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也将选择的权力给了查理。
可查理,一点都不想那样选。
他要求对方无条件的偏爱,又怎么会喜欢藏着掖着?冷静理智只是他的表象,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喜欢剑走偏锋、带着疯狂的阿耶。
因此,魔法议会里的这些人,每天来来去去的,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查理和温斯顿之间的猫腻。
高斯汀又能如何?
他既阻止不了温斯顿在查理陷入昏睡时,跟他在一个房间过夜,也阻止不了这两人手牵着手从他面前路过。
更阻止不了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跟阿奇柏德吵架。
温斯顿日日伴在查理身边,他的那些族人们,则在城里住下了。地方还是高斯汀给他们安排的,贵客的待遇,然后天天想着要撬他们魔法议会的墙角。
神呐。
烧死他们吧。
为了新任的会长不被拐回绝望冰川,高斯汀只能当自己是个哑巴。而在他诚恳的目光下,那两位在走出魔法议会时,终于把手给放开了。
温斯顿落后了半步,让查理走在前面。看着快步走上前来的高斯汀,他抱着臂,打趣道:“高斯汀阁下今天怎么亲自来请人了?”
高斯汀皮笑肉不笑,“能够迎接会长大人,是我的荣幸。”
我的荣幸,你的荣幸,当谁不会说似的?
谁知温斯顿面不改色,“确实。能够伴随在会长大人身侧,是你的荣幸,高斯汀阁下,可要好好珍惜啊。”
高斯汀:“…………”
阿奇柏德是怎么选出这个首领的?
对于两人的斗嘴,查理只当没听到。
他在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中,穿过三重门,走入真理广场。当他的身影出现,坐在广场上等待的人们,便都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戴着帽子的人也为他行脱帽礼,以示恭敬。
待到查理在专门为他准备的主位上坐下,温斯顿和高斯汀也在旁边落座,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
至于外围坐不下的,便只好站着,很多人甚至爬到了附近的屋顶上、蹲在魔法灯柱上,都不愿意错过。
负责主持此次公审的亚历山大,对着查理点头致意,随即环视一周,宣布:“公审开始。”
此次公审的切入点,是四月蔷薇的下毒案,再由此,牵扯出前尘旧事。
由亚历山大主持,是因为他在众人的心中,最公正无私,也与这些前尘旧事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四月蔷薇的人陆续被带上来,包括还苟延残喘的老社长。
待人到齐了,审判官便在亚历山大的授意下,开始宣读他们的罪行。从四月蔷薇的社员们在梦境中接受梦境之神的指引,寻找到所谓的真相,到老社长去烛火之屋许愿,带回有毒的花卉种子,再到尤加利培育出花卉,最终给薄伽丘一系的人下毒,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然清晰。
那些中毒的受害者们,站在他们的对面,听完了全程。
其中就有尼古拉斯的老师,而尼古拉斯就站在他的身旁,搀扶着他。
查理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跟尼古拉斯对视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从圣培安回来后,他就命人调查老社长身上的灵魂毒素,跟这些人中的毒是否相似。调查的结果不出所料,它们不算是同一种毒,但有异曲同工之妙。很显然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种毒潜伏期很长,身体上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但能悄然侵蚀人的冥想世界,不致人死亡,但能让人逐渐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这是幸,也是不幸。
此刻,中毒的人除了尼古拉斯的老师还算平静,一个个看着四月蔷薇的眼睛,充满了愤怒,死死压抑着的愤怒。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他们恐怕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四月蔷薇的人被关了那么久,审了那么久,在明白自己追查到的真相不过是谎言,知道自己怎么都逃不过审判之后,也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有人低着头,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拳、咬着牙,几次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过程里,梦境之神也被查理召唤出来。
他脸色煞白,知道自己一旦承认,绝对讨不了好。可他已经认查理为主,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冷淡地对他下达指令,让他开口时,他又无法拒绝。
他只能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再加上在诺亚蛊惑人类建立永生之环、并冒充墨菲斯的事情,无论哪一件提出来,好像都够魔法议会将他烧死了。
他不由得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查理,希望他能看在自己已经认他为主,并数次帮助他作战的份上,保下他。
可查理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瞬间,梦境之神如坠冰窟。他终于慌了,可审判还在继续。
时间再往前追溯,来到新历404年。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但当他们真的得到了真相的时候,那满场死寂后突然爆发出的哗然,足以响彻云霄。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震惊、迷惑、惶恐,甚至有人失态地大声质问,“怎么可能是薄伽丘?薄伽丘又怎么可能是教廷的牧师?!”
