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潇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起来吧。守好城池,善待百姓。”
张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印子。
大军入城,百姓夹道欢呼。那些原本战战兢兢躲在家里的百姓,见守军真的降了,纷纷涌上街头,对着那面“楚”字大旗下跪叩首。
“楚将军!楚将军回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
有老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将军不会死!那些狗官害不了您!”
有妇人抱着孩子,让孩子朝那面大旗拜了又拜:“快拜,快拜楚将军!是楚将军救了咱们!”
楚长潇翻身下马,亲自扶起那跪在最前面的老人。
老人抬起头,看着那张比记忆中清瘦了些许的脸,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一遍遍唤着“将军”。
拓跋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楚长潇说“是他们苦得太久了”。
这些人眼里,不是对战争的恐惧,不是对强权的屈服,而是对救赎的渴望,是对一个能带他们走出黑暗的人,最质朴的期盼。
大军继续南下。
第二座城池,松阳关。
守将李茂是当年楚长潇的旧部。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大旗,眼眶渐渐泛红。
副将在旁急得团团转:“将军,朝廷派来的监军还在后面!咱们要是降了,朝廷那边……”
“朝廷?”李茂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恨意:“当年将军被诬陷的时候,朝廷可曾为将军说过一句话?当年将军被打入死牢的时候,朝廷可曾问过一句冤不冤?”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传令下去,开城门!迎接楚将军入关!”
副将还想再劝,李茂一瞪眼:“怎么?你想拦我?”
副将吓得连连摆手。
城门大开,吊桥落下。
李茂带着一众将领,跪在城门口,双手抱拳,眼眶通红:
“末将李茂,恭迎将军!”
楚长潇策马上前,看着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看着他眼角新添的细纹,微微颔首:
“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茂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哽咽:
“将军……末将一直在等您。”
第三座城池,平江城。
守将没有降,也没有跑。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面大旗下那道银甲身影,忽然仰天长叹一声。
然后,他摘下头盔,放在城垛上,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打开城门,放楚将军入城。”
副将一愣:“将军,您……”
“我打不过。”那守将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认命。
第155章 你要朕向一个叛将议和?
“当年在鸣沙关外,我是他麾下的百夫长。他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别说一个我,就是十个我,绑在一起也打不过。”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道身影,目光复杂:
“况且……当年他被打入死牢,我也没脸拦他。”
城门大开,吊桥落下。
那守将带着城中官吏,跪在城门口,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叩首。
楚长潇策马上前,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当年那个勇猛的百夫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守将的肩膀,然后策马入城。
那守将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第四座城池,守将弃城而逃,城中百姓自发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第五座城池,守将紧闭城门想要顽抗,结果半夜被自己的亲兵绑了,天亮时城门大开,那些亲兵跪在城门口,高高捧着被绑成粽子的守将。
第六座城池,甚至不等大军抵达,便有使者快马加鞭送来降书,言辞恳切,态度恭敬。
那面“楚”字大旗所到之处,无人敢撄其锋。
消息传到望京城时,朝野震动。
“楚长潇打回来了!”
“那北狄太子带着十万大军,一路南下,无人能挡!”
“云中郡降了,松阳关降了,平江城降了,连阳曲关都降了……”
“那些守将呢?朝廷派去的守将呢?”
“有的降了,有的跑了,有的被亲兵绑了,还有的……直接带着印绶去投诚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
年轻的皇帝赵寰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朕养他们何用!敌军还没到,他们就降了?就跑了?”
无人敢应声。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有大臣颤颤巍巍出列,声音发抖:“陛、陛下,不如……不如议和……”
“议和?”赵寰冷笑,那笑容狰狞又可悲,“朕是皇帝,你要朕向一个叛将议和?”
那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赵寰颓然坐回龙椅上,望着殿外渐渐西斜的日光,忽然想起当年。
当年楚长潇在朝时,他曾嫌这人功高震主,嫌他锋芒太露,嫌他让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安稳。
他听信谗言,一杯毒酒,将这个曾为临安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如今……
如今他才知道,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威胁的东西,才是真正能护住他的人。那些被他亲手推开的人,才是这江山真正的柱石。
可惜,晚了。
大军行至望京城外三十里处。
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已在望。
城楼巍峨,城墙高耸,在夕阳下泛着苍黄的光。那是临安的帝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中心,也是楚长潇曾浴血守护的地方。
楚长潇勒马而立,望着那座熟悉的城,久久不语。
拓跋渊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潇潇,”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到了。”
楚长潇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头上那面已经看不清的旗,望着那重重叠叠的宫阙楼台,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第一次随军入城,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心中满是热血与豪情,想着有朝一日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十万大军,带着北狄的太子——他的夫君。
还有那些曾经追随他、信任他、从未放弃过他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拓跋渊:
“走吧,进城。”
拓跋渊点了点头。
大军继续前行,旌蔽日,战鼓如雷。
那面“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底红字,如血如焰,指引着千军万马,向着那座巍峨的城池,浩荡而去。
——
望京城门前,守军早已面如土色。
有人颤抖着问:“将军,咱们……咱们怎么办?”
守将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大军,望着那面“楚”字大旗下那道银甲身影,望着那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骑洪流,忽然长叹一声。
他摘下头盔,放在地上。
“开城门。”
“将军?!”
“我说开城门。”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解脱,“那是楚长潇。当年他带兵时,我还只是个校尉。他的本事,我知道。打不过的。”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复杂:
“……当年他被打入死牢时,我也没替他说过一句话。如今,就当是还他了。”
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缓缓落下,发出沉重的轰鸣。
望京城,这座临安帝都,终于向楚长潇敞开了大门。
——
城门口,闻天泽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后,站着数十位朝中大臣,乌压压一片,皆是这些日子被他游说成功的。
有人面色坦然,有人神色复杂,还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那越来越近的大军。
见楚长潇策马上前,闻天泽拱手一礼,青衫翩翩,风骨傲然:
“长潇,欢迎回来。”
楚长潇翻身下马,对他抱拳:
“天泽兄,辛苦了。”
闻天泽微微一笑,侧身一引,让出身后的城门大道:
“请。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楚长潇点了点头,与拓跋渊并肩,踏入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城池。
身后,那面“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血如火,映红了半边天际。
前方,那座巍峨的皇宫,在夕阳下沉默矗立,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