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32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东宫后院,一场针对他们之间脆弱信任的致命打击,已然发生。
    楚长潇独自坐在临窗的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画着圈。
    元朝阳那些淬毒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回响,与拓跋渊时而温柔时而强硬的姿态交织碰撞,搅得他心绪纷乱如麻。
    “少爷……少爷?”春桃小心翼翼地唤了好几声,见他目光空茫毫无反应,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楚长潇猛地回神,眼底的恍惚瞬间被惯常的平静掩盖:“怎么了?”
    “少爷,”春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担忧。
    “您别把刚才那元姑娘的话放在心上。奴婢虽不懂朝堂大事,但也看得出,她是存心来气您、挑拨您和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对您如何,咱们都看在眼里,定不会像她说的那般不堪。”
    楚长潇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有些无力。
    “无所谓了。”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春桃听,又像是说服自己。
    “他骗与不骗,于我而言,或许……区别不大。皇后之位,本非我所求。若他日,他能信守承诺,放我自由,予我一处安稳度日,便算两不相欠,各自成全。” 他顿了顿,看向春桃,“届时,我也会为你和秋果,寻个好人家,置办份嫁妆,让你们余生无忧。”
    “少爷!”春桃闻言,眼圈倏地红了,她忽然跪下。
    “奴婢和秋果哪也不去!少爷,有些事……奴婢不好意思提起,可如今……奴婢不能再瞒您了。”
    楚长潇眉头微蹙:“何事?”
    春桃抬起头,脸上带着羞窘与坚定:“奴婢和秋果,并非寻常丫鬟。我们是……是老夫人早年亲自挑选、暗中安排到您身边的通房。”
    “什么?!”楚长潇愕然,只觉得一股荒谬感冲上头顶:“通房?我娘她……!”
    “少爷常年戍边,老夫人忧心您的安危,更担心楚家血脉……”
    春桃声音渐低,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老夫人早有安排,让我二人作为您的陪嫁,一同来到北狄。若是……若是有朝一日,能有机会留下您的子嗣,便可谎称是清风或明月的孩子。到时,老爷和夫人自会设法接应我们和孩子回临安,为楚家留下香火……”
    楚长潇听着这匪夷所思的安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头疼。
    母亲竟然背着他,谋划了这样一出!留下子嗣?瞒天过海?这简直……
    他不禁想起当年在临安时,因这幅皮相和少年将军的名头惹来的无数麻烦。
    那些世家贵女、甚至宗室郡主,看他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势在必得,每每让他避之不及。
    其中最为执着的,便是如今临安的皇后霍清月。
    第46章 情爱如幻,亲恩似枷
    当年霍清月尚且是镇国公嫡女,在一次宫宴上竟当众放言非他不嫁,被他以已有婚约婉拒后,竟说出“愿为妾室”之语,震惊四座。
    堂堂国公嫡女,甘愿为妾?
    楚长潇当时只觉得荒唐至极,如若答应,后院怕是不得安宁。
    可霍清月并未死心,后来甚至在一次赏花宴上,试图设计给他下药。
    幸而他警觉性极高,又在军中历练不少,才堪堪避开那杯动了手脚的酒。
    饶是如此,也惊出一身冷汗。
    其他女子虽不至如此极端,却也让他不胜其扰。
    每次出门若不低调掩饰,几乎寸步难行,整条街都能被闻讯而来的各色女子围得水泄不通,香囊手帕如雨点般抛来……
    那些记忆如今回想起来,非但没有半分旖旎,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厌烦。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入最底。
    “起来吧。”他对春桃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淡,“此事,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按照母亲的安排行事,你们也无需再有此念。将来,我自会给你们安排个好的归宿。”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春桃,望向庭院深处。
    情爱如幻,亲恩似枷。
    这四方宫墙之内,他所能抓住的,或许只有自己这一身尚未完全折断的傲骨,和心底那份无论如何也不愿彻底熄灭的、对纯粹与自由的渺茫期待。
    当晚,东宫书房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拓跋渊召来祝星辰、几位心腹副将及兵部相关官员,紧急商议剿匪方略。
    巨大的北狄疆域图铺在长案上,黑风岭与落雁泽两处被朱笔重重圈出。
    “匪情如火,耽搁一日,百姓便多受一日劫掠之苦。”
    拓跋渊指尖点在地图上,声音沉冷:“明日寅时三刻,大军开拔。兵分两路:落雁泽水网密布,匪寇依仗地利,狡兔三窟。星辰,你带本部人马并水师一营前往,务必摸清其巢穴与水路,稳扎稳打,切忌冒进。”
    祝星辰抱拳:“末将领命!”
