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伪装出来的相貌和声音都属于平平无奇,哪怕是在凡人之中也是属于最不起眼的存在。
然而那伍长听了他这句话,却如同有闻天籁,额头滴落下来的汗珠落进了眼睛里,却连擦拭都不敢,只是声音干哑地说道。
“我头前为您带路。”
叶齐颌首,没有多言,为首的伍长一转马,前来查探他们的一队人跟在伍长身后,几人如同身后跟着噬人的凶兽一般,半点功夫都不敢停顿地全力催动着马匹。
叶齐一行人跟在那些士卒身后,哪怕是重伤未愈的修者,也能轻松跟上那些全力以赴的快马速度。
伍长分出了半队人将叶府修者们带回了休整的营地,伍长则亲自带着叶齐来到那营地的正中。
营地的正中是一片异常高大的主帐,主帐之中隐隐传来空间的波动,显然是通往另一处空间。
那伍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些沙哑地开口道,“贵人尽管放心,大皇子绝对不会对您……”
他一具化身来到此处,自然不会像寻常修者一样惜身多疑,对踏足不知深险之地而勃然大怒,更何况无论如何那齐国大皇子也没有向他动手的理由。
看着那伍长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辛苦,叶齐也明白这人和他周旋,就如同面对一头随时可能撕碎自身的猛兽一样的惧怕,他索性一挥袍,打断了那伍长有些结结巴巴的话语。
“我知道了。”
一迈步,他就推开那大帐,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伴随着淡淡的传送法阵的波动,下一刻,他就来到了一座异常恢弘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虽然刷了一层新红涂料,更换过的崭新厅位茶具与高耸殿阶都显得格外恢弘,然而叶齐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座大殿的所在。
那是齐帝从前带他来过的昭安殿,也就是那位真大皇子从前的居所。
叶齐本以为这处传送法阵通往的是其它地方,却没想到这处大帐通往的昭安殿,也就是那位大皇子曾经的宫殿。
由此也可以看出齐帝对于这位大皇子是如何的偏爱,纵使有着巨大无比的龙血玉牌护卫着营地,以防万一,也将大皇子安身之所设置在了齐国的皇宫之中,万一魔物大军真的攻破了营地,切断了传送法阵之后,那位大皇子也能安然无忧。
叶齐一边感慨着,一边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用再为这种堪称狗血的凡间王朝恩怨而困扰,但他也不希望多上一层平白无故的麻烦。
如今齐帝认回这位大皇子,无论那位齐帝之前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是确定了他不可能从真雷之劫中逃出生天,认回了那位大皇子以后,也不可能再把任何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以后如果他回到叶府,大概也不会因为齐帝大皇子的身份受到众人阿谀奉承或者其它的异样目光。当然,不过短短十数载,就修炼到金丹层次的他,大概也不可能真的远离这种异样目光,但总算是能从这牵扯极深的非议中抽出身来,而不用再担心自己又会被何人算计什么。
平复了这一丝近乎于无的波动,叶齐往前走去,便只见刚才厅侧还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此刻已经坐满了闭眸的修者,纵使那些修者只是一丝幻影,然而散发出的威压也仍能让叶齐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请阁下勿怪,如今我齐国身处艰难之境,父皇殚精竭虑,实在过于担忧我的安危,便让这些前辈分神看顾我些许,还望阁下勿要对此而对我父皇心生芥蒂。”
听着这略有一丝熟悉的声音,叶齐抬起头,从那高高的玉阶上望到了无论是色泽还是形制都只比齐帝略差一筹的身穿黑金皇子服的青年,从似乎极为遥远的记忆里,叶齐终于找出了与这人面孔和声音对应的身份。
卫清远。
曾经和他参加了上京选拔的比赛,争抢的青羲剑落入了他手中,被他打晕醒来后和他争抢了黑剑,最后在他和叶显会等诸多弟子践行的宴饮楼上,挑衅他的卫清远的亲舅舅被他弄倒在了卫清远晋升修为之宴上,和他透出威胁和谈之意后,被他传讯而来的边军带走的卫清远。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卫清远和他之间的关系应该是
仇人。
虽然他并没有和卫清远有多么大的血海深仇,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再加上叶齐也能感觉到卫清远绝对不是那种愿意善罢甘休的人,他和卫清远之间的恩怨大概不可能简单得就凭话语解开了。
往日和他有着仇怨的人,如今竟然成为了齐帝认回的大皇子,而看着卫清远一言一行都在彰显着齐帝宠爱的言行,不用想叶齐也直到,如果卫清远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他,他的化身可能真的就要折损在此处了。
化身的折损对他而言虽然也算一定的损失,倒也不值得如何胆战心惊,只是他和卫清远之间这一系列兜兜转转的巧合下来,让着本来以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人有着重逢际遇的叶齐,都不得不感叹这际遇的奇妙。
不过哪怕预料了最坏的结果,叶齐的心中也没有多少波澜。
毕竟那些坐在位置上的人纵使能看穿他的伪装,也看不出他的真实面容,叶齐也不相信仅仅是作为凡间皇子的卫清远能够如指臂使地使唤那些仅是一缕神魂在此处的金丹乃至气息更为深沉的修者,因此此刻的他除了感慨之外也没有过多担忧。
“不会,”叶齐简单直接地回答了卫清远这句话,他不想和卫清远再浪费时间,索性直接地问出了卫清远真正的意图,“大皇子是想问我,为何敢于一人穿行在这死气之地吧?”
