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48章
    他该怎么办?直接开口求救?拓跋渊会答应吗?就算答应,来得及吗?种种念头疯狂撕扯着他。
    拓跋渊看着他苍白沉默、仿佛一碰即碎的侧脸,袖中的拳头悄悄握紧。
    他刚刚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挽救鸣沙关、救下楚长枫的机会,却也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此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能再等了。每拖延一刻,鸣沙关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楚长潇眼里的光就多熄灭一分。
    午膳在无声的煎熬中结束。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拓跋渊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而郑重:“长潇,我有要紧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几乎同时,楚长潇也抬起了头,眼中那些挣扎、恐惧、孤注一掷的决绝再也无法掩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我……我有一事相求。”
    两人的话语在空中碰撞。
    拓跋渊的目光深邃,紧锁着楚长潇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楚长潇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封密信,指尖冰凉,喉头发紧,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拓跋渊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先开口说出自己的“要紧事”,只是静静地等待。
    那眼神里的了然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让楚长潇瞬间明白——他知道了。至少,知道了鸣沙关危急,知道了长枫身陷绝境。所以,他在等,等自己亲口承认,等自己放下所有骄傲与坚持,开口求他。
    一种混合着难堪、焦灼与孤注一掷的情绪涌上心头。
    楚长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与脆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谈判的冷静。
    他不再回避拓跋渊的目光,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已被他揉皱的密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然后,又从书案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卷厚厚的、绘满线条的羊皮图纸,以及几个用油纸仔细包裹、束着麻绳的小袋。
    “殿下,” 楚长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封染着焦灼的信推向拓跋渊的方向,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泄出一丝紧绷,“鸣沙关危在旦夕,我弟弟长枫身陷重围,粮尽援绝,此事……殿下想必已有耳闻。”
    他不再等待拓跋渊的反应,而是主动拿起桌上的粮种与图纸,如同一个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商人,语速稍快却清晰地说道:
    他先推开那几个小袋:“这是临安近年来在北境试种成功的几种耐寒、耐旱的粮种,春小麦‘寒芒’,粟米‘赤金’,还有两种豆类。我仔细比对过北狄的气候土壤,若开春后适时播种,精心照料,收成应比现下北狄常用的品种高出至少两成。”
    他又展开那卷羊皮纸,上面用细笔勾勒着各式兵器的结构图样,标注详尽。
    “这些图样,也非纸上谈兵。连弩机括我改了三处,击发更快,更不易卡弦;轻甲锻造法参考了临安工匠处理南铁与皮革的秘技,能在保证防护的同时减重两成;至于这些钩索、破障器具的构想,源于我当年在西南山地剿匪时的实战所需,北狄骑兵若遇复杂地形,或能派上用场。”
    他这是改进后的连弩机括图、轻便扎甲锻造法、以及几种适合骑兵在山地、林地使用的钩索、破障器具的构想。
    说到此处,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拓跋渊,那份强撑的冷静下,是无法完全掩盖的忧虑与恳切:“我知道,北狄铁骑雄视天下,未必看得上这些微末之技。但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拿出的、或许对殿下、对北狄稍有用处的东西。它们不是施舍的代价,而是一份……请求的诚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求殿下,出兵救鸣沙关,救我弟弟楚长枫,救那关内四千六百余名将士。”
    说完,他挺直背脊,等待着裁决,如同一个交出全部筹码的赌徒。
    拓跋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粮种与图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伸手,拿起那张连弩机括图,仔细看了片刻,指腹拂过上面精细的墨线。又解开一个粮种袋,捻起几颗饱满的麦种,在指尖摩挲。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被翻动的轻微声响。楚长潇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沉下去。
    良久,拓跋渊放下图纸和粮种,抬眸看向楚长潇,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东西,我收下了。”
    楚长潇心头一松,几乎要以为事情就这样成了。
    然而,拓跋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回暖的血液瞬间再次冻结。
    “但是,长潇,”拓跋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觉得,仅凭这些图纸和种子,便足以让我北狄数万将士,为你深入险境,去解他国之围吗?”
    楚长潇的脸色白了白。
    他知道,这筹码太轻。国与国之间,利益才是永恒的驱动。他这点“诚意”,在真正的国家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那殿下……想要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做到。”
    第70章 紫色‘战袍’!
    拓跋渊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当他再转回身时,目光落在了楚长潇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深沉难测,而是带上了一种明确的、灼热的、甚至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审视。
    “我记得,前些日子,知书她们给你新制了几身衣裳。”拓跋渊缓缓道,语调平稳,却让楚长潇心中警铃大作:“其中有一件,是黛紫色的缭绫纱衣,广袖、束腰,裙摆绣着银线暗纹,领口嵌了珍珠。”
    楚长潇的呼吸一滞。那件衣服……他当然记得。当时送来时,他便发现是女裙,被他直接命人收进了箱底,从未想过要穿。
    “今晚,”拓跋渊走回他面前,微微俯身:“穿上那件衣服。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长潇总是挺直的腰背和那双惯于握剑的手:“为我舞一次剑。不要沙场杀伐的剑法,要……好看的,柔的,像你们临安水乡,月下起舞的那种。”
    让他穿女装,让他丢弃引以为傲的、属于将军的剑法,去跳那种仅供观赏取乐的、柔靡的舞……
    为了长枫。为了鸣沙关那四千多条命。这些,根本微不足道。
    “如此,殿下便可答应吗?”
    “当然不是,我还要你#################################################”
    楚长潇听闻脸色陡然变红,他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拓跋渊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又似乎因他眼中那片沉寂而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唇角甚至勾起一抹难以形容的弧度。
    “那便说定了。晚膳后,我会过来。”他伸手,轻轻拂过楚长潇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温热,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好好准备,潇潇。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桌上的图纸和粮种,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
    楚长潇独自站在原地,袖中的密信仿佛在灼烧,而那件黛紫色纱衣的影子,如同一个华丽的囚笼,已经将他笼罩。
    他慢慢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长枫,再撑一撑,哥哥……哥哥很快就来救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晚膳时分,气氛比午膳时更加凝滞。拓跋渊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显平静,只是偶尔掠过楚长潇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深沉的探究。楚长潇则几乎一言不发,只勉强用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箸。他面色依旧苍白,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膳毕,拓跋渊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饮尽了杯中酒,方才抬眼:“我稍后过来。”
    楚长潇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
    回到寝殿,春桃秋果已备好热水。楚长潇屏退了她们,独自站在氤氲的水汽中,褪下常穿的劲装。
    他洗净身体,走到那个从未开启过的衣箱前。打开箱盖,那件黛紫色的缭绫纱衣静静躺在最上层,在宫灯下流转着幽暗华贵的光泽。衣料轻薄柔软,触手微凉,银线刺绣的缠枝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领口与袖口镶嵌的珍珠圆润生光,样式确实是北狄宫廷女眷中流行的、极具风情的款式。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终是伸手,将那件衣物取出,一层层穿上。冰凉的绫纱贴着肌肤,宽大的袖口与曳地的裙摆带来前所未有的束缚与异样感。
    他走到镜前,镜中人影模糊,黛紫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白,却无半分柔媚,反而因他挺直的脊梁和过于清冷的神情,显出几分孤峭与……违和。他没有束复杂的发髻,只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最后,他取过自己平日练剑用的那柄长剑——并非战场上饮血的利器,而是剑身较窄、更显轻灵的一把。握剑在手,熟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心神略略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