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叫爹啊。”
男童朝着黑雾中的那人挥了挥手,他天真而稚嫩地笑了,甚至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两颗虎牙,就如同真的是一个再天真稚嫩不过的孩子一般。
然而在看到那个“孩子”旁边诸多面『色』僵冷,干涸的血迹印在地上,已经散发出了些许怪味的尸傀,只怕任谁也没有办法在此时起哪怕一点怜爱之心。
而看着笼罩在黑雾中的那人不答,孩童提高着声量,甚至高兴地蹬了蹬脚,他往前凑了凑身子,手拢成喇叭状地大喊着。
“儿子,乖!叫爹。”
说完这句之后,仿佛极为好笑一般的,男童咯咯地笑了起来,他颤动的捂着肚子的幅度之大,甚至让人怀疑他会不会一不小心从那尸傀上掉下来。
而身子笼罩在黑雾中的那人笑了笑,轻声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张舢
你怎么有脸,让他叫你爹呢?”
仿佛时间陡然被定格了一半,男童笑得快要倒下的身子陡然顿住,男童缓慢地抬起眼,那双明亮得宛如盛满了刻骨仇恨和冰冷的眼死死地盯在了黑雾中的那人身上。
“他不叫我爹,难道要叫你爹吗?”
男童的声线陡然变得极冷极轻,而在那一刻他的面容阴郁着,再也看不出之前的丝毫童真来,仿佛是极为好奇的一般,男童用手撑着手下的尸傀,头探前着问道。
“亲手杀了自己所有的亲近之人,只留一个孩子作为试验的感觉怎么样?”
而黑雾中的男人也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胖子”出声,同样极为冷静地问道。
“你不是也杀了道宫里的这百名皇族之人吗?现在你还想要杀这天下人,为江海皇族陪葬,张舢,我也不明白你想的是什么。”
仿佛是极为不解的,黑雾中的那人极为坦诚地开口问道,语气中甚至带了些许发自真诚的疑『惑』。
然而“胖子”这样表现,孩童面容上的表情就越发狰狞,宛如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孩童的笑容撑到极点,稚嫩的五官此时撑开得甚至让人只觉发寒的诡异。
“是你杀的!无论是道宫里的人,还是我的父亲叔父,都同样是你杀的!!”
黑雾中的那人声线仍然是冰冷得可以说是异常。
“你唤醒他们记忆,让他们向我动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们是一定会死的。所以这些人,也同样是你杀的。”
黑雾中的那人伸出了手,声音沙哑,却莫名带了些许蛊『惑』意味地说道。
“所以,回归吧。”
“趁着这天下人,还没有被你全部害死的份上,只要你回来
我不会再杀他。”
几乎是久久的,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的寂静。
男童转眼看向了叶齐,却是用着格外亢奋的语气朝他叫喊道。
“帮我杀了他!我就是
那颗忆圆珠,杀了他之后,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这凡界的一切!!”
而看着叶齐没有回答,孩童再急促的开口,他语气尖利得似乎刺穿了天空,孩童按住尸傀的手甚至苍白失『色』得扣出了尸傀中的凝固的血肉来。
“没有时间了!等他将道宫稳定下来,真身过来找我们,我和你都会死在这里的!”
“现在,你和我一起杀了这个寄住在凡人身体里的化身,然后我们再一起杀了那个人!!快呀!!!”
陡然地,『迷』雾中的那人许久未动,然而却是细弱而天真地向着男童所在处唤了一声。
“爹爹!”
然而听了那声呼唤,宛如听到了可怕的恶兽的呼唤一般,男童额上的青筋几乎因着呐喊而极端绷紧。
“快啊!动手啊!!”
