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也一样,强大的巫医、精灵王子伊西多尔,等等,接连被请过来。
两人身上的伤被迅速治好,从外表看,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可或许是因为温斯顿用血脉的力量,去对付了真正的神灵,如果朱利安也算神的话——神灵的诅咒忽然爆发。
他依靠神灵血液获得的力量,失控般地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所有人齐齐出手,连西尔维诺都拖着还在养伤的身体跑过来,稍显生疏地用上了温琴佐教他的自然魔法,硬生生从死神手里将温斯顿抢回来。
诅咒在这次爆发后,又趋于稳定。
可在大家一个个从房间里退出去后,查理看着被魔法重新变得干净整洁的床铺,眼里好像还是刚才那不断往下滴血的画面。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
因此,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查理,也没有从房间里出去。
即便温斯顿还昏迷着,根本不会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他也没有从那个房间里踏出去一步。他只是陪着他,任凭时光静悄悄流淌。
温斯顿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躺在他身边的查理。
因为怕影响温斯顿身上的伤,查理只是握着他的手,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又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温斯顿就没那个顾忌了,从背后抱过去,浑然没有伤患的自觉。
大难不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不想吃药不想管其他的,只想要一个吻。
查理对温斯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体贴与包容。
他会在温斯顿凑过来时主动献上亲吻,会用指尖梳理过他变白的头发,会轻柔地安抚他的情绪,与他耳鬓厮磨,过只论当下,不论明天的日子。
那几天里,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
妖精之家的大家,也为此付出良多。
本虽然很想去跟查理撒娇去跟查理闹,但那个黑心商人惨惨的,他就大度地不跟他争了。再次见到图钉,见到妖精之家的大家,本也很开心,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唠唠叨叨了几天还没完,大家竟也不觉得厌烦。
本觉得开心极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控制自己的音量。因为弗兰克说,不能打扰到大家养伤。
大家是谁呢?
除了查理和温斯顿,当然还有一起从迷宫里出来的人,以及从外面运回来的伤员。
这也是弗兰克的决定。
他说,看顾一个伤员和看顾一群,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如把重伤的都送过来,集中管理,免得有人阳奉阴违,不好好疗伤就到处乱跑。
图钉为此好一通忙碌,直到把妖精之家的客房都塞满了,才作罢。
是以,妖精之家很安静,但又很热闹。
一会儿是伊西多尔养的兔子偷吃了迪兰房间里的蘑菇,腿一蹬,中毒了,睡得格外安详。
那蘑菇是迪兰一路从松塔的地下室里养到迷宫,又带回来的,他坚决否认蘑菇是个坏东西。传着传着,就变成是西尔维诺想吃烤野兔了,故意做的局。
西尔维诺连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谁知道伊西多尔这个样貌出众又看起来善良纯真的精灵王子,不止记仇,还喜欢搞无差别记仇。
他在给西尔维诺和迪兰治疗时,多多少少使了点坏心思,譬如在赐福里加点不痛不痒的小条件,让他们暂时吃什么都是苦的。
至于那只兔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兔子是种很暴躁的生物,脚踹迪兰,头顶西尔维诺,还喜欢跳到乔治头上去啃他的头发。
善良的乔治很苦恼,但他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哲学,譬如遇到问题就去找人帮忙。跟妖精之家的大管家叮咚求助,就是个很好的出路。
叮咚满世界逮兔子,逮完兔子又要管其他的捣乱份子。
一会儿是后来入住的伤员,实在闲不住,又不敢在弗兰克的镇压之下乱跑,便在妖精之家后面,盖了个小型烤炉。
若问他们为什么专注于烤面包、烤土豆,好像一点不担心楼上养伤的首领,他们就会告诉你,因为索菲娅说没事。
在这十年的时间里,索菲娅多次对未来进行预言,为阿奇柏德的行动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但也因为太多次的预言,她一年中总是有绝大多数时间在修养。
关系好的年轻人们,譬如霍格、亚当,为她亲手做了一个摇椅。她每天就坐在摇椅上,晒晒太阳,吐吐血。
喝口茶润润嗓子,看会儿书,再吐吐血。
来到妖精之家时,她把摇椅也带过来了。
这回她没吐血。查理的回归是剂强心针,她也好似放下了什么包袱,精神变好了,脸色也变得红润了。
哪怕听到温斯顿诅咒爆发的消息,她也只是轻声说:“没事,他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即便死神把镰刀架在他脖子上,把他的灵魂勾走了,他也会把镰刀掰断,再跑回来的。”
“我没有哦。”图钉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众人被它逗得笑出声来,但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免得打扰楼上的人,于是个个都笑得像在做贼。
墙角的弗兰克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到了第八天,温斯顿从楼上打开窗户,扔下一个纸团,正中霍格的后脑勺。
“谁砸我?”霍格捂着后脑勺,抬头,正欲寻找罪魁祸首,却看见了自家首领的脸。惊喜在他眸中扩散,“首领!”
