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靠着露纳,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缓缓吐出两个字:“咒术。”
这几日查理都高调得很,既然决定挑衅王室,那他怎么会躲在分会里闭门不出呢?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的眷属在背地里虎视眈眈,他不出来,怎么给他们暗杀的机会?
让查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暗杀不再是粗暴的刺杀,而是下咒。
下咒?这个他熟啊。
查理缓过一口气,对露纳摇摇头,站直了身子。他环视四周,周围是再寻常不过的街景,路人们投过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好奇与敬畏,有些忌惮、警惕,但还有与日俱增的感激。
看到查理的嘴角突然间流出血来,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周围一片哗然。
查理知道,下咒的人肯定不在这里,但如果这次攻击同样出自黑镜眷属,那这位眷属会不会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这个眷属会是谁?
稻草人会亲自过来吗?
亚契……又是否会在听闻阿萨的信息后,赶过来?
查理思绪飞转,但面上是半点都不外露。身为魔法议会的会长,他当然不能在人前出丑,所以哪怕身中咒术,他依旧保持从容。
随行的魔法师们也紧张得上前来,为首的正是那天跟着他去往向日葵之家的很有前途的魔法队长。
一个眼神,队长顿时心领神会,举起手中魔杖,作出震怒模样,高声呼喊:“黑镜眷属,无耻之徒,竟敢当街对会长下咒!”
“给我搜!”
街角恰好路过一队巡逻的卫兵,队长眸光一亮,又大手一挥,“苏黎耶的卫兵在那里,他们负责城防,也许知道点什么。去,把他们给我拦下!”
闹大吧,闹大些才好。
反正他们魔法议会,再也不会在这见鬼的苏黎耶受半点气。
人群里,带着兜帽的亚契旁观着一切。
坐在他肩头的玩偶小声打趣,“你心疼了吗?”
亚契没有回答。
玩偶自顾自解释道:“我发誓,这回可不是我动的手。虽然在瓦舍里时,我就对这位金发碧眼的聪明的美人很感兴趣,但那时他就识破了我的目的,让我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了。这样的人还是活着更有趣,如果可以,我也不是很想再杀他。”
亚契的语气沙哑又冰冷,“是谁。”
“如果是咒术……”玩偶卖了个关子,感受到男人愈发低沉的气压,这才急忙开口:“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也不能确定。但我以前隐隐约约听花匠提起过,稻草人,似乎擅长咒术。”
亚契又没有回答。
玩偶试探着发问:“我还听说,邀请你加入新世界计划的人……就是稻草人,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亚契:“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
这回轮到玩偶无语了。这位冷冰冰的海妖先生,总是能把话题聊死。
良久,玩偶又道:“走吧,我该去见见小国王了。如果真的是稻草人亲自出手,我想他不会乐于见到我在这里逛街,而不去干正事。你也想见见那位阿萨的,不是吗?”
亚契又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远处的查理,这才转身,再次消失于长街之上。
查理似有所感地看向了他消失的地方,但当他看过去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第398章 还活着
太阳宫,玩偶终于见到了小国王。
它原本想忽悠亚契继续当它的玩偶架子,一块儿进入太阳宫的,但到了太阳宫附近,亚契就毫不犹豫地把它扔在路边,自己走掉了。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妖。
不过玩偶知道,亚契还不想现于人前,自然不会跟它一起进去,而以亚契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不需要靠玩偶的路子想必也可以进入太阳宫。
小国王还能拦得住他不成?
亚契手上是有预兆石板的,玩偶猜测,他身上穿着的那套黑色甲胄可能就是石板的化身。明明他没有做任何伪装,但当他站在人群中时,周围的人都会自动忽略他,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一样。
不,也不单单是视觉上的看不见,更像是毫无所觉。是所有的感官对他都失效了,感知不到属于他的任何一丝气息。
玩偶只得召唤出另一个玩偶来,化作飞鸟,载着它飞入了宫墙。
小国王就在花厅等他,依旧是慵懒地坐在宽大的靠背椅上的姿态,旁边有人为他倒茶,背后有人为他撑着缀满流苏的大伞。
飞鸟在白色的茶几上降落。
玩偶从飞鸟的背上跳下来,看向小国王,直呼其名:“奥兰多·康纳里惟士。”
那声音不咸不淡的,听起来完全没有把小国王当回事。
小国王也不生气,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稍稍坐直了身体,好奇地看着小小的巴掌大的玩偶,“我听说,你是狮心王朝的后裔?”
