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56章
    拓跋珞由……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似乎不再仅仅代表着麻烦、强迫和无法理解的执着,而是染上了一层救命之恩的厚重,与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转变的悸动。
    震天的厮杀声如同潮水般,在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伴随着西戎方面一阵低沉却急促的牛角号声,开始缓缓退却。
    西戎人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和部分损毁的攻城器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暂时缩回了他们的大营,舔舐伤口,重整旗鼓。
    鸣沙关内外,暂时迎来了一段喘息之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
    关墙上下,双方士卒都在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搬运伤员、修补工事、清点损失。
    呻吟声、咳嗽声、铁器碰撞声交织,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拓跋渊下令各部分头整顿,加强警戒,自己则与楚长潇一同,来到了暂时安置重伤员的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
    楚长枫被转移至此,此时暂时安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屋内除了两名帮忙的士卒,还有一个此前未曾注意到的身影。那人背对着门口,正俯身查看楚长枫的伤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形清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露出线条干净的后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微跛的左腿,行动时能看出一丝不协调。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直起身,缓缓转过头。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楚长潇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那是一张……几乎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的脸!
    清俊儒雅,眉目疏淡,眼角只有几丝极浅的纹路,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与几年前在临安见到时,几乎一模一样!
    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
    是他!那个曾用一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眼望着年少的他,预言他难活过二十岁的道人!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此人!
    道人看到楚长潇,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见一个略有印象的旧识。
    他的视线很快又落回楚长枫身上,声音温和清越,与多年前一般无二:“创口腐肉已剔,毒血亦放出大半。贫道以金针封穴,辅以特制拔毒散,暂时压住了毒性蔓延。但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内腑亦有震荡,需静养徐徐图之,能否彻底好转,尚要看他的造化与意志。”
    他的手法确实独特,楚长枫伤口处敷着一种颜色奇特的药泥,散发着淡淡的苦香,几根细长的金针稳稳扎在周围穴道,原本肿胀发黑的伤口边缘,颜色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拓跋渊锐利的目光在道人与楚长潇之间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楚长潇的异常,但他未动声色,只沉声问:“道长如何称呼?何以在此?”
    道人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他们,行了一个简单的道家稽首礼:“贫道玄微子,云游四方,偶经此地。前日于关内遇恶霸欺凌弱小,幸得这位楚小将军仗义相救。”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楚长枫,眼中掠过近乎慈悯的暖色:“贫道虽方外之人,亦知恩义。观小将军面相,隐有血光之灾,且与贫道有一段未了因果,故特留此间,略尽绵力,以报援手之恩,亦为消弭自身劫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结合他那几乎不变的容貌,以及楚长潇异常的反应,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简单。
    楚长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玄微子:“道长……可还记得我?”
    玄微子抬眼,细细端详他片刻,缓缓道:“临安楚家,长潇公子。贫道当年妄言,看来……是看走了眼。不过,虽逃过此劫难,但仍需注意血光之灾。若能安然无恙,必定贵不可言啊。”
    果然是他!
    楚长潇心头巨震。
    那句“贵不可言”,似乎意有所指,指的或许是他如今北狄太子妃的身份。这道人,究竟知道多少?
    “道长仙踪飘渺,多年未见,容颜一如往昔,真是……令人惊叹。”楚长潇试探道。
    玄微子淡然一笑:“皮相外物,不过虚幻。贫道所修功法略有驻颜之效,不足为奇。”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欲多谈自身。
    拓跋渊打断了他们之间玄妙的对话,更关心实际问题:“道长医术高明,不知楚小将军何时有望苏醒?关内医药匮乏,道长所需何物,尽管开口。”
    玄微子笑笑,摆了摆手。
    次日午后,在玄微子道长独特金针与药散的双重作用下,加之楚长枫本身顽强的生命力,昏迷了近一日的楚小将军,于一阵剧烈的呛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哥哥楚长潇那张写满担忧与疲惫、却在看到他醒来瞬间亮起的脸。
    然后是哥哥身旁,那个身姿挺拔、玄甲未卸、气势沉凝如山的陌生男子——北狄太子,拓跋渊。
    “长枫!”楚长潇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后怕,小心翼翼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
    楚长枫视线还有些涣散,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口,左臂更是传来阵阵钝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第82章 我的夫君
    玄微子适时递过半碗温热的药汁,楚长潇连忙接过,小心地喂弟弟喝下。
    清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管,楚长枫缓了好一会儿,才凝聚起些许力气,目光在哥哥和拓跋渊之间转了转,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哥……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长潇连连说道,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这才想起介绍身旁的人。
    他略侧身,看向拓跋渊,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清了清嗓子,对楚长枫道:“长枫,这位是……北狄的太子,拓跋渊殿下。我的……”
    他顿了一下,竟差点说出‘我的夫君’,脸上隐隐有些发热。
    拓跋渊将楚长潇那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眸光微动,却未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对榻上的楚长枫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楚小将军。”
    出乎楚长潇意料的是,楚长枫看着拓跋渊,并无太多陌生或戒备,反而虚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虽低却清晰:“我知道……战场上,有幸……见过殿下……英姿。”
    楚长潇一愣,随即了然。也是,拓跋渊在战场上的气势太过独特。这倒省去了他一番尴尬的解释。
    楚长枫轻轻点头,目光又落回哥哥脸上,带着询问。
    楚长潇知道他关心战局,便简要将内外夹击、暂时击退西戎、以及后续安排快速说了一遍,略去了关于“赵琰”身份和玄微子道长预言等复杂内情。
    “多亏……殿下及时来援……”
    楚长枫听完,看向拓跋渊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激,他知道,若无北狄这支奇兵,鸣沙关绝无幸理,自己此刻恐怕也已是一具尸体。
    他也明白,这位北狄的太子,当真是对他哥哥存在着真情实意,不然哪里会派兵支援。
    “分内之事。”拓跋渊言简意赅,并未居功。
    拓跋渊闻言,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小将军英勇,令人钦佩。伤势要紧,好生休养。”
    说着,他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正是白知玉所赠的固元丹,倒出一粒递给楚长潇:“这丹药于固本培元有奇效,或可助楚小将军早些恢复元气。”
    楚长潇接过丹药,正欲给弟弟喂下,一旁静默观察的玄微子却忽然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了拓跋渊手中的玉瓶,以及那粒倒在楚长潇掌心、泛着淡淡莹润光泽的褐色丹药。
    “且慢。”玄微子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日的淡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丹药,而是近乎失礼地凑近细看,甚至轻轻嗅了嗅那药丸散发的、极其独特清冽的气息。
    “这丹药……”玄微子猛地抬头:“‘九转固元丹’?配方中用了百年以上的雪岭灵芝、极北冰泉淬炼的赤晶砂,还有……还有一味‘凝魄草’的萃取,比例分毫不差……当今世上,能炼出此丹,且舍得用如此珍稀药材的,只有一人!”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拓跋渊的手臂,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这丹药从何而来?可是……可是一名姓白之人给你的?他在哪里?他……他可还安好?!”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透露出与这位世外高人气度全然不符的激动与关切。
    拓跋渊和楚长潇俱是一怔。
    拓跋渊心中更是讶异,白知玉国师之名虽响,但其炼丹制药的细节秘方,尤其是这种明显是私下所赠的丹药,外人绝难知晓得如此详尽!这道人不仅一眼认出,甚至能说出部分珍稀药材和“凝魄草”这等几乎绝迹的辅料,语气中的熟稔与急迫更是掩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