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拓跋渊捂着额头,却咧嘴笑了,“整个北狄,除了父皇,也就您敢敲我的脑袋了。”
他是真不恼。
白知玉虽已年过耄耋,却精神矍铄,容颜宛如少年。这位老国师是看着他父皇长大的,更是从小把他当自家孙儿般管教,情分非同一般。
“哼,当了太子就了不起了?难不成还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行礼?”
“白爷爷,您可别揶揄我了。”拓跋渊凑近些,换了亲昵的称呼,“我哪敢让您行礼?今日是真有要紧事求您。”
“你这臭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白知玉吹了吹胡子,“上回为了救你,老夫连压箱底的‘九转还魂丹’都搭进去了。这回倒好,娶了个男妃,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心急火燎来讨‘生子丹’了?哪有那么快!”
拓跋渊听得一愣:“生子丹?什么生子丹?您……您还有这种丹药?”
“你竟不知?”白知玉反而疑惑了,眼神顿时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他,“当年你皇祖父与皇祖母,便是用了老夫的丹药,方才诞下你父皇。怎么,你父皇还没同你提过?”他眯起眼,“那你巴巴跑来找我,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白爷爷,您有所不知,”拓跋渊神色郑重起来,“我那太子妃本是内力深厚之人,如今却因临安皇帝的暗算,内力尽失。孙儿想着您法力高深、见识广博,或许……能有化解之法?”
“少给我戴高帽!”白知玉一甩袖子,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有没有法子,总得让我亲眼瞧瞧他本人才知分晓。”
“那您这就随我回府!”拓跋渊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近,“对了,您方才说的那生子丹……不知能否也一并赐予孙儿?”
“给不了!”白知玉瞪他一眼,手指虚点着他鼻尖,“你这臭小子,我所有的丹药,炼制最短的也需七七四十九日。自打听说你要娶男妃,我便一直在丹房里替你忙活,你倒好,半点不心疼我这把老骨头!”他顿了顿,没好气地补充,“再说了,就算现在给你,也无用!”
拓跋渊看着眼前这张比自己还显年轻的面容,却口口声声自称“老骨头”,着实有些违和。若非自幼相熟,他断然无法相信这位国师真实年岁。
“为何无用?”他不解追问。
白知玉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捋须道:“此丹非同寻常,需两人心意互引、情愫相通,方能激化药效,结下灵胎。”
他深深看了拓跋渊一眼,“换言之,服药二人须得真心相爱,情投意合。若无情意,这丹药服下,也不过是粒活血化瘀的普通丸子罢了。”
拓跋渊听到这话,暗自有些泄气,让楚长潇和他真心相爱,怕是不知猴年马月,索性他此次前来也并非为了生子丹,拉着白知玉便回了太子府。
“长潇,快过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拓跋渊一路走回院子,脚步轻快,刚到房门口便扬声唤道。
可推开门的一刹,他却怔在了原地。
楚长潇恢复“太子妃”身份后,府中几位才人按礼制每日需来请安。此刻她们并未匆匆离去,反倒坐在厅中,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热闹。三个女子凑在一处,从来不缺话题,即便楚长潇话不多,也被这份鲜活感染,眉宇间少见地透着轻松。
方才玉珍不知说了什么趣事,楚长潇正仰首笑起来——笑声清朗,眼尾微弯,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竟绽开一片明亮的光彩。
拓跋渊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嫁入东宫这些时日,楚长潇对他不是冷言便是沉默,何曾有过这般开怀的模样?而此刻,让他展颜的,竟是自己的几位才人?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你们在做什么?!”
