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然被几人盯着,有些不自在,讪讪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吃坏了……”
老大夫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看得王浩然心里直发毛。
“这位病人,”老大夫缓缓开口,“您不是吃坏了肚子。”
王浩然一愣:“那是什么?”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又仔细号了号脉,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了看王浩然,又看了看周围几人,欲言又止。
拓跋渊眉头微挑:“老先生但说无妨。”
老大夫清了清嗓子,凑近王浩然,压低声音道:
“您这脉象……是喜脉。”
“什么?!”
王浩然腾地站起来,险些把椅子带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老大夫倒是一脸淡定,捋着胡须道:“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然男人有喜确实少见。”
王浩然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精彩至极。
楚长潇闻言,眸光微微一动,下意识看向拓跋渊。
拓跋渊也正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生子丹。
拓跋渊的唇角微微抽搐。
他当初把丹药给了王浩然,还特意嘱咐过“需得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方可缔结灵胎”,没想到这才多久,竟然……
楚长潇也满脸惊讶。
季行之一脸平静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王浩然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老大夫,声音发颤:
“老先生,您……您没诊错吧?”
老大夫捋着胡须,笃定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误诊。你若不信,一月后再寻其他大夫瞧瞧便是。”
王浩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拓跋渊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王浩然猛地转头瞪他,眼眶都红了:“殿下!你还笑!”
拓跋渊连忙收敛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
“王将军,恭喜恭喜。”
王浩然:“……”
“殿下,楚兄,此事……你们可万万要帮我保密啊!”
王浩然压低声音,急得额头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他那张素来豪爽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与恳切,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拓跋渊忍住笑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浩然兄,你尽管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绝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楚长潇也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季行之一旁站着,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倒让王浩然稍稍安心了些。
“不过……”拓跋渊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浩然兄,你还是考虑一下,如何跟孩子爹说清楚吧。”
王浩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孩子爹……
闻天泽那张清冷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那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何表情?惊讶?恼怒?还是……
王浩然不敢往下想。他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我……我慢慢跟他说吧。”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楚长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
四人走出医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云城今日恰逢集市,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穿行其间,耍猴的艺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气,热闹非凡。
“人真多。”季行之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周围拥挤的人潮。
拓跋渊点点头,下意识握紧了楚长潇的手。楚长潇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前方,神色淡然。
王浩然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至少不再愁眉苦脸。
他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的热闹,时不时还点评两句,仿佛方才医馆里的插曲只是一场幻觉。
行至大道岔口,拓跋渊忽然停下脚步,往另一条道上望了望。
那条路通往镇外的渡口,岸边泊着不少游船。此刻正值午后,不少游人泛舟湖上,隐约能看见几艘小船在远处的水面上缓缓漂荡。
“珞由和烬明应该还在船上。”拓跋渊收回目光:“咱们是等等他们,还是先回客栈?”
第172章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拓跋珞由和苏烬明被拓跋渊贴心的安排到了一艘船上,两人自行游玩。
至于祝星辰等其他副将早就于宴席第二日便前往了各自的守城,只有王浩然因着父母在望京,借口多留了几日。
楚长潇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湖面上船只众多,根本分辨不出哪艘是他们。
“不等了。”他淡淡道:“人这么多,也不知他们何时才回。”
季行之也表示赞同:“此处人多眼杂,先回客栈歇息为宜。”
王浩然自然没有意见,他现在巴不得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消化一下今日的“惊喜”。
于是四人不再逗留,顺着来时的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客栈离集市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了。
这是一家两层楼的老店,青砖黛瓦,门脸不大,内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掌柜是个和善的中年人,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道:“几位客官回来得早,可要用些茶水点心?”
“备一壶好茶,再上几样点心。”拓跋渊吩咐道,便与众人一同上了二楼。
二楼临街有一间宽敞的雅间,推开窗便能望见街上的景致。四人落座,小二很快端上茶水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王浩然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仿佛要把今日的惊吓一并咽下去。
拓跋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浩然兄,你这是喝茶还是喝酒?”
王浩然放下茶杯,苦着脸道:“殿下,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心里头乱得很。”
季行之一旁静静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让王浩然又安心了几分。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是集市上的人潮还未散去。
拓跋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光,忽然道:“也不知珞由他们何时回来。”
楚长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道:“难得放松,让他们多玩会儿也无妨。”
拓跋渊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
王浩然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闻天泽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想着,又叹了口气。
王浩然坐在那里,眉头拧成了结,手里的茶杯攥了又放,放了又攥。
他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会儿又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像是心里头有千百个念头在打架。
拓跋渊和楚长潇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着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终于,王浩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楚长潇和拓跋渊面前,撩袍跪下,单膝触地,抱拳道:
“末将……末将想先回望京城!”
他这一跪跪得突然,楚长潇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起身去扶他。
“浩然兄,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王浩然却不肯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楚将军,末将思来想去,鸣沙关那边……末将如今这个样子,怕是去不了了。与其硬撑着去边关,让兄弟们跟着担心,不如先回望京,把这事……把这事跟天泽说清楚。”
楚长潇扶着他的手臂,听他这么说,手上的力道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拓跋渊。
拓跋渊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理解与认可。
楚长潇收回目光,手上用力,将王浩然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如今怀着身孕,自然不适合再去鸣沙关。”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那边的事务,先派你的副将去镇守便是。你先回望京,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再做打算。”
王浩然抬起头,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楚将军!多谢殿下!”
拓跋渊摆了摆手,笑道:“谢倒不必,倒是你,回去之后可得好好跟闻大公子说,别又莽莽撞撞的。”
王浩然的脸又红了,讪讪地挠了挠头。
几人在雅间里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窗外的人潮渐渐散去,天色也渐渐西斜。
终于,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拓跋珞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大哥!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