可面对这样的质问,坐在高台上的那些人,却都一个个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沉默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这就是真相。
哗然声如同浪潮,转瞬间淹没了整个真理广场。
当哗然即将变成哗变之时,海伦·墨洛温站了起来,将薄伽丘与恶魔几百年的斗争,以及恶魔之门的创建,用尽可能冷静的、平铺直叙的话语,说出来。
魔法的加持,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薄伽丘阁下,始终走在追寻知识的道路上。他为魔法的文明,做出过卓越的贡献,但也不否认自己的罪过。他隐瞒了自己的出身,隐瞒了恶魔的存在,间接导致了弗洛伦斯阁下的陨落,他为此感到愧疚,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真相是残酷的,各位。我知道你们一定难以接受,一定痛恨这样荒谬的现实,会感到失望、感到痛心,但请大家明白,真正作恶的,是利用薄伽丘的身份,去杀死弗洛伦斯阁下的幕后黑手。”
“是黑镜之主和祂的眷属。”
“是所有妄图颠覆魔法文明,将世界重新拖入黑暗的无耻之徒。想要让这样残酷的真相就此终结,就必须阻止他们。”
“薄伽丘阁下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他的后代,以及秉承着他遗志的我们,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我们愿意用灵魂起誓,永远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海伦的话,掷地有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恶魔之门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第一次站在了明面上,有些紧张,但足够坦荡地接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为自己,为逝去的薄伽丘阁下,还有死在圣培安的同伴。
最终,所有人又齐齐看向了查理,这位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
不少人被海伦的话语触动,但大家的心太乱了,真相又太过惊人,太复杂了。到底要怎么来判断呢?他们又该说什么呢?
查理这才缓缓站起。
在过去的几天里,海伦·墨洛温与查理进入圣培安的幻境,最终击败先知,联手打破真实之境,为自由城邦的战局带来转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是隐去了查理拥有恶魔血脉这些细节。
至于那些同样出现在圣培安,被恶魔操控的人,却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从头到尾都被恶魔操控着在打打杀杀,清醒后,又在帮着查理杀恶魔,并未听到什么有关于恶魔血脉的对话。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恶魔之门的人,查理、温斯顿、大卫,以及先知。
先知知道了,只要他没死,那就代表黑镜之主的眷属们都知道了。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那他们一定会拿这个来文章,摸黑查理,拖他下水。但也有可能,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所以查理打算先静观其变。
他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不适宜自己给自己上难度。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是之后的事情,他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而那时,他至少可以优先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先知没死,他把消息带回去了。
言归正传,随着圣培安和真实之境的消息传开,自由城邦的人们都知晓了海伦的功绩,查理也就无需再为她多解释。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毒,又接到友人的信件,在赶往赴约之时,遭遇埋伏。敌人太过强大,她的扈从,巫妖王野狗战死,杜拉罕重伤。而她本人,也就此陨落。”
查理平静地诉说着真相,但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悲伤。
“但是,她始终是那个足以驱散阴霾,为托托兰多带来光明的人。她可以窥探命运,让我在这六百年后的世界苏醒,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将自己的心脏交由杜拉罕,带回亡灵界,布下大阵,换取世界树绽放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