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余心悠长 > 第117章
    江怀余点头。
    沈悠心又剥了一只,放在自己碗里,吃了。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在暮色里像萤火虫。
    沈悠心吃饱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海。
    “江怀余。”
    “嗯。”
    “以后我们也住海边吧。”
    江怀余看着她。
    “好。”沈悠心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起来,在暮色里飘着。
    晚上回到民宿,沈悠心先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在肩膀上,把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江怀余进去洗了。
    水声哗哗的,隔着门,闷闷的。沈悠心擦着头发,听见水声停了,然后是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江怀余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头发还在滴水。
    沈悠心看着她,把毛巾递过去。
    江怀余接过,擦了几下,挂在脖子上,在沈悠心旁边坐下。
    窗外有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着节拍。
    沈悠心靠过去,把头靠在江怀余肩上。
    江怀余的手落在她头发上,慢慢抚着,手指穿过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
    “江怀余。”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皮肤照成银白色。
    江怀余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
    沈悠心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水珠沾在她手指上,凉凉的。
    “你睫毛上有水。”
    江怀余没动,任她碰。
    沈悠心的手指从她睫毛上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又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托住。
    她凑过去,吻在她唇上。
    江怀余的唇很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沈悠心闭上眼睛,感觉到江怀余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掌心很烫。
    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少。
    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突突突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第三天她们去了码头,坐船去附近的一个小岛。
    船不大,摇摇晃晃的,沈悠心有点晕船,靠在江怀余肩上,闭着眼睛。
    江怀余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到处飘。
    小岛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墙缝里长着野草。
    岛上有座灯塔,白色的,很旧了,但还在亮。
    她们沿着石阶往上爬,爬到顶的时候,沈悠心喘得厉害,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没喘,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累?”
    “还好。”
    沈悠心白了她一眼,直起身,走到栏杆边。
    海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远处的海是深蓝色的,看不见边际。
    天空也是深蓝色的,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江怀余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把沈悠心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手还没放下,江怀余的手就伸过来了,替她把另一边的头发也别到耳后。
    沈悠心转头看她,江怀余没看她,看着远处那片海。
    “江怀余。”
    “嗯。”
    “以后我们也来这种地方养老。”
    江怀余嘴角弯了一下。
    “好。”
    沈悠心笑了,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海。
    从岛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船在海面上慢慢行驶,夕阳把整片海染成橘红色。沈悠心坐在甲板上,靠着江怀余,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
    海风吹着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的灯塔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们说再见。
    沈悠心闭上眼睛。
    船在摇,海在晃,江怀余的心跳很稳。
    她想,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也挺好的。
    不用到什么地方,不用赶什么时间。
    就这样靠着,听着海浪,听着心跳,听着风从耳边吹过。
    这是她们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也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但这一次,是第一次,永远只有一次。
    第77章 八月底
    八月的尾巴,她们又去了几个地方。
    从海滨小城坐大巴往南,沿着海岸线一直走,窗外的风景从沙滩变成礁石,从礁石变成渔村,从渔村变成山。
    山不高,但很绿,一层一叠地铺过去,像被人随手泼洒的颜料。
    沈悠心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江怀余伸手托住她的脸,她就歪在江怀余的掌心里继续睡,呼吸又轻又匀。
    旁边座位的老人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江怀余的手没收回来,直到大巴拐了一个弯,沈悠心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江怀余的手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手不酸吗?”
    江怀余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酸。”
    沈悠心笑得更开了。
    她们去了一个古镇。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很光滑,踩上去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摇晃的,像隔着一层水。
    两边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沈悠心在一家卖陶器的店门口停下来,蹲在那些瓶瓶罐罐前面,一个一个地摸过去,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活物。
    老板是个老头,坐在竹椅上摇蒲扇,也不招呼,眯着眼睛看她们。
    沈悠心挑了一个很小的杯子,青色的,釉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好看吗?”
    她举起来给江怀余看。
    江怀余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杯底,有个小小的印章,刻着一个“窑”字。
    “好看。”
    沈悠心付了钱,把杯子用报纸包好,放进背包里。
    江怀余问她买来干嘛,她说:“喝水。”
    江怀余说你有杯子了,沈悠心说:“那个是家里的,这个是路上的。”
    她们还去了一个寺庙。
    建在山顶,石阶很陡,爬上去的时候沈悠心的腿在抖,江怀余走在她后面,手虚扶着她的腰,没说话,但一直没松开。
    到顶的时候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沈悠心扶着栏杆往下看,整座城市在脚下,小得像积木。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许愿了吗?”沈悠心问。
    江怀余想了想。
    “许了。”
    “许什么?”
    江怀余看了她一眼。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悠心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笑了。
    “那我也不说了。”
    她们在山上待到快日落,太阳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从山顶往下看,那些积木一样的房子被镀上一层金边,连远处的海都变成了橘色。
    沈悠心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许煜秒回了一个“好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说的是风景,不是人”。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人也美。”
    沈悠心看了江怀余一眼,江怀余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沈悠心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从寺庙回来的那天晚上,沈悠心一个人坐在酒店床上收拾东西。
    江怀余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沈悠心披了一件外套,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充电宝、耳机、那本没看完的书、在路上买的那个青色小杯子。然后她摸到了信封,硬硬的。
    是录取通知书。
    她抽出来,看着上面“陕西师范大学”几个字,红色的,烫金的,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收到的那天——
    那天也在下雨。
    云州的夏天总是这样,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在老房子客厅里坐着,江怀余去楼下拿快递,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跑着下去的,跑着上来的。
    门开了,江怀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信封,头发湿了,贴在额前,衣服肩膀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但她顾不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