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武侠仙侠 > 仙界之主 > 第631章
    终于,当那只眼彻底消散在空中时, 城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呼声。
    不远处的官员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上,等待向齐元镕再问详情。
    然而男人并没有停下对于大阵的操控,没有齐元镕的示意, 百余修者没有停下维护着龙气大阵节点的动作,整处大阵仍在以着宗门都为之肉痛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运转的灵石。
    齐元镕的眼底是完全的冷静和冰冷,没有顾及任何人脸上的丝毫喜色, 围绕在上京上的璀璨光芒缓缓凝聚而起,男人缓缓操控着龙气大阵的运转方向,就如同艰难地运用微弱的力道, 去控制一头庞然凶兽转换着方向。
    龙气大阵传闻只有齐国帝王或者正统太子才能够操纵, 因此龙气与国运息息相关, 没有任何一位帝王会愿意将权柄分给不受宠的皇子,更不用说分给一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大臣。
    这种场景落入了城墙边的朝廷要员眼中,有些家世深厚的大臣,脑中陡然想起了多年之前曾流传而过的谣言。
    在齐元镕还是因为父母战亡,漂泊无依的何家独子时,还没有成为当今的陛下,也即是曾经的太子殿下的伴读时,曾经的先皇就对齐元镕这个战场幸存下来的遗子极为宠爱,甚至破例赐予了齐元镕国姓,还将齐元镕带在自己的身旁抚育教导。
    那时的传言纷纷,有传言称先皇与何家夫人有私情,齐元镕并不是何将军的孩子,而是先皇的孩子,也有传言称齐元镕是先皇在宫外养下的亲子,只是碍于太子殿下才会将齐元镕寄养在何家名下,何家夫妇的战亡以及何家的覆灭都离不开先皇的示意。
    当时的流言纷纷,如果不是齐元镕后来成为了齐帝,曾经太子的伴读,齐帝也对齐元镕表现出了如同对于知己和手足般的关心与爱护,或许齐元镕也不一定能在传言围歼中爬到将领的高位,更是一路修炼到足以平息北疆魔乱的程度。
    当年的流言被仍是太子殿下的齐帝强力平息,再加上君臣相和百年,流言中的两人都站在了所有人难以企及的高位,如果不是齐元镕此刻再暴露出来的能操纵龙气大阵这一幕,仍留着些许记忆的大臣都快忘了这些已泯灭在百年岁月中的流言。
    然而如今再看着齐元镕操纵着龙气大阵,想起宫中的那位和皇子殿下一并音讯无踪,仍存有那个谣言记忆的大臣们目光闪烁,显然心中已经有了各自的盘算。
    齐元镕的神情平静,男人没有顾忌此刻城墙上任何人的想法,在全身心地浸入龙气大阵中,逐渐熟悉了龙气大阵的全部脉络之后,只见围绕在上京之上,刚刚仍呈现着被动防御势态的大阵,此刻缓缓拔高抽离着身体,就如同一条要从汪洋中跃出的游龙,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万丈长的龙身缓缓抽空而上。
    龙身上龙鳞散发出的金色锋芒,就如同燃着比太阳还要炙烈的金焰,几乎所有没有修为,目视着那条龙身成形的凡人都感觉到双目一阵刺痛,空气焦灼得宛如身处荒漠之中,然而即使闭上眼,那道龙魂仿佛也在双目中怒睁瞳眸,以着桀骜之势俯视着所有身下的存在,却久久没有任何攻击的动静。
    勉力维持着大阵的节点不破,齐元镕身后的修者终于忍不住担忧出声。
    “大人,可是那敌人踪影还隐藏在暗处?”
    齐元镕没有回答,然而上京之上,扫荡着城池下一切存在的龙目中陡然泛出无比强烈的神光,伴随着游龙轻轻摆尾,空间中无数的裂缝陡然闭合而又绽出,几乎无法承受龙魂的威压压迫。
    然而,仅仅是这短暂的时间,就已经足够那龙魂做好了全部的蓄势待发准备。
    如果说先前的游龙只是一条盘卧在高空之上的一团金色焰火的话,那么等它俯冲而下时,就如同射出的一柄金色箭矢,划过之处,天空中裂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伴随着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的几乎失聪的轰鸣之声,如同开天灭世般的威势瞬息而至!
