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表面上尊重魔法议会,尊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不再贩卖奴隶,也不再阻止平民识字,但实际上,他们仍然是唯血统论的忠实拥护者。
高贵的血统赋予了他们傲慢,几百年来与魔法议会的和平相处,让他们忘记了魔法议会的来时路,也曾铺满鲜血。
看着那一个个身影的离去,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他们不是崇尚自由、崇尚和平的吗!那现在在制造杀戮的是谁?谁?!”
“究竟是谁说,魔法议会都是帮腐朽的政客,即便惹恼了他们,即便死几个人,只要赔款到位,明面上过得去,就不会撕破脸的?你现在告诉我,他们在做什么?”
“高斯汀呢!高斯汀难道死了吗?!是谁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不是让你去联络魔法议会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大人,魔法议会单方面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络,拒、拒绝沟通……”
“当街杀人,他们怎么敢的?”
“这里是东部,不是他们魔法议会的地盘!”
雪一直在下。
鲜血像梅花洒落在地上,又很快被积雪掩盖。
“快,拦住他们!”
“快——”
治安官涨红了脸,不断地将人推搡着挡在前面,却也阻挡不了对面的脚步,不断靠近。他的帽子已经掉了,领口的扣子也已经崩了,蓦地,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如同浪潮扑面而来,将他拍打得口吐鲜血。
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头也抬不起来。
鲜血混合着汗水流入眼眶,他的眼睛开始刺痛。耳朵似乎也在流血,嗡嗡的,周围的惨叫声和惊呼声,都因此显得格外遥远。
蓦地,他的肩膀被人一左一右扣住,头被迫抬起,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的身影。死亡的恐惧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牙关打颤,凭借着本能开始说话。
“这、这里是王都……你们……当街行凶……有没有把王室放、放在眼里?快、快放开……我……”
来人正是亚历山大。
他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用绝对的实力,震住了整片街区。手持刀剑与盾牌的卫兵,还有皇家骑士们,都在附近严阵以待,敌众我寡,但愣是没有人敢上前。
“带走。”亚历山大冷冰冰的两个字,交待了治安官的命运。
这个治安官,就是被灭的分会所在城市的治安官。
在这王城脚下,在重重卫兵的把守下,偌大一个分会,缘何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不多时,治安官就被带到了分会的废墟上。被人捆住手脚,又被按着头,跪在了地上。
碎裂的砖石刺破了他的膝盖,他张嘴就要发出痛呼,却又被破布塞住了嘴巴。
“唔、唔!”他吃痛地挣扎着。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废墟的高处,飘摇的风雪里,竟摆了一把带扶手的高背椅,暗金的扶手,雕刻着复杂图案的象牙白的椅背,奢华、精美。
有个年轻的身影坐在那椅子上,旁边的人恭敬地为他撑着伞。
谁?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又冷不丁地,听见风雪里传来一声呵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肮脏的眼珠子挖出来扔掉!”
那声音清脆,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紧接着又一道更稚嫩的声音响起,像童真的二重奏。
“扔进冥河!发配亡灵界!”
这两位,当然就是已经缓过神来的图钉,和跟在查理身边的首席发配官骨头小本。今天的图钉抢了本的台词,但本决定大度地原谅他。
因为抓来的人太多,他快要发配不过来了。
坐在那高背椅上的,当然是查理。
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他理所当然地应该具备一定的格调。身上披着温斯顿送他的那件毛领的斗篷,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骂人都不需要他亲自来骂。
他抬眸,扫过已经被抓到这里的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每一个都跟分会的被灭逃脱不了干系。譬如治安官,分会出事时,他就掌管着当日的城防。
分会的惨叫声真的没有传出去吗?
