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茫的喉结动了动,强忍着喉中涌起的阻塞,他继续说道,“而将玉佩藏在灵气丰裕的一处,然后将打开的钥匙,也就是这枚所谓的‘龙令’,交给了他卜算中追兵不会查出的人。”
“是雷朝的开国之君?”
叶齐轻声问道,隐约间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最终结尾。
“不是,”巫茫语气冰冷地极力压制住情绪地说道,“是当时雷朝开国之君效忠的那位帝皇,巫清将自身呆着的几件宝物给了那人作为报仇,可是担心那位凡人帝皇会不信守承诺,或者是起了别的异心,就让那人许下了一个承诺。”
从昏迷中醒来的雷暄朦朦胧胧地抬头,脑子里混沌的神智只让他麻木地接收着巫茫说出的那些话。
“一旦对玉佩生出觊觎之心,便会立刻五马分尸,国破家裂,不得好死。虽然借着宝物壮大了国力,可是最终那位君王还是对那玉佩生出了觊觎之心,然后那位凡间帝王最信任的心腹大将知道了这件事,他也对着玉佩生出了觊觎的念头。最后的结果,就是雷朝的建立,前朝连皇陵中的帝王尸骨都被挖出,只为了寻找那枚玉佩的踪迹。”
“不可能,你胡说!!”
雷暄两眼通红地说道,即使民间的许多前朝逆贼都说他们雷朝得位不正,雷暄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帝王史里最为雄才大略的雷朝开国之君,明明是在前朝君王的暴政下无奈发动了清君侧的义举,推翻了前朝之后,最后被众人一致认为是最适合管理百姓的君王,这样的开国英豪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以为那剑为何会落在你们雷国国土上?你以为那邪魔为何会如此凑巧地上了你们三皇子的身?”
巫茫一步步地向着雷暄走去,咄咄逼人的开口语气里,双眸冰冷却充斥着通红的杀意。
“那玉佩中的灵气,是为了保存我族子嗣的生机,可如今我族后嗣因为灵气被引渡到你等贼子身上,而死灭大半,我杀灭雷国上下,又有何不可?!”
巫茫的银发从发根一截截变成轻扬的白发,男人白发红眸的样子宛如暴怒得失去所有理智的疯兽,平日堪称悠闲而华美的面容上,此时因为过多的狰狞而失去了最后的一点美感,只留下了完全的择人欲噬一般的疯狂。
感觉到巫茫的状态有所不对,叶齐出手,然而巫茫宛如全身潜力都被燃烧了一般,瞳眸染上了熊熊大火一般盛烈的火焰,爆发出来的灵力心惊而庞大得让人恐惧。
宛如九羽龙凰一般的熊熊火焰向着叶齐猛然烧来,下一刻,叶齐跨虚一式,便径直迈到巫茫身旁,没给巫茫任何动作的时间,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叶齐简单用剑鞘一敲,巫茫陡然被这一击卸掉了大半的力气,紧绷的身体微颤着,低垂下来的瞳眸中红光渐消,狰狞而暴怒的神态也彻底地被平息了下来。
只是那身侧微颤着的指尖,还是揭露出了巫茫心中的不平静。
“你要报仇,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在巫茫和雷暄这两人之中,叶齐自然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巫茫这一方,但这也不代表他一定要坐视着巫茫把雷暄杀了。
虽然从间接的角度看来,雷暄带着的玉佩,确实间接灭杀了羽族许多子嗣活下的可能,然而雷暄毕竟对此一无所知,再加上这些终究是先辈的恩怨,而且也是前朝那位末代帝王开的头,才让这一代代的贪念都传了下来,以至于造成了今天这般的恶果。
对于巫茫而言,雷暄或许就是从出生就带有“原罪”的存在,只是没有雷暄,照样有雷奚,雷权这样的皇子来分得玉佩中的灵气。而如今巫茫真正该报仇的人死去了,哪怕是按照这方习俗最不能接受的鞭尸来发泄心中的怨恨,对于已死之人而言,也已经是不可能再有半分实在意义了。
而且巫茫的情况委实有些不太对,叶齐担心哪怕巫茫被雷暄杀了,巫茫隐约间走火入魔的劲头也未必就能一下子平抚下来。为了防止巫茫真的生出魔念坠入魔道,在打入巫茫体内一道灵力后,想起自己心神孕养了许久的厄苦渡钟,叶齐心中一闪,立刻将还没有恢复完全功效的厄苦渡钟拿了出来。
一声沉闷的钟响激荡开来,宛如一场春雨一般,悄无声息地抚平了场中人所有人哪怕些微的道心波动,大帐之外的皑皑白骨和青黑尸身在这厄苦渡钟激荡声中一点点碎裂开来,宛如最朴实无华的土壤一般悄然融入泥土之中。
便连雷奚和雷暄两个没有踏入修行之道的凡人都感觉到身心如同在酷暑天里陡然浸入一湾冰泉一样舒缓而轻松,只有
作者有话要说: 唯一一个魔修在此时露出了痛苦不堪的神态。
第557章 怯弱
不过叶齐自然不可能在意这个魔修是如何感受。
巫茫面色潮红逐渐消退下来, 他喘着粗气, 眼眸紧闭之中泪水如同清涟不断落下,眉宇中狰狞而痛苦的意味逐渐消减了许多。待到巫茫睁开眼时, 男人望着雷暄的眼只有完全冰冷的漠视,不再见先前几乎恨不得啖骨食髓的疯狂与痛恨。
看着巫茫终于从疯狂中清醒了下来,叶齐也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雷暄失神地望着巫茫,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趟前来, 会多少给雷国积攒些仙人的香火情,却没想到原来雷国的开国就建立在了其中仙人同族的鲜血之上。
而他得来的这枚龙佩上的神仙功效,更是雷朝历代君王无耻地从一个已死之人护不住的后代手上硬生生夺来的。
这一件件事情毫不留情地摧毁了他心中坚守的最后一丝信念, 雷暄开口,他声线嘶哑地问道。
“也是因为我雷国窃取了宝物,所以那神兵才不偏不倚地正落在我雷国之境上吗?”
