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61章
    大约只过了短短几息,楚长潇的睫毛颤了颤,再度睁开眼。
    眸中先是一片空茫。
    他坐起身,环视这间陌生的客房,陈设简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格影。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身下床褥凌乱,隐约可见深色印记,甚至……一抹刺眼的血迹。他低头,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暧昧红痕,新旧交错。
    发生了什么?
    他蹙紧眉头,试图回想,脑海却如同被浓雾封锁,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残留的酸痛与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昭示着发生过什么,但他竟毫无记忆。
    不安骤然攫住心脏。他迅速下床,踉跄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发丝凌乱,面色苍白,颈间胸前痕迹斑驳,眼中是全然的陌生与惊疑。
    这身体是他的,可这经历……他丝毫想不起。
    不对劲。这里不能久留。
    他强抑心悸,以惊人的速度整理好衣物,带好佩剑,将一切混乱与痕迹掩于襟袍之下。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最终落在半开的窗户上。
    楼下是客栈后院,人迹稀疏。
    不再犹豫,他翻身而出,身形虽虚浮却利落,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旋即融入清晨街巷稀疏的人流,消失不见。
    另一边,拓跋渊心情颇佳,亲自盯着厨下备了几样楚长潇爱吃的清粥小菜,步履轻快地端回房。
    他盘算着,回去后便让国师好好为潇潇调理,待气血充盈、内力稳固,便是服用生子丹的最佳时机……
    想到或许不久后便能拥有彼此血脉相连的结晶,他心头一热,几乎要哼出曲来。
    他单手推开房门,笑容满面:“潇潇,先用些——”
    话音戛然而止。
    托盘从手中滑落,碗碟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粥菜泼洒一地。
    屋内空空如也。床榻凌乱,窗户洞开,晨风穿堂而过,吹动帐幔,哪里还有楚长潇的影子?
    “长潇?!”拓跋渊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至窗边,只见后院寂寂,街巷寻常。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床褥那抹未曾注意到的、已呈褐色的血迹上,瞳孔骤然收缩。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董大!”
    拓跋渊一声低喝,声音因紧绷而透出锋锐的寒意。
    身为北狄太子,他身侧始终有影卫随行,如影附骨,非生死关头或紧急要务从不轻易唤出。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便自梁柱阴影处无声落地,单膝点地,正是影卫首领董大:“殿下!”
    “立刻调遣所有人手,”拓跋渊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封锁边城四门,暗中搜寻太子妃下落!要快,更要隐秘!”
    “是!”董大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
    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拓跋渊粗重的呼吸和满室狼藉。他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窗,心口如同被冰锥刺穿,又被焦灼的火焰反复炙烤。
    楚长潇去了哪里?
    是遭到了歹人挟持?
    还是……昨晚的一切皆是作伪,他早知丹药效用,不过演了一场情深意切,只为等来这枚丹药,恢复功力后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拓跋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若是前者,他内力未稳,孤身在外,再遭人掳走……拓跋渊不敢深想。
    可若是后者……昨夜耳畔温存的喘息,那句轻如羽翼的“我也爱你”,肌肤相亲时颤抖的迎合……难道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两种可能在他脑中激烈撕扯,每一种都足以让他理智崩塌。他既恐惧楚长潇遭遇不测,更恐惧那看似交付出的一颗真心,从头至尾竟是一场冰冷的算计。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入,却再也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缠绵的温度,此刻却只衬得满室空荡,寒意瘆人。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上地上那摊早已冰凉的暗红淤血,眸色沉暗如夜。
    长潇,你究竟……在何处?
    第89章 又一个自称夫君的
    楚长潇并未走远。
    他隐在街角,目光扫过陌生的屋舍与往来行人——服饰、口音、建筑样式,无一属于临安。
    心头疑云更重:他最后的记忆分明停留在临安军帐之中,正与副将推演对燕国的边防部署,怎会一夕之间,置身这全然陌生的北狄边城?
