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看到的镜子,是碎裂的吗?”
巴巴奇沉吟片刻,仔细回忆着弗兰克的话,答道:“黑镜现身时,有黑色的浓雾包裹,只是瞬间的闪现,所以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他也只能确定,那好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温斯顿略作思忖,随后又看向查理。
那异瞳里藏着些许压迫感,哪怕他并未刻意显露,甚至已经有所收敛,但在问话时,依旧让人难以忽视。他问:“你确定,你只是随手抓了一件东西?”
“是一颗石子。”查理的眼神没有闪躲,哪怕他的脊背已经有些僵硬,他也仍然蹙着眉,装作仔细回忆的模样,道:“镜子碎了,我就和石子一块儿坠入了水中。”
温斯顿:“你掉进水里了?”
查理之前跟他讲述瓦舍里的事情时,许多事情只是一句带过,并未讲得那么详细。此刻他忽然听到查理还遇到了这样的危险,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担忧。
这样的担忧无用,因为事情早已经过去了。
可是……
“我没事,图钉出现救了我。”查理摇摇头。
“没事就好。”桃乐丝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即说道:“如此说来,黑镜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圣眼之泉,另一次是为了杀人灭口,都是关键节点。我怀疑,这镜子,并非属于简本人。”
说着,她又看向温斯顿,“阿奇柏德的小友觉得呢?”
温斯顿对桃乐丝,态度比对巴巴奇要恭敬得多,站直了身子,道:“我与桃乐丝姑姑想得一样,只是这样的镜子,我也从未听闻。”
这时,查理提出了一个想法,“死神的镰刀都现世了,它会不会是——另一件,神明的圣器?”
这个想法,与在场所有人都不谋而合。
温斯顿甚至笑了笑,说:“那这位神明,肯定是个邪神。”
“总而言之,妖术师背后,必定还有隐藏更深的存在。不论是人,还是神,都不可小觑。”巴巴奇说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看向查理,道:“当初,桃乐丝的信被拦截,没能送达玛吉波。但是查理回玛吉波求援时,却并未有人阻拦,说明那个时候负责阻拦的人,极有可能被绊住了手脚。”
温斯顿若有所思,“那个黑袍人?”
巴巴奇:“对,负责拦截的一直是他,只不过他已经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探究。但既然黑袍人都能被绊住手脚,黑镜那边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导致镜子碎裂,也有可能。”
谎言,闭环了。
查理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他们的讨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晓。
究竟要如何在一个聪明、又不缺城府和心计的阿奇柏德、一个实力强大的传奇大法师、一个阅人无数的老师面前,撒谎呢?
与其撒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话,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补,给对方留下怀疑和想象的空间。
瓦舍里的这整件事情,又是神、又是亡灵,牵扯颇多。事情虽然落幕,但依旧藏着未知。妖术师看起来也只是反派的一个手下,故事才刚拉开序幕。
那么,故事里出现一点不合理之处,才是最大的合理。
少说,少错;一句话能描补的事情,绝不用第二句。因为人们往往会更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而不是你说的。
你是谁呢?