闻言,玩偶那针线缝成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国王陛下是有什么指教吗?”
小国王眨眨眼,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天真,“你以为的,真的是你以为的吗?”
“你什么意思?”
“梦境之神不是真的墨菲斯·沃克,四月蔷薇以为的真相不是真的真相,名为简的妖术师,又怎么会一定是狮心暴君的后人呢?”
说着,不等玩偶说话,小国王又像个刨根问底的孩子一般,连续追问道:“你的记忆,你以为的灵魂的轮转,真的是真实的吗?是谁告诉你的?你验证过吗?从头到尾你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
玩偶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纽扣做的眼珠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变得阴沉许多。
它的嘴角却还是笑着的,“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挑拨的。”
“真遗憾。”小国王一声叹息,又靠回椅背上,“神灵的信徒就是无趣。”
玩偶很想翻白眼,它也确实这么做了。棕色的纽扣翻转过来,背面竟是暗红色的,还有奇异的花纹。那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小国王,问:“你既然觉得无趣,为什么要选择跟我们合作?”
小国王反问:“你们没有调查过我吗?如果调查了,为什么还要问?”
玩偶却仍然有些好奇,“你真的那么恨康纳里惟士吗?甚至不惜毁掉康纳里惟士一手建立的嘉兰?”
听到这个问题,小国王笑了,仿佛呢喃自语般地问道:“你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尸臭吗?你听到我的心在跳动吗?是谁杀死了我?是康纳里惟士杀死了我,是嘉兰杀死了我。早已腐朽的帝国,从棺材里发出了不甘被时代抛弃的声音,但它早就应该被杀死、被掩埋。由我这个直系血脉的后人,亲手为它送葬,不好吗?”
其实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尸臭,有的只是腐朽的阴湿的气息。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灵魂却呈现出一种饱受折磨的苍老。
也许,在预兆石板被当作心脏,植入这具身体时,那个作为纯粹的人类的奥兰多,真的就已经“死”去了吧,眼前的这个只是融合了石板的一个——
玩偶:“疯子。”
小国王:“多谢夸奖。”
话锋一转,他又眯起眼,意味不明地说道:“不过,我都打算把嘉兰送给你们了,你们却似乎没什么诚意。”
玩偶佯装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不信任我,否则怎么会派你——一个跟康纳里惟士天生立场相冲的人过来,与我谈话。”
“呵呵,你刚才不是说,你恨康纳里惟士吗?我以为我们有共同的喜恶。”
小国王看着玩偶,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片刻后他又放松地靠回椅背上,似乎刚才的争锋相对都不存在一样。
“弥撒日马上就要到了,我已经做好了献祭和神降的所有准备,希望你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出什么差错。否则,我可不保证事情会顺利进行。”
玩偶微笑,恢复了往日的优雅模样,“当然。主的真身会在镜中降临,祂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顿了顿,它又问:“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遍,你所求的,真的只是和你那位宫廷乐师阁下,一起进入永恒梦乡吗?”
永恒梦乡,真正的梦境之神以自己的本源力量创造的异度空间。据说那是一个没有病痛、没有生死,没有欺骗,没有任何痛苦,超脱了一切的,比神界还要美好的地方。
梦境之神虽然已经陨落,但这个被命名为“永恒梦乡”的地方,就像“伊格纳修斯戏法”一样,被当作神器保留了下来。
据说它化作了一枚“钥匙”,一起被存于镜中。
玩偶没有亲眼见过,不知真假,它看着小国王,也有些看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这个融合了预兆石板的特殊的存在,当了十几年傀儡,一朝翻身,终于掌权的小国王,真的就只想带着那位乐师,躲进永恒梦乡里,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吗?
它觉得这位小国王可能是脑子有病。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也确实像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