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木尔哼了一声,将弯刀插入鞘中:“临安皇帝胆小如鼠,援军?哼,怕是正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吧!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再攻一次!这次,一定要把鸣沙关给老子踏平!关内的粮食、女人、财宝,都是咱们的!”
“是!”帐内众将齐声应和,充满血腥的兴奋。
“不过,”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将领开口道,“将军,北狄那边……会不会插手?毕竟他们和临安刚结了亲。”
兀木尔不屑地摆摆手:“北狄太子?一个毛头小子,刚刚在自家剿匪还差点丢了命。北狄皇帝老儿更是精于算计,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会为了一个嫁过去的男人出兵?就算来,等他们吵出结果,调齐兵马,鸣沙关的骨头都被咱们啃干净了!放心吧,这片肥肉,吃定了!”
帐内再次响起嚣张的大笑。
他们不知道,一条锋利的毒牙,正从他们侧翼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目标直指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后方和命脉——水源与补给线。
夜色更深,寒风卷起戈壁的沙尘。一边是绝望中的死守,一边是贪婪的进逼,而第三股决定性的力量,正披星戴月,撕裂夜幕,向着风暴的中心疾驰而去。
命运的齿轮,在血与铁的交鸣中,开始加速转动。
“还撑得住吗,不行就别勉强骑马,给你安排马车。”拓拔渊压低声音悄悄对楚长潇问道。
“救人要紧,抓紧走吧。”
可此时受不了颠簸的何止楚长潇一人,苏烬明几乎从出发就一言不发,额头上一直冒着细密的冷汗。
拓跋珞由知道苏烬明又要奔赴战场后,便不管不顾的把人叫走,恨不得将他钉死在床上。
第74章 退无可退
苏烬明陷入回忆当中:
午时刚过,苏烬明在刑部衙门收到太子即将出征的急报后,心绪便难以平静。他匆匆扒了两口已然冷掉的饭菜,便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中,试图在离开前将手头几桩紧要的公务处理妥当。
笔尖在纸上游走,勾画批注,全神贯注,以至于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步入,他都未曾立刻察觉。
直到那股熟悉的、带着些许冷冽梅香的气息靠近,以及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咫尺之处响起:
“听闻,我大哥又要披挂上阵了。苏尚书此番,想必也要随军同行?”
苏烬明手中朱笔一顿,一滴红墨在公文上泅开小小的痕迹。
他倏然抬头,只见安王拓跋珞由不知何时已立在书案前,一身靛蓝暗纹常服,眉眼间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看似随意,却让苏烬明无端感到一丝压力。
“安王殿下。”苏烬明放下笔,起身行礼,语气维持着一贯的恭谨疏离:“军情紧急,下官确有随行之责。不知殿下此刻前来,是有何吩咐?”
拓跋珞由并未回答,反而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语气轻缓却不容拒绝:“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着你又要去那刀剑无眼的地方,心中难免记挂。特意备了份薄礼,已送至我府上。走吧,趁你出发前,随我去取了。”
苏烬明微微蹙眉:“殿下厚意,下官心领。只是公务繁忙,出征在即,诸事待理。礼物……不妨等下官归来再……”
“那怎么行。”拓跋珞由转身,打断他的话,唇边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几分,“有些礼,需得当面送,才显诚意。有些话……也需得在走之前说清楚,不是吗?”
他话音未落,已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苏烬明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持:“公务永远处理不完,但时机错过便不再有。随我来。”
“殿下,这于礼不合……”苏烬明试图抽手,语气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急切。
他分明从拓跋珞由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幽暗与执拗,那绝非仅仅是赠送践行礼物那么简单。
“在本王这里,合不合礼,由我说了算。”
拓跋珞由轻笑一声,手上力道微增,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人从书案后带了出来:“苏尚书,你是想自己体面地走,还是想让我‘请’你?”
