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惊得浑身动弹不得,就呆呆地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孩子,大脑里闪过了很多又好像一片空白,胃酸翻涌着要涌上口腔,直到他的工友在远处喊他开工,他才恍然回神,一把抓起那粘着沙石的孩子塞进衣兜里跑回去工作。
    它还是温热的,软滑得像团刚在烤箱里烤过散着臭气的烂泥。
    瑞克不知道那天他究竟是怎么过的,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一整天都是身体在工作,灵魂在身后坠着发呆。只记得自己时不时隔着衣兜摸那个孩子确认它掉没掉下去。
    他想把尸体解决掉,但他下不去手,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该死的下不去手,他原本已经把孩子扔进大海了,但他又控制不住地去把它捞了回来。
    结果那个孩子只是个开始,他的第二个孩子是在第一个的四个月后,自从有了第一个后,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腹部,还时不时去问工友。
    知道有第二个孩子时,他硬吃那些网上说的可能会对孩子有害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起效果了,还是它本身就活不大,但它终于在腹部更大之前掉了出来。
    乔伊斯就是瑞克在埋第二个孩子回程的时候遇见的...
    那两个孩子彻底击碎了他所剩不多的自尊心,第一个他可以安慰自己没事,但第二个是另一回事,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缩在下水道等死,他又不敢真的去死。
    对自己身体更加熟悉的瑞克,麻木地重复前面的打胎流程,他甚至变得熟练起来,直到第四个时,他发现自己做的是无用功,因为孩子本来就留不住,第五个他便干脆不管了,用自己做实验。
    事实证明,他硬吃的那些东西,他所谓的流程其实根本就没有效果,它们就是单纯留不住,他那时心里突然一松,有种莫名又扭曲的解脱感。
    艾尔斯轻拍着他的后背,加大了[安神术]的使用,等瑞克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才问,语气很轻,像在对着蒲公英说话,“你为什么会选中那个洞穴?”
    【...我不知道...我就觉得要找个近海的地方...】瑞克迷茫道。
    看来那里或许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瑞克,半龙决定以原形专门去那里再[感知]一次。
    “乔伊斯说你和一个下水道的一个女人走得很近,她有什么特别的吗?”艾尔斯有些在意那个“疯癫”的女人。
    【我不知道,】瑞克眉头紧皱,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平静。】
    “她平时会做些什么?”半龙问。
    【只是画画和祈祷,她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但好像是祈祷的东西。】
    “都是墙上的那种涂鸦吗?”
    【不知道,她是躲着我的,画完之后她会带走,我之前凑过去想看,但她把那个撕碎焚烧,我就没有再去看过。】
    半龙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那个女人没那么简单。
    【你答应过我会去除我头上的东西,我现在说完了,可以开始了吗?】
    瑞克凑到半龙身前急切道。眼前人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他想要过回正常的生活,没有那个该死的多余器官,没有那该死的沟通阻隔。
    其实不该是现在,但看着对方急切的眼神,艾尔斯还是起身摸上他的头顶,力量汇聚,试探着查探那个圆形。
    圆形的魔力波动很奇怪,莫名的混乱却有某种特殊的秩序,它阻隔了瑞克的表达能力,但半龙想不明白那个邪教搞出这个的目的何在。
    艾尔斯试着聚集力量冲击那圆形中的力量,瑞克却浑身一抖从床上弹了起来,尖叫声撕心裂肺,半龙马上睁开眼停下动作。
    “你还好吗?”半龙扶住瞬间脱力倒下的男人。
    瑞克瞳孔涣散,瘫软在床上完全听不进他的话,身子还不自觉地抽搐。
    见他如此,艾尔斯拿出八音盒打开,帮他盖好被子,转身回到检验室拿出裹好孩子的外套和那被取出的羊子宫。
    原形下的艾尔斯能感受到的远比[伪装]时的他多。
    子宫比起说是羊类子宫,倒不如说是类羊子宫,它的实际构造并不属于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羊类,上面有属于[亵渎]的气息,很是怪异,而且让半龙都感到有些不舒服。
    明明已经从男人身上摘除许久,但它依然像刚拿出来时浅粉、柔软温热,手摸上去还有轻微颤动。