巫茫平静下来的眼隐隐又有发红的意味, 叶齐只能用灵力再拨动了厄苦渡钟,才勉强用宁静而含着大道之意的钟声将巫茫已经波动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巫茫露出了前所未见的锋锐冷笑姿态, 艳丽的唇角微微上扬着, 一字一句吐出的字句却毫不留情地化作一把刀往雷暄心上插去。
“没错, 你雷国犯下的错, 就招致了今日的果。我不杀你, 我杀你才是给你真正的解脱,我要你作为雷朝的末代之君,眼睁睁看着这朝灭亡。”
巫茫的脸色已是冷如冰霜,男人已不屑再往雷暄身上分上一眼, 就径直拿着龙佩与皇令,向着叶齐走来。
叶齐开启了空灵环后,巫茫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空灵环中,脸上流淌而下的泪水让人不忍直睹。
叶齐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本想对雷暄说些什么,然而陡然之间,他的神色一凛,某一处无声发出的微小波动一瞬即逝,却无从躲过他强大的神魂敏锐的感知。
然而还未等到他如何动手,在他的灵力倒逼之下,那处现出了微小波动的空间中,一个穿着长灰道衣的男人在那处现身。
男人低着头,明明身上是与他不相上下的金丹中阶灵力波动,然而却连眼神都不敢触及他,就低低地弯下腰,小声说道。
“我无意打扰道友,只是这魔修被道友擒住了,我想来提醒道友一声,这魔修在其炼化空间中还藏有化身,一旦这处身体死了,那魔修的神魂便可借那藏匿在空间中的化身躯体重生,道友若是想擒住这魔修,最好不要将这魔修彻底打灭。”
靥鬼早在男人开口提及他的炼化空间时,便神色一变,然而叶齐早早就提防了靥鬼的动作,在全力防备着那陡然出现的道人时,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叶齐就轻松镇压下了这头早已身受重创的魔修动静。
而在听完了那道人说出的话后,望着靥鬼脸上的灰白姿态,叶齐这时方才明白了那靥鬼如此没有过多波动的情绪是为何而来。
原来那魔修早有后手,才会一点都不担心被抓住后会被他杀得神魂俱灭。
不过知道了靥鬼的后手后,无论如何靥鬼也不可能在他手里翻出多少动静。倒是对这陡然出现的道人,叶齐心中却是生出了无尽疑虑。
这人到底听去了多少,又是从何时起出现在那里的,若是没有被他发现,这道人又是否会做出偷袭之举?
这一连串疑问在叶齐脑海中闪过,然而或许是感觉到了叶齐冰冷下来的视线,那道人将手抬起,头仍是默不作声地低着,从耳里掏出了两团圆滑而散发着异香的雪白灵绒。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感觉到道友擒住了那魔修,才好心想前来提醒的,希望道友在馊干净那魔修身上的宝物之后,能够大发慈悲,将那魔修的尸身留给我,我也好向宗门交代。”
那道人身形高大,然而头始终低着,不曾往叶齐所在处抬起一分,身形似乎微微瑟缩地紧绷着,倒是比那靥鬼在他面前的姿态还要有些许不如。
叶齐倒是有些许不明白这道人明明与他修为相当,却为何会如此惧怕于他。
而在细思了那道人刚才的那些话后,确定这其中没有任何一点堪称为难的事情,望着那低头似乎随时准备遁走的道人,想起靥鬼描述中关于那丰朝派来之人胆小如鼠的描述,叶齐忍不住微微蹙眉,他刻意放轻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