还有其他人,那被亚历山大和赏金z提前绑架的五人,也在这里。妮可根本没有带他们去兰蒂斯大剧院,她只要钱,而查理要人。
若有人将他们拍下,很简单,他们可以管查理要人。
只要他们敢。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又扫过四周。
亚历山大还在抓人的路上,而随着一个个人被抓到这里,越来越多的目光向这里汇聚。远处的塔楼上,四周的屋顶上、隐蔽的巷口,窗户的后面,都有人。
整座城,风声鹤唳。
查理已经看过妮可给的名单,根据他们先期调查的结果,东部虽然也很大,但对分会下手的人或势力,都分布在四周,离得不远。
这也是他们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那么多人直接抓过来的主要原因。
最麻烦的,是此地的王室。
区区一个治安官,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大错?如果说他背后没有王室的授意,或者默许,泡在冥河里把脑子泡烂了的腐尸都不会相信。
此刻亚历山大应该已经进入王宫了吧?
这样想着的查理,又听到些许骚动,从前方传来。他抬头凝望,看到落单的魔法师们,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赶来。有人手上还拎着卫兵,喘着气,身上也有打斗的痕迹;有人看向查理的目光里,透着好奇与激动。
是接到召集令的魔法师们,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过多需要交待的,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分会的鲜血,可还没被冲刷干净呢,冰雪就将它封存在脚下的废墟里。
于是他们一个个的,在见过查理之后,便转过身去,错落有致地站在那废墟上,把背对着查理,把武器对准了四周。
在附近观望的人,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队队的卫兵、皇家骑士团,还有为王室效力的魔法师们,既阻挡不了亚历山大,又不敢对查理出手。而自诩与这场闹剧无关的人,自然更不会下场。
他们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那位就是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吧?看着可真是年轻呐。”
“魔法议会……好像真的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竟然连坐下来商谈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开打。”
“最初的勇者是这个风格么?”
……
有人好奇之余,按捺不住地想要离查理更近一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然而当他在阴影里潜行,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处,再次看向查理时——
那双碧色的眼眸,精准无误地将他锁定。
四目相对。
来人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躲避,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而对面的查理,轻轻地对他笑了笑。
他听到自己的灵魂发出嗡鸣。
同伴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回去,他如同劫后余生般,立刻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心中惊骇连连。再回首,他瞳孔骤缩。
“开始杀人了。”同伴的声音也在强装镇定。
众目睽睽之下,魔法议会开始了自己的审判。
查理并未等亚历山大把所有人抓回来再动手,抓一批人,他就杀一批。负责行刑的魔法师怀着满腔的愤恨,出手干脆利落,却又不肯叫人轻易死去。
惨叫声划破长空。
“住手——!”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出声制止。
查理望见那策马而来的骑士队伍,还有被护在中间的人。那是张陌生的脸,穿着华贵,大约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匆匆而来,翻身下马,神色焦急,望着查理的目光又充满忌惮。
“尊敬的魔法议会的会长大人,还请您——”
“你听见了?”
查理打断了对方的话。
“听见什么?”对方怔住。
“此地发出的惨叫声,你听见了?”查理缓缓站起,示意身旁的魔法师收起伞,任风雪落在肩头,“死在这里的人发出的惨叫,一个月前,你们没有听见。一个月之后,你们告诉我,你们听见了?”
面对这样的诘问,来人一个个面色铁青。
查理的眸光冷了下来,无差别地环视着四周,对上每一个窥探的视线,“告诉我,你们听见了吗?被杀死的人的惨叫,泣血的求救,亡灵的哀嚎,你们都——听见了吗?”
举起屠刀的人、冷漠旁观的人,在那个夜晚,又有什么样的差别?
是什么让这满城的人对那夜的真相闭口不言?
又是什么,让他们忽然复明?
不是良知与道德,而是实力和权柄。
“我们——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力,才导致那样的惨剧发生。”来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认错的话语,“但是,即便他们真的有罪,也应当按照本国的法律,来进行审判。身为所有魔法师的表率,您不应该如此蛮横,更不应该纵容您的下属,擅闯王宫。只要您肯收手,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