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安国数十座城池中,昔日被道门,乃至于哪怕是投靠道门的帮派都压得喘不过一点气来的官员,如今更是一夜之间便真正尝到了主宰着一城百姓生死的权利的滋味。他们昔日也曾是想投靠道门却不得其法的,因为道门一向对于皇族和大臣最为冷淡,朝中除了些许重臣外,道门却是连寻常城主和将领的依附都是看不上眼的。
因此在无数曾经想依附道门而不得的将领大臣,如今真正掌权间,那曾经在安国国土之上宛如不可撼动庞然大物的道门,仿佛真的如同纸老虎一般,在哪怕试探的攻击和手段之下,道门住所和弟子仿佛都如同所有人料到的纸老虎一般,连些许反抗都没有便人影全空。
曾经是着道门占据的通天塔般高耸的建筑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空『荡』的大块老旧土地上,除了深刻见底的建筑和人影曾留下的痕迹,便如同从未有过任何存在一般空『荡』如也。
在这般顺利得几乎诡异的平推之下,道门之人在安国不过仅是半月的时间,便几乎消失不见。
昔日无数世家弟子花费了毕生精力和大量钱财方才能窥见的道门,如今便是说书人口中和百姓口中流传开来的邪魔外道。
而京都中几大有着金丹老祖的世家,却是没有选择投靠于安帝,早已得到了消息的他们,却是早已分批遣散了族中弟子,有些金丹真人更是法宝一放,便连带着所有族人乃至洞府,身影一掠,化为一道华光,便消失在了天穹之中,只有那些未能直接攀附上道门的小家族,倒是向着安帝直接投靠了过去。
如今安国中,仍有着金丹真人坐镇,却没有全部消失影踪的修真世家,便几乎只剩下了远离京都的十数家。
而渚家在武安城中,从原先高高在上,如仙如云般高不可攀,乃至于一人便能决定城主生死的仙门世家,也变成了众人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而在武安城无数王公贵族贪婪看来,便似乎成为了可以咬上一口的大块肥肉了。
若不是渚青湖仍是保持着几乎随意而闲适的态度坐镇在渚家祖祠之中,只怕早已有渚家弟子按耐不住想要离族奔逃了,然而即使没有做出这种举止,这些日子在渚家起的风浪,也足以让渚家家主都忍不住听闻到了风声,乃至于他的枕边之人,都劝说着让他去打听老祖的打算。
“……老祖,渚家现在便已经是有着这般风言风语传起了,不知老祖要如何处置?”
渚家家族硬着头皮恭敬问道,
一身青衣长袍的中年人望着沁心湖中央,他的面容仍是这般沉稳悠然的仙风道骨的,然而当那双墨黑的眼望向一个人时,便给人几乎山岳覆下的压力。而处于这压力正中的渚家家主努力挺直着自己的身板,却难以抑制地从全身都散发出对于面前老祖的敬畏和恐惧。
终于,在许久的沉默之后,渚青湖开口了。
“我不是让你,将渚家子弟分批送出吗?”
渚青湖一字一句中带着让渚家家主背后发着冷汗,忍不住想要跪下的强大压力。
明明面对着是庇护着他们的老祖,渚家家主此刻却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座随时可能压下将自己碾为肉泥的山岳。
压抑住恐惧的颤动,诸家家主尽力保持着平稳地说道。
“可是渚家的根基便在武安城中,我虽是安排着有天赋的弟子随着京都石家的人一起送出,可是有您坐镇在族中,家族中有些子弟太过有孝心,坚持要留下侍奉老祖和双亲,万般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安排了部分子弟送出。”
知道他做的这件事有所不妥,极有可能惹怒渚青湖之后,渚家家主连忙补充着说道,“不过如果老祖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渚家自然是无人不听从老祖……”
“渚讪,我当初就看出了你在渚家家主人选中最为平庸,”
渚青湖转过头,他平静地望着渚讪,说出了一句让渚家家主诚惶诚恐的话。
“却没有想到你无能到这种地步。”
听懂了老祖话中隐含着的那层杀意的渚讪“扑通”一声极为沉重地跪下,却是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不敢再说,便只能颤抖着将头一下一下磕着地下冰冷而泛着『潮』湿的青石板,那股冰冷的湿气从着青石板缝隙中,一直蔓延上了渚讪心里,他万万没有料到只是因为他的些许办事不力,竟会惹得老祖发这样大的气。
下一句话,却更是让渚讪的心一下子便落在了冰窖里。
“我若是能和你们一起走,我何必还留在这里?”