苏烬明知他脾性,看似风流散漫,实则心思深沉,决定的事极少更改。
此刻僵持下去,徒惹人注目,且未必能脱身。他暗自咬牙,只得按下心中不安,低声道:“……下官自己走便是,请殿下松手。”
拓跋珞由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腕,却依旧贴近他身侧,姿态亲密如同挚友同行,实则封住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距离,出了刑部,上了安王府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苏烬明刻意坐在离拓跋珞由最远的角落,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一言不发。
拓跋珞由也不恼,只闲适地靠着车壁,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烬明身上,带着审视与一种势在必得的幽光。
抵达安王府,径直入了内院书房。拓跋珞由屏退左右,亲自从内间取出两样东西,放在苏烬明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一样是一枚以玄色丝绳系着的护身符,非金非玉,似木非木,质地温润,刻着繁复古奥的符文,隐隐有药香透出,显然是精心求取或制作的。
另一样,则是一副折叠整齐的轻甲。甲片呈暗银色,泛着冷冽的光泽,编织工艺极其精湛,轻薄却给人一种坚韧之感,关键部位似有加固,显然是兼顾了灵活与防护的上等武备。
“护身符,是去伽蓝寺请高僧加持过的,据说能挡一次灾厄。”
拓跋珞由声音平和,手指拂过冰冷的甲片:“这甲,用的是西域来的寒铁混了秘银,找将作监最好的匠人打了三个月,轻便,寻常刀箭难伤。你穿着,总比军中的制式甲胄好些。”
礼物不可谓不重,心思不可谓不细。
苏烬明看着这两样东西,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警铃大作。拓跋珞由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非普通关切的神情,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与窘迫。
“殿下厚赐,下官愧不敢当。”苏烬明拱手,语气越发疏淡:“如此贵重之物,下官实不敢收。况且随军出征,自有军中规制……”
“本王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拓跋珞由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轻柔:“烬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何必说得太透?收下,好好戴着,活着回来。我不希望看到我的东西,有任何损伤。”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双关之意昭然若揭。
苏烬明心头一凛,知道今日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他不再试图推拒礼物,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多谢殿下。礼物下官收下,若无其他吩咐,下官还需回去整理行装,就此告……”
“告退?” 拓跋珞由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人都已经到我府上了,苏尚书还觉得,我会让你就这么走了么?”
他话音落下,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悄然合拢。室内光线略显昏昧,唯有拓跋珞由的目光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夜行动物,一步步将苏烬明逼向墙角。
“出征前的时光,最为珍贵。”拓跋珞由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有些‘践行’的仪式,还是提前完成比较好,你说呢,烬明?”
苏烬明背脊抵上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充满压迫感的脸,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与抗拒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第75章 汹汹来袭
“呃……珞、珞由……” 苏烬明被他压在书架与身躯之间,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冷冽的梅香与不容抗拒的气息,双手徒劳地抵在拓跋珞由坚实的胸膛上,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因缺氧和心慌而断断续续。
“你冷静点……听、听我说……”
拓跋珞由的吻带着惩罚般的力度落在他颈侧,闻言略略抬头,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眼中幽暗的火光跳跃:“嗯?你说,我听着。”
语气慵懒,手上的禁锢却丝毫未松。
“晚上……大军晚上就出征,” 苏烬明偏头躲开他灼热的呼吸,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我一会儿……一会儿还得去太子府,与景壬殿下最后敲定几件紧要的军务……耽搁不得……你、你就先放过我吧……”
“军务?”拓跋珞由嗤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放心,你现在去早了,我大哥也未必有空见你。都是男人,你还不懂么?出征在即,春宵苦短,我大哥指不定正搂着大嫂,怎么温存饯别呢。”
“你……你休要胡言!” 苏烬明被他话中的意味激得面红耳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挣扎的力道大了些。
“景壬殿下与你……与你才不一样!他心系家国,岂会如你这般……这般色令智昏,不分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