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四目相对,在几秒钟的沉默后, 巴乔表示同意了,“好吧,湿衣服穿在身上,确实容易生病。”
现在,轮到图南的表情不是那么自然了,她快步走到床边,佯装很自然地扯下绑住头发的绳子,把一头如海藻般的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她有些紧绷的肩颈。
在巴乔将剩下的热水倒进那个木盆里时,图南就躺倒在苔藓和黑茅草做的床垫上,枕着胳膊一动不动,仿佛在面壁思过。
巴乔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脱下背心,炉火微弱摇曳,将他的影子印在墙上,手臂肌肉绷起的弧度清晰可见。
图南赶紧闭上眼眸。
哗啦啦的水声从身后响起,她的听觉太敏感了,居然能猜到他现在进行到了哪个步骤……
图南真的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但不知道为何,总有种视线凝视如芒在背的感觉,致使她不敢真的用手捂住耳朵。
这太刻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巴乔终于结束了,快速收拾起了杂物。
男人在这方面的速度一向很快。
图南悄然松了一口气。
等她鼓起勇气回头看一眼,巴乔已经完事,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坐在木椅上,用刻刀在木头上雕刻着什么,看来他是打算在椅子上度过这漫漫长夜了。
图南猜到了这举止背后的绅士风度,她松了一口气,刚想继续翻身,可在听到巴乔那几声低不可闻的咳嗽声后,不禁纠结了起来。
如果就这么待上一夜……他甚至能算的上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但是说到底,床就只有一个,她睡了,他就不能睡。
总不可能让她去睡那两把椅子吧……先不提椅子是不是硬的硌人,万一摔下来磕到碰到怎么办?万一晚上冻僵了怎么办?
一想到冻僵,图南就感觉到有点冷。
为了安全起见,在密闭空间烧火炉,为了防止二氧化碳中毒,都需要给窗户留条缝,巴乔也是这么干的。
可是窗户离床很近,冷风时不时吹着雨水灌进来,就算她裹紧了大衣也无济于事。
“罗伯特……”图南终于下定决心,巴乔抬眼看来,一脸聆听之态,她想说的话有些卡壳,“要不然你还是……一起到床上来睡,你把炉火熄了,再把窗户关了,晚上我们可以……”
图南没能继续说下去。
巴乔却领会到了她的言外之意,“这对你来说,并不安全,图南尔小姐,毕竟我是一个男人。”
“那算了……”
“咳咳咳……”
“……你来吧!”
“冒犯了。”
巴乔真的来了,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那滚烫的身体碰到身后背部的一刻,图南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僵。
是的,这床很小,就是一个1.2米的单人床,可供一个男人平躺,就算是她,也仅仅是能翻身而已,巴乔躺上来,不可避免要触碰到她。
和她相比,他的身上实在是太热了,她把打底衫用来擦身体,本来就只穿了件针织毛衣,原本还有些冷,现在热得汗贴后颈。
“好热……”图南把大衣丢开了,她本来就嫌弃这大衣摔倒后有沼泽地残留的腥味,此刻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巴乔在图南身后,看着她背对着他,针织衫在腰肢处收紧,雪腻若隐若现,感觉到她开始挪来挪去,蹭来蹭去,哪里哪里都不舒服,枕在脑后的手臂都开始悄然绷紧。
整个小屋角落,男人身上滚烫的荷尔蒙气息,和女孩身上的玫瑰香露气息相互纠缠,暗流涌动暧昧丛生之间,血液在快速流动。
这是巴乔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仅仅凭借嗅觉,就能让人染上欲罢不能的心理成瘾状态。
图南试图用聊天转移尴尬,“你怎么能坚持狩猎这么多年?你很喜欢狩猎吗?为什么?”
巴乔刻意移开视线,专注地看向屋顶,“狩猎是内心里的一种激情,我无法用任何其他方式来解释这项活动。
我通过它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是我自己完全留给自己的时光,我与无限融为一体,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事。 ”
多么富有自然气息的思考。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太容易腰腿发酸,图南悄悄想要换一个姿势。
一转身,看到巴乔居然屈膝仰躺着,还舒服地枕着手臂,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地盘,图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怪不得她连翻身都难!