“不知,不知老祖话中何意?”
跪在地下的男人不见了昔日身为渚家家主时半分从容不迫的风范,他就如同一个见着最为依靠的天倒下来的孩子一般,颤抖着嘴唇,脸上的肉颤着,神情几乎无助而崩溃至极地说道。
渚青湖叹了一声,望着地下跪着的如同一个孩子似的嚎哭着的男人,他没有丝毫怜惜之情地移开视线,语气缓慢却透着冰冷的失望地说道。
“渚讪,到了这一步,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渚讪实在不知老祖何意啊!”
往日承担着渚家子弟所有重担,也没有丝毫惧怕之『色』的男人,此时却是隐隐察觉到了渚青湖话中那层冰冷而不祥的意味,想到撑起渚家的擎天之柱便可能就此崩塌,渚讪便仍是如同失了父母的孩子一般茫然地望着他一直认为能够解决这世界上所有难题的大人,无助而恐惧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我已经说过了,道门,要死了。”
用着仿佛呢喃的语气,渚青湖平静地说道,然而他手下握裂开粉末裂纹的石雕栏杆此时发出的声音,泄『露』了渚青湖唯一的不平静。
“不过不是死在安帝手上的,是死在道门的太上宗主手上的。”
望着仿佛还不能理解他说了什么的渚讪,渚青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和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为何到现在,道门都无人站出,杀了那所谓的真龙天子?”
“是道门无人吗?”
“是道门,能够站出来的人,都已经被杀完了。”
湖水当中,一尾锦鲤跳出,却在拂过长叶的微风中,与那石雕栏杆一起,被裂为粉碎。
第379章 下来
“老祖, 这……”
“道宫里的人, 都死了。”
渚青湖低垂着眉,他面容沉在一片阴影之中, 此时半暗半明的面容中嘴唇略微开阖着, 明明是往日一般并无太多异样的平静, 然而却让人觉得如同望进了一道陈年水井一般全身发寒。
渚讪颤抖着唇, 跪伏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此时大颗大颗汗珠从额头上落下,他全身恐惧得颤抖的样子显得万分可笑,简直与被吓『尿』了裤子的孩童无异。若是此时有第三人看了, 定是不会相信懦弱而恐惧的男子便是曾主宰着万人世家的渚家家主。
然而若是渚青湖的这番话流传到了外界, 几乎所有真正知道道门最鼎盛时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在众人眼中是何等的不容谤议的人, 定会表现得比渚讪此时还要不堪。
因为如果那五个金丹真人便是安帝杀修者的极限的话,那么道门培养出的金丹真人的数量在这千百年间何止百十, 而那些王公贵族若是短视得以为只在京都和城池道门中供奉的三两金丹修者,便是道门的极限, 那便真的是坐井观天了。
而真正的道门,从来不是世人眼中的一般, 真正的道门不在城池之中,也不在京都之内,它真正坐落的是
安国之上传闻与日同高之所。
便是渚青湖自己,都未能真正了解那道宫之中,道门真正的底蕴和实力,因为只有斩杀了三个金丹层次的邪魔, 他方才拥有进入道宫的可能,然而在身为护国真人镇守安国百年至今,他真正能够重伤的,却不过只有一个刚踏入金丹的邪魔罢了。
而这道宫之中,无不是能斩灭三个以上同等修为邪魔的人物,这般人物在道宫之中却是寻常,而若不是渚青湖一次有幸结识了一位道宫的金丹修者,而经过道宫之人举荐,道宫在认为渚青湖拥有着踏入道宫的能力,方才将道宫的存在泄『露』给他,只怕渚青湖就要认为这天下吧便真的只有他们这些金丹修者独尊为上的道门了。
而这样的道宫,那才是真正的神仙之所,脱离世俗之地,里面的修者,也方才是具有翻山倒海法宝和神通的金丹中阶,乃至后阶的修者。
而从渚青湖口中依稀知道一些实情的渚讪,如今却得知道宫里的人都被道门的太上宗主给杀了,这如何能不让人惧怕得几乎心神俱裂?
数名金丹修者曾经便能镇守安国,保安国万年不受邪异入犯。也因此小皇帝在杀了五个金丹修者之后,整个安国中哪怕是对于道门再信仰得根深蒂固之人,都无不摇头叹息,乃至自尽寻死只愿不眼见那道门的落败。
然而若是他们知道他们头顶的天穹之上,居于其中的道宫还有着能够以一挡几的百名金丹修者,不知多少人会吓得心胆俱裂,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