    身上暧昧的痕迹与衣襟残留的暗红血渍更是触目惊心。莫非……自己昨夜不仅身处异地,还中了什么下作药物,与人有了肌肤之亲?念头一起,他顿感一阵荒谬,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他果断舍弃官道,专挑僻静小巷与城郊小径而行。
    阳光透过稀疏枝叶洒下光斑,四周寂静,唯有自己的脚步声与风吹草动。然而行至一片林边时,他耳尖微动——身后不远处,枝叶拂动的频率过于刻意,绝非自然风声。
    有人跟踪。
    楚长潇眼底寒光一闪,并未回头,只是足尖悄然运力,身形如燕般轻灵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旁高树的横枝上,借茂密枝叶掩住身形。
    不过片刻,三名作寻常布衣打扮却步履沉实的男子匆匆追至林间空地。他们左右张望,面露焦躁。
    “人呢?方才明明还在前面!”
    “见鬼了,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三人正惊疑不定,一道清冷嗓音却自他们背后悠然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么?”
    三人骇然转身,只见楚长潇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他们身后丈许之地,抱臂而立,神色淡漠,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为首那人手持匕首,惊得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喝道。
    楚长潇微微偏头,目光如冰刃般掠过三人惊惶的脸:“看来,你们认识我。”
    三人俱是一怔,彼此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他们原是戎羌旧部,曾在战场上与这位临安将军数度交锋,楚长潇没理由认不出他们这副面孔!除非……
    一个荒谬又令人窃喜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他当真如传闻所言,不仅失了内力,现在连记忆都出了问题?
    惧意稍退,贪婪与歹念便升腾起来。
    为首那人见楚长潇孤身一人、神色间确有茫然,再想到他那张俊美却因失忆而显得疏离的脸,竟啐了一口,咧开一个下流的笑:“连老子都认不出了?小娘子,我可是你夫君啊!”
    夫君?楚长潇瞳孔一缩。
    自己身上的痕迹……难道昨夜真是与男子……那血迹又作何解释?一瞬间的怔忡与自我怀疑,让他气息微乱。
    那三人见状,以为他畏怯,顿时胆气更壮,哈哈大笑。为首者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猛扑上来,意图擒住楚长潇手腕!
    楚长潇连眼皮都未抬。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寒光如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快的弧线。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为首那人脸上猥琐的笑容骤然僵住,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得意与骤然涌上的极致惊恐。他的脖颈处,一道细细的红线缓缓洇开。
    下一刻,头颅与身躯分离,冲天血柱喷涌而出!那具无头的躯体竟因前冲的惯性,又朝前踉跄了一步,才轰然倒地。直至死亡降临,他的意识似乎还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间死寂。
    剩余两人僵在原地,脸上溅满温热的血,瞳孔放大,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噩梦。他们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剑尖滴血未沾的白衣身影。
    楚长潇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他们惨无人色的脸,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一粒微尘。他手腕轻振,剑锋嗡鸣,清冷的嗓音在林间回荡:
    “现在,轮到你们说了——你们是谁,这是何处,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惊呼刚冲出喉咙,转身便要向林外逃窜!
    几乎同时,远处正率暗卫焦急搜寻的拓跋渊敏锐地捕捉到这声异响。
    “在那边!”他眸色一凛,身形已如箭离弦,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
    “好汉饶命!饶命啊!”被楚长潇随手掷在地上的两人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磕头:“小的们就是见您孤身一人,想、想讨点钱花……真的不认识您啊!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狗命吧!”
    楚长潇却神色未动。他方才出手拎住这两人后颈时,已察觉他们身形步法并非普通毛贼,跟踪时也颇有章法,分明是早有预谋。此刻这套说辞,不过是见势不妙的狡辩。
    “长潇!”
    一声熟悉的、带着急切与如释重负的呼唤自林外传来。拓跋渊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林间,目光瞬间锁定楚长潇,紧绷的面容稍缓,疾步走近:“你怎么独自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楚长潇缓缓转身,看向这个大步流星奔来的陌生男子。对方容颜俊朗,气度不凡,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亲密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