图南撑着胳膊也要谴责他,“真是无忧无虑的境界啊,你平时都是怎么在大自然生活的?会像我一样,躲在一个角落里沉思默想吗?”
在和人相谈甚欢时,图南很少会突然升起,摆出这样咄咄逼人的状态,可惜他真的做的太过分了!
“需要深入到大自然当中,我知道,明白这一点并不容易。”图南还没有进一步发表疑问,巴乔似乎就猜到了她想问什么,视线紧紧地攫取着她,无法离开一寸:
“深入到大自然当中就意味着,也要模仿鸟的鸣叫,或者了解那些野鸟,要接近万物,要观察万物,要理解万物,要同万物一起生活,有时候也得杀死万物中的一种生物。”
这是一种很浪漫的境界。
杀戮同时也有着独属于它们的仪式和意义。
巴乔那双橄榄绿的眼睛凝视着她,视线有如实质,过于侵略性,像头准备猎食的豹子,野性十足,图南只能隐忍地垂下睫毛,睫毛微微颤动,避开锋芒。
当然,他也没有稍微给她让点位置的意思!
尽管此刻,图南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承认,在巴乔这里,她得到了很多关于第二部电影的启发。
就算抛开让整个意大利为之痴狂的俊美外型不谈,他的内在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比如在帐篷里没有贸然开枪、关心她肚子饿不饿、烧热水帮她洗澡……
这时她发现左手的手链掉进了苔藓和茅草之间——被巴乔紧紧压着。
她试图继续这个可以启发灵感的对话,同时悄悄伸手去摸,“狩猎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一种破坏吗?”
“如果可能,我愿把所有那些说打猎不好的人带去打一次猎,至少带他们去一次,在给打猎下断语之前,他们至少得去尝试一次才能下结论。”
巴乔顿了一下,他感觉到几根手指正在扣他腰间的肌肉,假设这房间里不会凭空出现第三个人,那么毫无疑问,那柔嫩的触感,来自她的手指。
图南抓住手链,用力一拽,巴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的手指实在是太调皮。
她摔倒的动作也太快,快到一股让人瘙痒的火热已经彻底蔓延开来,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伸出手臂将她揽到怀里。
炉火彻底熄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心跳声很快,急促得像是雨点敲击窗台,紧紧贴在一起,不知究竟属于谁。
图南强装镇定,试图在巴乔怀里撑起身体,“你更爱在保护区狩猎吗t?”
腰肢却被大手按住,她能感觉到紧压在后背上的、手臂的肌肉轮廓,带着独属于男人的劲道,不肯轻易放开,却极度克制地没有继续向上逡巡。
同时她又感觉到唇边掠过一丝温热气息,似乎是想要搜寻,犹豫片刻后却停在了耳垂处。
巴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只在保护区打猎的猎人,我也不喜欢去打那些从鸟笼里放飞的山鹬。
我是到处转悠着打猎,一个地方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比如今天在沼泽地和小溪流之间那几个小时。 ”
黑暗中,似乎有种容易让人失控的东西在肆意疯长,但是巴乔却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图南也不再挣扎,因为察觉到,也许……这样的姿势,在这个小床板上,是最能让他们彼此都舒服的。
“你喜欢开枪吗?”
“……打猎并不意味着开枪,而是意味着在大自然中生活,意味着同大自然在一起,一大早就起床,在沼泽地边上搭起帐篷,把诱鸟安排妥当,完成长长的一整套仪式。
忍受着严寒,忍受着冰冻,有时还要趟着水,忍受着极为艰苦的环境,但是,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累,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事。
开枪,那是在狩猎时我所喜欢的事当中排在最末尾的一件事。 ”
初见时的巴乔是什么样?一个爱恶作剧的男孩、有欲望的男人;再见时,他是个足够热心肠的绅士,一个还算可以交托信任的君子。
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猎手。
图南想着,逐渐放松下来。
第32章
夜深人静。
睡着的时候,图南的身体会自动搜寻,紧贴着巴乔这个热源,纤长美腿搭在膝盖之间,只要稍微一挪动,肢体之间就有碰撞的危险。
这种感觉, 比任何挑逗都要刺激。
巴乔的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大手顺着毛衣向下,想要帮她调整姿势,却无意探入毛衣,顿时有些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