    艾尔斯闭眼仔细[感知],却发现它那颤动居然在渐渐和自己的心跳重合,半龙一下睁眼把它扔到桌上,想到瑞克口中它会自主生育,便又把它收进[背包],看它之后是否会有其他异动。
    目光转向那几个胎儿,其中最为特殊的是第一个,后面4个无论如何查验都是闻起来奇怪的普通人羊混血。
    好吧,这个本身就不普通了。
    第一个胎儿腐烂得只剩一半,但它的角和尾巴都保留得非常完好,无法从头顶才冒尖的角判断是属于什么羊,但这微微上翘且短的尾巴和尾椎骨看来大概率会是山羊,但它月份太小,半龙无法完全肯定。
    艾尔斯知道山羊在地球有特殊含义,又想到那和地狱有关的雕塑,他只觉得头疼。
    第71章 又捡红桶
    为了避开蝙蝠家耳目的艾尔斯隐身又回到了瑞克埋藏胎儿的洞穴。
    什么也没有,无论半龙为自己施放多少buff都没有[感知][察觉]出任何特殊的,他几乎把洞穴里面全刨了一遍,除了又翻出腐肉块外什么也没有。
    思来想去如果不是只有特定人才能[感知]出来的话,那问题大概就出在了瑞克身上。
    走出洞穴后,半龙顺着那卷着灰白泡沫的海岸线边走边调查,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这一路别的线索没有,违禁品倒是[感知]出来了不少,这哪是海岸线啊,这是罪犯走私快乐窝。
    隐身的艾尔斯便干脆为哥谭的环保事业献了一份力。
    “boom—”
    猝不及防哥谭码头轰然一响,火光连天还混着枪炮声,海滩上其他人倒是显得见怪不怪没分给码头多一眼,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一片火光中,艾尔斯看到了那被炸上天手持双枪还在攻击的熟悉红脑袋,他的头盔碎了小半,身上制服破破烂烂渗着血。
    这一眼半龙就知道杰森把自己的装备给换了,他在杰森的战甲和头盔上都附着了护盾术,可以为他抵挡最起码一次的致命伤,而护盾破碎后他本该受到来自魔法的反馈,现在他却什么也没感受到。
    叹一口气闪现接住杰森。
    感到身后有东西触碰自己却看不见人的红头罩戒备拉满,手摸上腰带打算投出炸弹时才回神这是让他熟悉的怀抱,更熟悉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杰要和我离开吗?】
    半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杰森有些心虚,他临走前才答应了对方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现在就被看见自己一身伤。
    “要。”
    红头罩绷住情绪果断回答,黑面具正在到处找他,现在受伤的自己还没法跟他硬碰硬,况且这么大动静蝙蝠家绝对会往这边赶,他还不想腹背受敌。
    一人一龙下一秒就出现在艾尔斯的三楼住所,半龙解除隐身为杰森施放[医疗术],伤口在魔法下迅速愈合,半龙又是一发[清洁术]让面前人一身血污尽数消除。
    脱离险境的杰森一下脱力跌坐在休息室的座椅上,一抬头就看到了半龙有些失落的眼神,顿时慌张,眼神飘忽着说,“其实我没事,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杰觉得有负担吗?”半龙看着可怜兮兮的。
    杰森还想说的话一下卡住,马上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装备上的魔法阵,声音十分坚定,
    “什么负担?没有负担,没有。”
    “那为什么要换掉装备?”半龙蔫蔫的,看起来更失落了,“我会担心你。”
    “我...”杰森试图狡辩。
    艾尔斯收回那可怜的表情,微微蹲下身平视杰森的双眼,郑重道,“我很抱歉忽略了你的想法。”
    这句突然的道歉让对面人类脑子嗡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其他地方。
    “没有,我只是,只是怕你会担心...”
    该死的,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但他就是受不了半龙担忧他。
    “但是你这样我会更担心。”
    半龙眼神看起来很难过,原本让护盾术失效就自动通知他也是为了保证眼前人类的安全,他从来没有想让这个成为对方的负担。
    杰森顿时慌了神,他真的一点也受不了对方微微仰视他时的视角,总是显得半龙特别可怜,偏偏这龙很知道这一点,总是这样做。
    不过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他却还是在那眼神下屈服了,“我会换上原本的装备,我真的会注意不让自己受伤了。”
    尽量不会,杰森暗自补充。
    艾尔斯摇头,“这是我的过错。你装备上的法阵我会重新附着变成单纯的护盾术,除非你用水晶告诉我,否则我不会知道了,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