    在所有修者震惊的目光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竭力维护的龙魂,以着不可阻挡的滔天之势狠狠地撞向皇宫。
    那一刻,爆发出来的猛然巨浪塌陷下一片片土地,掀翻开无数的房屋。
    而作为承担着龙魂全部压力的齐元镕,此刻身体几乎被从外而内的威压硬生生挤出无数血液。
    哪怕是在城墙上,仅仅被这余及到的无数修者,此刻也不由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被硬生生震昏当场。
    整座上京在这爆发的威压结束之后,一时间竟恍惚如同一座没有任何人烟的死城。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齐元镕,男人只能勉力微微睁开眼,身体残破的筋脉中仅仅流转的一点灵力,透过身下的城墙,透过被他描摹过无数遍的砖石,无声地涌入自己的府邸当中。
    下一刻,从齐元镕府中陡然升腾起的无数道灵光。
    那一道道灵光赫然包裹着一幅又一幅的画卷,此刻若有旁观者能透过灵光去看到那画卷上的景象,定会发现那几百幅画卷上都是描摹得极为细致生动,几乎与现实的上京不差分毫的城墙建筑的一角。
    而那无数幅画卷拼凑起来,竟赫然能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上京都城。
    除去那些空白的本属于宗族府邸的地方之外,当那无数道灵光包裹着的画卷浮现到城池上空中时,上京中无论是陷入昏迷,还是已经死去的凡人身上,一点淡淡的魂光随即从身体中升起,然后投入到那些画卷之中。
    伴随着成百上千道的灵光涌入,那些画卷中本该空无一人的城池当中,依稀出现了孩童,老者,无数熙熙攘攘的凡人,乃至于是修者的生动面孔,每一张面孔有喜有悲,似乎下一刻都能活生生跳脱出这幅画卷,变成无数的活人。
    而当所有魂灵都投入了这些画卷当中时,画卷上包裹着的灵光陡然消散不见。
    高空中的画卷失去着支撑的力量,无数的画卷跌落而下,有些跌落在街道上,有些跌落在血泊之中,还有的跌进了废墟里,敛去了画卷上的灵光,似乎成了与废纸无异的存在。
    整座上京当中,都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死寂。
    而那被龙魂主要的力量冲击的皇宫,此刻更加是废墟残垣一片,不复见往日的半点辉煌盛大。
    然而守着龙气的冲击之力,虚空之中,被束缚在皇宫之下的齐昭身上的金色锁链似乎被冲撞着,碎裂开了些许。
    男童终于有机会挣裂开手脚上的束缚,沿着完全陌生的街道,一步步来到了城墙上,虚浮的魂体飘到了齐元镕面前。
    “叔叔。”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血肉模糊的男人微微睁开眼,望着面前魂体朦胧的孩童,齐元镕平静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痛色。
    “昭儿……”
    他仍能想起初抱着齐昭时,孩童瘦骨嶙峋,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体依偎在他胸前,疲惫而清透的眼却似乎看穿了一切的神情。
    如果那时的他果断一些,或许,或许他还有机会救下这个无辜的孩子……
    可惜,因为他的懦弱和无能,他不仅葬送了这个孩童,葬送了他自己,也葬送了这一城的人。
    男孩望向他,沉黑的眼中仿佛没有被泯灭掉了所有的情绪。
    齐元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男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碰了碰男孩的面颊,指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男孩的魂体。
    ”昭儿,是叔叔对不起你。如果当年,我没有心怀侥幸,如果我愿意以死相搏,你就不会死……“
    齐元镕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逐渐涣散的瞳眸望着孩童,宛如望向了那一城因为信任,而枉死在他手上的冤魂。
    “……走远些,再走远些吧,无论是躲进画卷里,还是躲到此界外地……”
    男孩低头望着齐元镕,手脚上重新束缚而缠绕上的锁链金光,终于让男人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来。
    第625章 赴死
    男孩低下头, 透明的手轻轻穿透了男人的胸膛。
    齐元镕眼神中最后的一点光亮彻底黯淡, 随后一道透明的魂魄陡然从男人的尸体上浮起, 然而还没等那透明的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一道金色的锁链从男孩手上激射而出,立刻扣住了那道即将消失的锁链魂魄。
    魂魄的形体虚弱, 男人的眼神微微恍惚,却在看清了自己手上的锁链之后,流散开来的魂魄微微一晃。
    男孩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齐元镕的手, 微微翕动的唇轻声开阖着, 齐元镕看懂了男孩的话语。
    “叔叔, 我们走吧。”
    齐元镕亦步亦趋地跟在男孩身后, 两人透明的魂魄径直穿透了城墙,穿透了地底,在宫殿深处的龙气大阵前,才最后停下了脚步。
    一种仿佛油然而生, 逼迫得齐元镕不敢抬头的威压降下, 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在视线所及之处, 只看到了那源源不断吸绞着城中魂魄的龙气大阵一角。
    果然, 纵使他已经极力想毁掉这个邪异的大阵, 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望着龙气大阵中缓缓凝出的一道金光虚影, 齐元镕的魂体微微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