊夫先生将路易斯恩里克先生带回到巴塞罗那,他和当时已在队内的瓜迪奥拉先生一样,后来都成长为巴萨队长和主教练。
    “换句话说,巴萨后来所有的辉煌,先生在时都已打下了基础。”
    小约翰朗朗说来,越说越流畅,也越说越自信。
    而约翰能看见瓜迪奥拉与早已站起身的恩里克都在拼命点头,对此表示同意。
    “阿贾克斯与巴塞罗那青训体系的建立与克鲁伊夫先生都密切相关,直到今天,这两座青训营都还在不断培养有天赋的足球运动员,受惠的可绝对不止是这两家足球俱乐部。
    “他在离任巴萨主教练的职务之后,用他毕生的积蓄建立了克鲁伊夫基金,在全世界各地修建克鲁伊夫球场,让原本没有条件接触足球运动的年轻人能够入门。除此之外,他还为残障人士量身打造球场,克鲁伊夫球场有专为行动不便人士提供的专属设施”
    九十年代的办公室里,瓜迪奥拉和科曼视线始终不离克鲁伊夫的面容,生怕这位再次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感伤。
    但是他们却见到克鲁伊夫双眼似闭非闭,似乎在认真倾听着什么。同时,这位的嘴角也缓缓上扬,
    两个年轻人也都侧耳聆听,但此刻,除了电视里传出的沙沙声之外,四下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是约翰却能将来自未来的小约翰那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我想最重要的是,克鲁伊夫先生对足球这项运动有他独创的、清晰的理念,是他让我们知道了自己想要踢什么样的足球。
    “劳德鲁普先生,您刚才说的很对,奖杯是衡量一名优秀教练是否成功的重要外在标准。”
    “但是,每一年,都有很多球队拿到奖杯,很多球员登上领奖台,能够拿到大把奖杯的足球人从来都不在少数。但克鲁伊夫先生只有一个这就是此时此刻我唯一想说的。”
    约翰能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烧,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显然少年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勇敢地倾吐心声,是努力跨越了很多障碍,走出了“舒适区”的结果。
    而自从小约翰开口,劳德鲁普那边就再也没能吱一声。
    约翰甚至不屑于再看劳德鲁普的反应,毕竟每个人的认知决定了他对职业生涯的态度,如果对方真的认为自己不够“成功”,那就让他自己也去品尝那“不够成功”的苦痛吧!
    谢谢你,小约翰!约翰在心里说。
    下一刻,他竟然头一次听见了回应:“千万别客气,克鲁伊夫先生。这也是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对您说的。”
    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约翰”,竟然打破了原有的界限,能够进行实时交流了。
    与此同时,大演播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同时有好几位教练在连声喝彩:
    “孩子,你说得真好!”“说得真是太棒了!”
    “这孩子,这孩子的这番话会被很多人记住!和约翰一起被很多人记住!”
    教授温格一边鼓掌一边喃喃地道。
    “约翰,我的朋友!”安切洛蒂回忆起92年在巴塞罗那的短短十几天,忍不住再次看向上天,“真希望你也能听见这番话。”
    坐在约翰身侧的瓜迪奥拉笑得眼角都是鱼尾纹,但是却伸手向约翰伸出大拇指,低声说:“这是我此生听得最畅快淋漓的一番话。
    “约翰,你说得真棒!”
    第61章
    约翰望向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这张脸不似他当年,但却一样的眼神坚定。此外,这对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于未来的憧憬与希冀。
    约翰扬起嘴角向镜中人微笑, 但却感觉此刻镜中的形象与自己的并不完全重叠相反, 那少年正略略偏头, 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两个来自不同时代的脑电波在此汇聚,两个“约翰”第一次能够面对面交流。
    “谢谢你!”
    约翰诚挚地道歉。
    “您别客气,”小约翰的声音在约翰脑海里响起,“不过后来他也道歉了,当众大哭了一场, 说他有多么多么的后悔,说他迫不得已对您略有微词,也是为了去除他自己的心魔”
    约翰当然明白,对方口中的“他”就是那位访谈主持劳德鲁普先生。
    当然, 劳德鲁普所经历的绝大多数教练都经历过,只是他选择以这种方式发泄, 未必能得到所有人的体谅。
    “他说,他以后不打算再做电视主持了,去土超也好去中东也好, 他还是想捡起教职, 他也有自己的梦要圆”
    约翰心想:估计是去土超或者中东当教练有的赚。
    劳德鲁普不傻,相反他精细着呢, 算计了92年欧洲杯,又算计了94年世界杯。
    只不过再精细的人偶尔也会有算不准的时候, 所以92年才会吃那么大的瘪。
    反倒是他的弟弟布莱恩劳德鲁普,在被国家队征召的时候能够不管不顾地回去踢比赛,看似是运气好, 其实是真正的智慧。
    不过,这些令人糟心的人和事再也影响不了约翰了。
    “多亏有你,我才知道了这么多关于‘未来’的事。”
    约翰再次诚挚地向与他脑电波重合的小孩道谢。
    “啊!”小约翰却后知后觉地一声惊呼,“在‘银河’我是不是全都剧透了?”
    镜中的少年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记得您好像不喜欢被剧透这些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