他声音陡然一沉,那语气不似寻常质问,倒像当场撞破了什么不堪的画面。
满室笑语瞬间冻结。
玉珍等人慌忙起身,垂首敛袖,战战兢兢地行礼:“殿下……”
楚长潇面上的笑意也缓缓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看向站在门口、脸色紧绷的拓跋渊,并未立即开口。
好在,白知玉见形势不对,扯了扯拓跋渊的袖口,示意他冷静一些:“渊儿,正事要紧,你两个小辈莫要在我这个长辈面前吵架,不然我就回去了,我府内还一堆丹药没炼好呢……”
拓跋渊撇了楚长潇一眼,暗自压下情绪,决定不在国师面前争吵。
“你们几个还不快退下,以后闲来无事少往太子妃面前晃!”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退。
拓跋渊对楚长潇介绍到:“长潇,这是我北狄的国师,姓白,字知玉,你同我一起唤他白爷爷就好。”
又对白知玉道:“白爷爷,这位就是我的内人——楚长潇,婚礼那天您应当见过。”
第19章 谨遵医嘱
“嗯,大婚那日匆匆一瞥,未及细看。”白知玉目光含笑,在楚长潇身上停留片刻,转向拓跋渊时带了分揶揄,“如今瞧着,确是一表人才。你小子,眼光不错。”
“白爷爷,您就别拿我取笑了。”拓跋渊笑着告饶,神情是罕见的亲近与敬重。
楚长潇看着两人自然熟稔的互动,心下微讶。眼前人身着玄色道袍,银发如雪,面容却光洁清俊,若非那满头华发与眼中沉淀的岁月痕迹,说他比拓跋渊还年轻些,楚长潇只怕也会信。
“长潇,”拓跋渊引他上前,语气认真起来,“我瞧你昨日气色不佳,今日特地请白爷爷来为你瞧瞧。快坐下,白爷爷平日可不轻易为人看诊。”
楚长潇闻言,未多推辞,朝白知玉拱手一礼:“有劳白爷爷。”
白知玉捻须微笑,示意他在案几旁坐定。
他在楚长潇对面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对方腕脉。起初面色尚是平和,不过片刻,那抹淡然的笑意便缓缓敛去,眉头渐蹙。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谧中只闻更漏细响。拓跋渊原本轻松的神色也随着白知玉凝重的表情而消散——国师诊脉,何曾需要这样久?
“白爷爷,”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里透出急切,“究竟如何?”
白知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眸仔细端详楚长潇的面容,片刻后才沉沉一叹。
“你平日是否常感胸闷心悸,夜难安寝,多梦易醒?”
楚长潇一怔,点了点头。自从离开临安,胸口的隐痛便如影随形,夜里更是辗转难眠。说来讽刺,反倒是拓跋渊赖在他房中的那几日,他因倦极方能勉强入睡。
“唉……”白知玉收回手,神色愀然,“临安的狗皇帝,端的是狠毒心肠。你当日饮下的,哪里仅是散去内功的药——那分明是索命的剧毒!若非你内力极为深厚,强行将毒性压下、逼出大半,只怕当时便已……”
他顿了一顿,字字清晰却如冰锥坠地:“即便如此,毒素终究伤了根本。依你如今脉象……怕是难熬过一年之期。”
“什么?!”拓跋渊霍然起身,面色骤变,“白爷爷,此话当真?!难道……就没有解毒之法?”
楚长潇竟活不过一年!
难怪……难怪临安皇帝那般痛快地允准和亲。他们送来的从来不是什么震慑北狄的将军,而是一枚早已算好时日、注定湮灭的弃子。
“瞧你着急的,我看楚小将军本人都没你着急。”白知玉收回手,淡淡说道。
楚长潇刚听到这个消息,其实也有一瞬间的怔愣,可他随即却有些释然,如若不是拓跋渊强娶,他早就该断送了性命。
可能,这就是命吧。
“哼,不过你运气不差,遇上了我白知玉。”老者拂了拂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淡然,“若是旁人,只怕真就束手无策了。”
“白爷爷!我就知道您老人家有办法!”
拓跋渊与楚长潇几乎同时抬头望向白知玉。尤其是楚长潇,原以为生机已绝,此刻眼中倏然亮起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
他,还不想死。
“我开一剂方子,待会儿渊儿随我去抓药。这服药期间——”白知玉笔锋一顿,抬眼看向拓跋渊,慢慢道,“须忌酒,忌辛辣厚味。最要紧的是,忌房事。”
“白爷爷,你放心吧,我会遵医嘱的。不过,这药需要喝多久啊?”
明明是楚长潇喝药,遵医嘱的却成了拓跋渊。
“先服七日。七日后我再来复诊。”白知玉起身,朝外走去,“走吧,随我去写方子。”
拓跋渊转向楚长潇,语气不由放柔:“长潇,你好好歇着,别多想。白爷爷医术通玄,定能治好你。”
楚长潇轻轻颔首。拓跋渊深深看他一眼,这才转身随白知玉踏出房门。
一离开楚长潇的院落,拓跋渊便引着白知玉疾步走向一处僻静的偏殿。他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尾随后,方掩上沉重的殿门。
“白爷爷,”拓跋渊转过身,语气是肯定的,“您方才……是不是还有话未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