听着这位高人直言直言的话语,卫清远点了点头,挺直而庄重的身板谨遵着身为皇子不能妄动的礼仪。
隔着珠冕,卫清远高坐在主位上,略为削瘦了些许的面庞上,一双格外镇定的瞳眸缓缓地打量着阶下的那人。
“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第611章 客人
“我之所以能不惧此地死气, 是因为我结识师从上界仙宗的旧友, 从他手中借到一件可以庇护己身不受任何障孽邪气入体的仿宝,不过这仿宝有诸多限制, 我不能过多动用。”
鉴于自己现在假扮的是一位与卫清远毫不相识,又身怀重宝的金丹修者, 叶齐语气极为冷淡地说道,“这仙门重宝如今不在我身上,你便是杀了我也得不到他, 而凭在座这些凡间修者的本事,也不可能参悟出这其中灵界法宝的法则,我来此地只是因为一段因果牵扯, 我劝阁下还是不要与我为难。”
“不然若是我死在此处, 我虽不知道你们这一处天地为何没有被其余天地的大能以阵法封锁, 可这世界里的大部分修者是逃不过死在此地的宿命。”
揣摩着一位有着依仗, 却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的金丹修者自傲心态, 叶齐没有给卫清远留半点余地。
皇座上端坐的卫清远脸色不变, 显然十数年岁月的流逝也让卫清远的性格更加深不可测了, 见自己拿不到更多的好处, 而且这位陌生的金丹修者口口声声竟然狂傲地将抵抗死气的原因和灵界联系起来, 卫清远也不好逼迫太甚。
毕竟在座的那些修者固然有能够生擒下那位金丹修者的必然把握,可这些大能也不是能够随意动用的, 让这些人出手, 他也得付出不菲的代价。而阶下的这位金丹修者的背景若是假的还好说, 若是那人所言为真, 那么有着一个隐约灵界后台的金丹修者,就足以让所有拥有动手能力的大能都有些投鼠忌器了。
在不能动用绝杀手段前,还是不能随便与强者交恶。
卫清远深深明白这个道理,男人脸上平和的微笑弧度不变,便是轻声说道。
“贵客何须如此?既然贵客已经言明这种手段不能多用,我齐国哪里会强人所难?不过贵客说此地有因果牵扯之人,敢问那人是谁,可有我齐国皇族能够帮得上的地方?”
卫清远的笑意温文尔雅,叶齐仍是冷面以对,“不劳阁下费心了,我所要了结的因果,自然由我自己去寻,何须旁人插手?还请阁下也不要插手我要做的事情,等到我的因果了结,我自会从此处离开。”
卫清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度地逼迫地宽和笑着说道,“那我就祝阁下一帆风顺了,我会吩咐靠死境旁边军驻扎营地的人对阁下所要寻之人多加配合的,不过阁下若是遇见守军有难,还请客人能再施援手。”
叶齐冷淡地点了点头,他化身所化的这张面孔平平无奇,也让人窥探不到过多情绪来。
伴随着传送发怔打开,叶齐毫不迟疑地一步从门中跨出。
神色莫测地望着叶齐离开,端坐在座上的卫清远神色沉凝,男人的指节缓缓地敲着扶手的龙头,显然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直到终于考虑清楚后,卫清远方才信手一唤,厅下隐在无数幻影中的一道白影一闪,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都听清楚了吗?”
那端立阶下的白影不言,卫清远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男人自顾自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