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夏满脑子都是如何用这小小的刻刀做剪纸上的镂空,并没注意到李远山的表情,他试完之后便点点头说:“合适的。”
刻刀一共做了十把,方夏两把,其余的都是铺子里老师傅们的,铁匠铺子可以外送,就由他们将剩下的刻刀送去章老板的铺子,不用李远山再跑一趟。
付过钱出来,两人慢悠悠往回走,一路上方夏都没怎么说话,只一门心思端详着自己手里的刻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么高兴?”李远山侧着头问。
方夏眼睛亮晶晶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嗯!当然高兴!”
李远山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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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方夏每天都要跟着李远山早出晚归,倒不是因为要陪着他们兄弟俩摆摊子,而是要去章老板的铺子里,同几个剪纸老师傅一起剪纸。
铺子里的几个老师傅都上了年纪,有两个还是有家学在身,不过看着方夏手艺好,还想出用刻刀来做镂空的主意,对这个小哥儿都刮目相看。
按理说,一个小哥儿是不该这么抛头露面的,不过李远山并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拘着夫郎,再者方夏对剪纸的喜欢他是看在眼里的,自家夫郎这么辛苦挣钱,自己怎么会做他的绊脚石?
但将方夏一个小哥儿独自扔在章老板铺子里,李远山还是不放心,因此他专门去寻了隔壁的吴大牛,让他帮着来同二弟看几日摊子,他就日日陪着方夏去章老板的铺子剪纸。
吴大牛自然满口答应,商议好后几人趁着天黑出发了。
到了剪纸铺子后,见方夏身后跟着的人,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小后生?怕我们几个把你夫郎卖了不成?”
李远山也不恼,同众人见礼后说:“夫郎不常出门,我送他过来。”
说完便自己找个角落蹲着了,也不打扰他们剪纸,只在店里伙计需要搬送东西时搭把手。
剪纸坊里,几位老师傅同方夏商议过后,一致赞同让他来做这幅福寿字剪纸的镂空,而整体架构和轮廓则由一位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来。
“许师傅,”方夏略略低着头,问对面站着的老师傅,“这幅剪纸里面的镂空部分,要如何排列?”
许师傅略略沉思一会儿道:“以锦鲤托底,中间部位用仙鹤与松树的图样,寓意松鹤延年,旁边用梅花鹿,上边则是蝙蝠衔寿桃环绕,其余填充部位,可以用祥云纹、扇形纹或是缠枝莲等等,各位看如何?”
几人自是点头同意。
这幅剪纸精细又耗时,章老板早早就准备好了不少红纸,剪废了不要紧,只要能做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用刻刀,在纸张上面刻图案与木雕冰雕等又有不同,力道的掌控、镂空连接处要留多少细“桥”,这都要细细琢磨研究。
几人先找了些纸张配合着试了试刻刀,见方夏手里的小刻刀还裹着布条,便都询问起来。
方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日拿了刻刀后,夫君给缠的。”
怕伤到夫郎的手,昨日李远山回家后就拿过方夏的刀,刀身部分先用麻绳细细缠一圈,又用棉布条子裹好,这样方夏用刻刀时就不怕划到手了。
众人抬眼看去,见屋外的高大汉子靠墙站着,时不时还要瞅一眼屋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了然地笑了,心里都感慨这小哥儿命好,嫁的汉子真是疼人得紧。
刻制大幅剪纸,要先定轮廓,再按照“先内后外、先细后粗”的原则,先刻内部精细的锦鲤鳞片和花瓣纹理。
定轮廓这样的活计方夏不懂,只能站在一旁看许师傅动手。
这几位老师傅也不藏私,知道他没系统学过剪纸的步骤和技法,从第一步开始便时不时提点几句,碰到方夏有问题要问的时候,老师傅们也会停下来细细说给他听。
桌子上铺了两层麻纸垫底,许师傅先用一层红纸打底,在上面勾画出寿字的大体轮廓,另外两位师傅手艺各有所长,一个帮着方夏在红纸内部填充蝙蝠、锦鲤、寿桃等相对大些的镂空图案,另一个则负责勾小一些的祥云纹等图案。
几人分工明确,都忙碌起来,一时之间屋里安静极了。
轮廓勾画好后,要覆盖在准备做“寿”字剪纸的红纸上,这层红纸最厚实也最鲜亮,常常选用的是韧性强、色泽正的生宣纸,待几层纸固定好,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开始刻图样了,方夏用右手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手中的刻刀,刻刀落在红纸上,他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腕带动尖细的刀刃缓慢向前移动,刻出来的线条犹如头发丝般在纸上跳跃。