其余人也纷纷抬头,只一眼,就愣住了。
亡灵界还是那个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模样,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首领的眉眼看起来都比在外面时,要飞扬不少。
好像乌云散开,天光乍破。
这几年来,他们眼看着首领一年年比之前更强大、更可靠,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但冷不丁回神,就发现他的话好像也变少了。
他开始变得不苟言笑,只有在面对敌人时,他的强大仍旧是锋芒毕露的。他的作风愈发的杀伐果决,人们对他的敬畏,逐渐是畏惧多过了敬意。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片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吧。可他们看着这样的温斯顿,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可如果让他们来劝,怎么劝呢?
每当他们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会发现,其实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变少了。每个人都被迫成长,就连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霍格,都不会再跟他们吵闹了。
“又聚在一起说我什么坏话呢?”温斯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跑远的思路。
“没、没有!”霍格也被温斯顿的神情恍了一眼,矢口否认的模样,好似真的说了温斯顿什么坏话似的。
亚当遂扬声道:“首领大人,霍格说你每天都在赖床,只要查理不要——”
霍格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亚当往旁边躲,他就整个人都挂到亚当身上去。两人闹哄哄的,旁边还有人吹口哨、起哄,最后还是首领发话,才避免一场大战。
“烤好了送上来。”
“背着首领吃独食,小心我把你们发配回绝望冰川种风茄。”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威胁。
啊,是那个熟悉的首领回来了。
霍格嘻嘻哈哈地答应着,等到温斯顿从窗口离开,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又不想被人瞧见自己这么大了还哭鼻子,遂转身去烤炉前,假装忙碌。
可是根本没人嘲笑他,所有人都不经意地回避着他人的视线,收敛起翻涌的情绪,假装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
回过身去的温斯顿,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墙壁上,抱着臂,欣赏着正站在镜前穿衣的查理。
过去的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许久没有睡过那么长的时间了,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下来,什么都不去想地悠闲度日了。当他的伤势回转,终于可以下地的时候,他也懒得动弹。
美人在怀,还有什么需要他理会的?
要不是屋外那些家伙实在太过吵闹,温斯顿也是绝对不想理会的。嗯,没错,就是这样。
他这么一个伤痕累累的病患,实在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这么想着,他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抱住了查理,看着镜中的他和自己,唇角微弯,“你好像长高了些,亲爱的查理。”
“不好吗?”
“好。”
温斯顿觉得现在这个身高刚刚好,他只要放松下来,稍稍弯腰,就可以把下巴搁在查理的肩头。转过头去,就可以亲密地与他交换一个吻。
查理的耳朵上又戴上了那枚金绿猫眼石耳坠,他亲吻过那稍显冰凉的宝石,贴在查理微微扬起的脖颈,他能感觉到查理的呼吸与心跳,那么近,那么灼热。
“温斯顿。”
“嗯?”
查理的手拂过他的鬓角,捏了捏他的耳朵,语气呢喃,“帮我把腰带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