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长乐白白嫩嫩的,躺在襁褓里吐着泡泡,苏烬明抱着她,心都要化了,眼底的光柔得像春水。
拓跋珞由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酸——他也想和烬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回府后,他趁苏烬明去沐浴,悄悄摸进书房。
他记得烬明藏东西的习惯——暗格,第三层抽屉的夹层。
他打开暗格,取出那只瓷瓶,入手便觉分量不对。他心头一跳,拔开瓶塞,倒扣过来——掌心空空,什么都没有落下。
他愣了一瞬,又倒扣了一次,还是空的。
他把瓶子举到灯下,眯着眼往里面看。没有药丸,连药粉的痕迹都没有。瓶内壁光洁如新,像是被人用清水洗过——不,不是洗过,是药丸被取走了,只剩下空瓶。
拓跋珞由的手开始发抖。
瓶子还在,药丸却不在了。
烬明把药丸藏到了别处?
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吃?
不,不对——若是藏到别处,何必把空瓶放回原处?
他分明是要制造药丸还在的假象,好让自己以为他随时可以吃,随时愿意生。
可他偏偏不。
他宁愿把药丸扔掉,也不肯为自己怀一个孩子。
“啪嗒——”
瓷瓶被拓跋珞由狠狠掼在地上,碎成几瓣,残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难怪看到长乐这般高兴,还不是因为那是大哥的孩子!”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苏烬明!你好狠的心!”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是骗局。
那句“臣心悦安王殿下”,不过是被皇兄逼出来的场面话;那些床笫间的温存,不过是他尽王妃的本分。
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从来没有愿意为自己生儿育女。
“说什么爱我,都是骗我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你生怕服下药丸后怀 不上,到时候自然就暴露了你对本王毫无真心!”
拓跋珞由颓然跌坐进椅中,把脸埋进掌心里。烛火燃尽了,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地照着满地碎瓷。
他没有去质问苏烬明。他不敢。他怕从他嘴里听到那句“是,我从未爱过你”。
苏烬明从净房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
他特意换了一身墨色纱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浑身洗得香喷喷的。
今夜他本想着,两人再努努力,早日有个子嗣也是好的。
可卧房里空荡荡的,拓跋珞由不在。
他微微皱眉,唤来侍女,才知殿下去了书房。
苏烬明绕过回廊,远远便看见书房里亮着烛火。他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了两下:“珞由,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两下,还是沉默。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窗纸上那道僵直的身影。苏烬明觉得奇怪,伸手推门——
“滚出去!”
一只茶杯从屋内猛地掷出,“啪”地碎在门框上。
苏烬明慌忙侧身,碎瓷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险险没砸中。
“怎么了?”他稳住心神,耐着性子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拓跋珞由坐在案后,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回答,反而将攥在手中的一本奏折狠狠摔在桌上,声音沙哑而凌厉:“明日我就回封地!苏烬明,你满意了?你自由了!”
苏烬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拓跋珞由在莫名发疯。
他忍着气,上前一步,试图拉住他的衣袖:“到底谁惹你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不能!”
拓跋珞由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他。苏烬明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廊柱,闷哼一声。还未站稳,拓跋珞由已大步穿过回廊,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里。
苏烬明扶着廊柱,望着那道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身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单薄的纱衣贴在身上,凉意刺骨。
他低眉顺眼地洗了澡、换了新衣、盼着与他亲近,想与他有个孩子,可那人却忽然发了疯,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可他终究是苏烬明,是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苏尚书。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来人,去寻安王。找到了,请他回来。”
下人领命而去。
夜风穿堂,吹得他单薄的纱衣贴在身上,凉意刺骨。
他站在廊下,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禀报:“王妃,殿下他……他不肯回来。奴才们跪着求了,殿下只说……只说让您别管他。”
苏烬明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罢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由他去吧。”
拓跋珞由那个人,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大狗,可一旦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若不愿回来,谁也勉强不了。好在这是京城,安王的安危不需要他担心。既然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就让他冷静冷静。
第290章 苏尚书才能超群
苏烬明一个人回了卧房。床榻上还铺着他方才换好的新褥子,纱衣还带着澡豆的清香,可那人不在,一切都失了颜色。
他吹了灯,躺下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枕边空荡荡的,手伸过去,只摸到一片凉。
第二日,天还没亮他便起身,对镜梳洗。
铜镜里的人眼下青黑,面色苍白,一看便知彻夜未眠。他拿粉遮了遮,又整了整朝服,深吸一口气,大步出了府。
早朝上,他依旧条理清晰,对答如流,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拓跋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群臣也如常禀事,无人察觉安王妃平静面容下藏着的那些翻涌的情绪。
散了朝,苏烬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与同僚议事,而是快步回了府。
他一进门便察觉不对——下人们垂手而立,神色惶惶;府中少了那道总是懒洋洋靠在廊下晒太阳的身影,连空气都变得空旷了。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大人……”管家迎上来,欲言又止:“王爷他……今早回封地了。”
苏烬明难以置信,大步往后院走去。
卧房的门敞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真回了封地,连个消息都不给。
苏烬明想,至少要问清楚那人为何生气。两人成婚以来,从未分开过,何至于一言不发便赌气回了封地?他唤来下人,备马,准备启程。
可马鞭刚握在手里,宫里的内侍便匆匆赶来,说是陛下有旨,请安王妃即刻入宫议事。
苏烬明无奈,只得调转马头,将那份焦灼与委屈暂且压下。
御书房里已围坐了几位大臣,个个神色凝重。
拓跋渊坐在御案后,见他进来,竟起身相迎。几位大臣也纷纷站起来,向他拱手。
苏烬明按礼数行了跪拜,拓跋渊一把扶住,免了他的礼。他直起身,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南方三峡镇突发水患,朕特来请各位爱卿商议。”拓跋渊指着案上摊开的舆图,眉头紧锁:
苏烬明垂眸看着舆图上那片被洪水漫过的区域,心中了然。
三峡镇原本不属于北狄,是昔日临安的辖区。北狄多干燥,不遇干旱已是风调雨顺,何曾有过水患的经验?
朝中这些大臣,论农耕、论边防,个个头头是道,可真要治水,却互相争论不休。
“烬明,”拓跋渊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几位爱卿方才也说了些意见,朕一时拿不定主意。如今君后刚刚生产,正是需要安定民心之时,偏偏又出了水患。百姓之中已有人借此事攻讦,说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在场之人都懂。
苏烬明垂眸不语,只拱手道:“臣先听听诸位大人的高见。”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臣率先出列,正是工部侍郎周文远。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堵住决口。
老臣查阅典籍,古法有云:‘水来土掩’。可调集附近州县的民夫,多备土袋、石料,将决口连夜堵上。只要决口一合,水势自退。”
第二位是户部郎中李崇,他摇了摇头:“周大人言之有理,可堵口并非一日之功。如今灾民流离失所,若不能及时赈济,恐生民变。臣建议,先从临近州县的常平仓调粮,开设粥棚,稳住民心。民心定了,才好谈治水。”
第三位是兵部侍郎赵挺,他性子急,声音也大:
“陛下,臣以为光堵口和赈济还不够。三峡镇地势低洼,即便堵住决口,日后汛期再来,照样要淹。不如趁此机会,将河道改道,引水入北边低洼荒地,既可治水,又能开垦良田,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