然而在他这般呼喊的那一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男童的眼眶中落了下来,男童的指甲几乎硬生生地扣断在了那尸傀的血肉之中。
第398章 谜底
就在此时, 那不断『逼』近大地的无处宫殿, 已经飞快地加快了朝着大地冲来的速度,广辽的陆外之地上, 那大片的宫殿已经融进了仿佛陨星的朦胧光芒之中, 而眼睁睁地望着那五处道宫朝着这里越发『逼』近着, 京都中响起的哭喊叫嚷之声更为凄厉了。
而若是有人此时能看清那道被空气摩擦得几乎生出火红光芒的宫殿之中的景象, 定然会看到一个男子如履平地一般地平静站在那飞快坠下的道宫正中,而他的眉微蹙着,眼中的黑芒冰冷而沉沉地转目望向陆地上的一侧, 就如同在那里有着让他极为不顺心的东西一般。
那穿着广白云袍的男人一拂袖, 便在他隐隐下定了决心之时, 他身下本来靠着他勉力维持, 方才能不化作陨星真正飞快撞入陆地的道宫,此时放开了所有的速度向下冲去。
男人的眼平静地穿过他脚下的道宫, 穿过那些哀嚎之人,他的眼没有惊起任何波澜地向着空中一处望去, 而在他的眼中,不是天下众生凄惨哀嚎的样子, 而是这天地万千气机中气机之弦不断被拨动着,乃至如同一根根缠绕的红线一般相互连接的样子。
而现在,他只要放开对坠落下来的道宫勉力的控制,那花费了他千年方才建立的巍峨宫殿就会将京都中聚集起来,几乎已达百万的人杀死,让他“心软”的, 或许说是让他动摇的,自然不会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人命,而是他花费了千年,方才一点点将这方天地气机从中和正气改造成的混沌气机,只怕会因这一次百万之人的死彻底地损毁殆尽。
而他如今,要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舍弃掉的东西,冒着让自己千年来心血功亏一篑的危险,去赌一把自己能不能在离开前杀掉阻碍他的这两人吗?
男人的眉微微地蹙了起来,然而他的眼仍是如同冰川寒极一般透不出任何景象的黑沉之『色』。
他本身就是摒弃了一切感情存在方才留存下来的部分,若是没有那个“弱点”再度回返找到他,并且一眼堪破了他在这方天地千年间的布局,他的大道几乎在预期范围内足可以平顺得让所有修者都为之艳羡了。
只有那个意料之外的“弱点”,方才真正超出了他这千年几乎习以为常的顺利。
白衣男人平静地想着,其实他心中没有任何情绪升起,哪怕是此时对于那有可能打『乱』他布置的人一点的愤怒,因为他本身就是摒弃了一切情念之外的存在,因此便连人『性』化的皱眉,他也只是惯『性』地留存了身体应对麻烦的本能而已。
此时他的内心冰冷地评估着,在不过片刻地与陆地上那已经和“弱点”对上的一丝神魂得出了一个结论的同时,他冰冷地想道
罢了,大不了再花一个千年,重塑这方天道吧。
把这“弱点”杀了,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了。
……
“优柔寡断的废物!!”
仿佛陡然感知到了什么,男童低着脸,他的牙关紧咬着,几乎咬牙切齿地骂道,却不知道那声骂人的话语到底是对谁而言。
仿佛陡然想通了什么,男童缓缓抬起头来,朝着黑雾中的男人招招手,男童的唇微微扬起,这笑容若是在成人脸上定然是无比慈爱的,然而出现在一位孩童面上,便只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来了。
“孩子,过来,让爹爹看看。”
男童轻声哄道,仿佛以着蛊『惑』的话语轻声说道。
“我知道的,你是能控制自己的对不对?把那个杀了我们全家的大坏蛋交给爹爹,好不好?”
男童的面上此时甚至『露』出了几许急切,天空上宛如巨大的红『色』火焰一般飞快降落的陨星一般的巨大岩石,和那岩石之上纵使有着火焰遮掩,却明显无比的道宫宛如在陡然给了他急切的催促感。
黑屋里的那人仿佛极为挣扎地踏出了一步,然而在那瘦得几乎只剩一张皮贴着身子的身姿中,那张与怪物无异的面容上,眼稚嫩而纯真得近乎柔软而无措。
“爹爹。”
身子还有大半笼罩在黑雾中的那人犹豫地叫了一声,望着男童伸出的手,几乎在面容上显出挣扎之『色』的那一刻,男人犹豫地问道。
“你真的是我的爹爹吗?”
孩童此时甚至忍不住地探前了身子,而在他渴望得睁大了眼睛的面容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叶齐却能看出那孩童身上的不对劲来,孩童坐在那尸傀上,自脖子以下的身体在那衣物扭曲的紧贴之下,纤细而萎缩得宛如一节竹枝一般给人一掐就断的脆弱之感,叶齐敏锐地感觉到,那或许便是孩童不能从那尸傀上下来的原因。
而明明刚才让他杀了“胖子”的是那个男童,然而此时面对“胖子”稚嫩得几乎无知的问话,男童的泪却陡然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他干涩地答道。
“是啊。”
“可我身上的那个人告诉我,他也是我爹爹。”
男童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他几乎一字一句压抑着喉中哽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