你只是区区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罢了。
“在想什么?”温斯顿看着查理,忽然问。
查理抬头,淡绿色的眼眸装进他那独特的异瞳里,有些怔然,“我在想,一切都是那么巧。那位妖术师将自己比作命运的女神,你说,背后会不会真的有一双手,在同时操控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温斯顿的眼神里,暗藏着一丝探究,不过这丝探究一闪而过,到底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看着查理,道:“既然是比作女神,说明她还不是。”
查理眨眨眼,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
温斯顿漫不经心地笑,英气的眉眼里,依旧藏着那无可匹敌的自信,“而且,神明既然可以死第一次,就可以死第二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98章 分别与来信
阿奇柏德的自信总是与他的厚脸皮挂钩,但不得不说,当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时,你会觉得,无论多大的困难,好像都没有难了。
而作为阿奇柏德这一代的年轻首领,温斯顿的执行力也是惊人的。
既然巴巴奇都来了亡灵界,天谴骑士又落在了自己手里,那么——温斯顿决定去探一探那座死神的宫殿。
巴巴奇神色肃穆,略作沉吟之后,问:“你确定?此去,可能比探索魔法禁区还要危险。”
温斯顿点头,“我确定。”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连第三句废话都没有。
查理见桃乐丝都没有开口,便也没有说话。他目送着温斯顿和巴巴奇走向那些天谴骑士,开始商议出行计划,而桃乐丝也向他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
“如果你还愿意当我的学生,那么,在我彻底消散之前,你可以留在妖精之家,听我讲几节课。”
桃乐丝不等查理回话,又继续说道:“妖精之家安全尚可,但这毕竟是亡灵界,危机四伏,所以你要自己想清楚。选择什么,放弃什么,不要后悔。”
这一次,查理没有再向面对巴巴奇的三个选项那样,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如果说,托托兰多有五大传承,古老又神秘,人人都向往。
那么他现在面对的,也是一种传承。
“我愿意的,老师。”这一声老师,查理喊得心甘情愿。
不过在上课之前,他还是想和图钉先回一趟瓦舍里。他解释道:“我的行李还在那儿,而且,由我陪着图钉它们回去,也能更好地将这里的情况说明,以免迪兰法师和弗兰克先生他们担心。”
桃乐丝见他想得周全,便答应了。
查理紧接着找到叮咚说了这件事,叮咚也很高兴,最终决定由图钉、叮咚和查理三人同行。其余的小妖精就等下次再回去,带太多了,图钉也没那个能力。
“那等我们准备好礼物,就马上出发!”叮咚如是说。
查理自己没什么好准备的,来时什么样,回去便也还是什么样。他带着桃乐丝挑选了一楼的一个房间,作为她日后的居所,转身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小楼外时,看到温斯顿就靠在门口的柱子旁。
看起来像是在等他。
“阿奇柏德先生?”查理走上前去。
听到这个称呼,温斯顿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摘下手上那枚祖母绿戒指,递了过来。
查理没接,诧异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放心,这可不是什么黑心商人的烫手礼物。”温斯顿微微歪着头,开着自己的玩笑。那一瞬间,让查理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他也是这样,在黑甲骑士团的楼梯上,靠着扶手,调笑地看着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不学魔法,改学剑术了。
“阿奇柏德的礼物,我就更不敢收了。”查理看着他,纯然无辜。
“那如果我说,请你帮个忙呢?”说着,温斯顿也不跟他绕圈子了,道:“我知道你要回去一趟,我就不费这个事了。这是我的信物,请你转交给弗兰克,告诉他:银月已经渡过透明的海,阿奇柏德,也可以归来了。”
闻言,查理再次看向那枚祖母绿戒指,脑子里闪过四个字——风起之刻。
托托兰多,真的要起风了。
作为这一时刻的见证者,那种复杂的心绪,难以言表。最终他接过了这枚戒指,将它收起,“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这妖精之家的小楼门口,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没有色彩的亡灵世界,任时间静静流淌。
末了,温斯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就真没什么想问的?”
查理转头看过去,“嗯?”
温斯顿也转过头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出发了。”
可问什么呢?
问你为何是阿奇柏德?问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查理抬眸看向那没有太阳和月亮的天空,少有地露出一丝迷茫,“去了玛吉波之后,我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显得太过惊讶,因为惊讶过后,还有更惊讶的事情。”
温斯顿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对他的人生发表什么评价。他也抬头看向天空,此刻的天空就像托托兰多的未来一样,混沌一片,还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我就想好了。”查理收回视线,一缕金色的鬓发,也恰好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那时候也许轮到我来问你,阿奇柏德先生,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阿奇柏德先生弯了弯嘴角,“亲爱的布莱兹先生,可不要质疑来自阿奇柏德的诚意。你也知道,几百年前定下的盟约,到了今日,也还在生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