先刻锦鲤的鳞片、再刻仙鹤的羽毛,一条线连着一条线,他屏住呼吸,生怕断了就毁了整张红纸。
几个老师傅蹲在一旁,看着方夏的手在纸上一点一点挪动,不由得都捏了一把汗。
过了许久,方夏终于停下来手中的刻刀,这一部分算是成了。
众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许师傅赞叹道:“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当年他也是见识过鹰踏兔的样式的,今日再看方夏,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什么青不青、蓝不蓝的,他不懂,方夏腼腆一笑,继续手里的活计。
其他人也不再言语,按照方才分派好的任务,拿起刻刀认真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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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中国的剪纸艺术有着极高的文化审美和艺术传承,由于地域不同,形成不同风格、不同技法的剪纸流派。本篇小说参考的是“蔚县剪纸”这一流派,蔚县剪纸以“刻”代剪,是中国唯一的以刻刀为主要工具的剪纸流派,于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蔚县剪纸的刀刻技法是老手艺人们智慧的结晶,文中男主借用这一设定,纯属作者为了塑造人物的艺术加工,求轻拍。
留“桥”即镂空剪纸内部保留的部分,目的是防止雕刻途中纹样脱落,待剪纸整体刻完后再小心修掉多余的部分。
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到我的vb看剪纸图样存档哦
第52章 腊八
这天, 李远山同往常一样陪着方夏来铺子里剪纸,送完人也不走,寻个角落或蹲或站等着, 铺子里的人这些天都习惯了,有时候闲了管事还会邀他去喝茶。
方夏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么大个人,天天都要夫君陪着来回, 况且铺子里都是熟识的人,每日一进铺子,看着大家戏谑调侃的眼神都让他不自在了。
回家时天已黑了,这两天福寿字剪纸正刻到要紧的地方,因而他俩就不同李云山和吴大牛一起回了,几乎每天都是快天擦黑才走。
吃过晚饭洗漱后,方夏铺好炕上的被褥就不动了,李远山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夫郎托着腮帮子发呆的模样,好奇地问:“这时怎地了?愁眉苦脸的?”
方夏给李远山腾开地方,让他上炕,有些为难地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恼!”
李远山坐上炕, 一把揽过方夏将人抱到腿上,故意沉着声音问:“我何时同你恼过?”
方夏一瞪眼, 挣扎着要下去,被李远山一手摁住了, 他附在方夏耳边轻声道:“说吧,我不恼。”
见挣脱不了,方夏只好红着脸趴在李远山肩膀上,商量道:“远山,要不明日你别陪着我了, 把我送到了你就回吧,行吗?”
怕李远山不答应,方夏又接着说:“铺子里的人我都熟悉了,你不用一直等着我,耽误事儿!”
李远山顿了顿,将人搂紧了:“我答应过你的,以后绝不会再留你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的。”
方夏怔住了,不由得想起在府城时他被常六指拦住的情景,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却换来了李远山更紧的拥抱。
“不怕,不怕了啊!”李远山有些笨拙地拍着方夏的后背,轻轻哄着人。
这些日子他俩谁也没刻意去提,李远山心里更不愿意将这件事告知家人,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不定会传出去什么,他只能咬着牙憋在心里。
方夏靠在李远山怀里,同人脸贴着脸,轻声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夫郎,不对你好,对谁好?”李远山一字一句说着,“你无需在意他人如何说,如何看,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一瞬间,方夏红了眼眶,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说着,李远山歪着头假装才发现的样子,替方夏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怎地哭了?乖,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