    拓跋渊目光移向地形更为险峻的黑风岭:“此处,孤亲自去。”
    黑风岭山脉连绵,三面陡峭环山,唯有一面毗邻湍急的“断龙河”,易守难攻。关于进攻路线的争论随之而起:一派认为当出其不意,借夜色掩护,由熟悉水性的精锐乘轻舟逆流而上,直插腹地;
    另一派则认为水路过于冒险,且冬季水寒流急,不如集结优势兵力,从相对平缓但匪寇必然重兵防御的北面山路强攻,步步为营。
    争论声不绝于耳。
    拓跋渊凝神细听,目光在地图上的山水之间反复逡巡。
    山路强攻,伤亡可能更大,耗时也更久,但稳妥;水路奇袭,若成功则能速战速决,可一旦被发觉,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他想起楚长潇曾无意间点评某次战例时说过的话:“险地未必全是死路,有时最明显的路,反而是对方布防最严密之处。用兵之道,在于虚实,更在于……敢不敢走别人觉得你绝不会走的路。”
    窗外更鼓声传来。
    拓跋渊深吸一口气,屈指在代表黑风岭的山脉图形上重重一叩,决断道:“走山路。但不是强攻北坡。”
    他指向地图上一条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等高线缝隙,“从这里,鹰嘴崖。地势最险,守备必然最疏。挑选最擅攀援的斥候与死士,连夜探查,绘制详细路径。大军主力佯攻北坡吸引注意,奇兵自鹰嘴崖悬索而下,直捣匪巢核心!”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细想之下又觉此计虽险,却大有可为,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议事暂歇,拓跋渊才想起楚长潇。
    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唤来董十:“派人回府禀报太子妃,剿匪事急,孤今夜需与众将商议至天明,明日一早便出发,让他……不必等孤,早些歇息。”
    他本想亲自回去一趟,哪怕只是看上一眼,说几句话。但看着案头堆积的军报和窗外浓重的夜色,深知此刻分秒必争。
    罢了,等剿匪归来,再好好陪他。
    消息传到楚长潇这里时,他正对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零落,仿佛他理不清的思绪。
    “太子妃殿下,”传话的侍卫在门外恭敬道,“太子殿下命小的回禀:匪情紧急,殿下正与将军们商议军务,彻夜不休,明日寅时便要领兵出征黑风岭。殿下请您不必等候,早些安寝。”
    彻夜不休……明日出征……
    楚长潇执棋的手指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侍卫退下。春桃担忧地看着他:“少爷,太子殿下他……”
    “军务要紧。”楚长潇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空漆黑,无星无月,唯有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刮得窗棂微微作响。
    楚长潇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阴暗的揣测。
    他告诉自己,剿匪安民,是为将者的本分,拓跋渊身负储君之责,更应如此。
    可心底那根被元朝阳种下的毒刺,却在此刻隐隐作痛。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在他们关系因那场绑架和元朝阳的出现而变得微妙敏感的时候?为何连亲自回来道别一声都不能?只派个侍卫传话……是因为军情真的紧急到分秒必争,还是因为,在他心中,自己并没有重要到需要他暂时放下军务,回来见上一面?
    “殿下定是太忙了。”春桃小声安慰,却底气不足。
    楚长潇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夜色,看到远方那座险峻的黑风岭,看到那个即将奔赴险地、心思难测的男人。
    这一夜,东宫书房灯火长明,将领们进进出出,备战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这一夜,太子府的院落寂静清冷,楚长潇独自对窗,直至天际微白,未曾合眼。
    第47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寅时未至,北狄军营已如苏醒的巨兽,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无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