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综合其它 > 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 第422章
    秦自衡没有多想,兽世的天就是变换无常,热季、雨季尤甚。
    他转回头推开门走出去,然后整个人就怔住了。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竹廊,也没有看到茂盛的树枝,更没有看到清冷的月光,他再度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蜿蜒着向前方而去的乡道,也再次看见了满天红霞。
    村道两旁是刚刚犁好的水田,有的田里已经插了秧,有的田里还空的,但里头的水很清,倒映着血红的霞光。
    这恬静的乡村景象,颇是美不胜收,同时也是秦自衡最为熟悉的。
    因为这个地方是万德村,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但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没有做梦,怎么会看见儿时的乡道?
    他转回头,身后的竹屋不见了,他正站在村道上,他的前方是村子,身后是蜿蜒的,通向镇上的村道。
    竹屋呢?他明明刚从竹屋里出来,可为什么却站在这里?
    他又做梦了吗?
    秦自衡有一瞬间已经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他感觉不对劲,脑子突然变得很昏沉,好像晕车那般,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而且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万德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今的万德村,那条狭小的乡道已经被水泥路所替代,因为大家都跑外头打工了,那些水田已经荒废了大半,有些田里杂草丛生,村里也不再是矮矮的小土楼,而是装修很好的小平房。
    可是他现在怎么还能看到这条小土路?那些田怎么打理得那么好?村里的瓦房怎么还在?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又在做梦,但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感觉很疲惫,那股疲惫感很真实,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烂的凉鞋,又看了看他提着的书包,他恍然想起来。
    啊!
    原来他是刚放学回来啊!
    读小学那几年,秦自衡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上下学,倒也不是说村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镇上离村里挺远的,要走三十分钟,每次为了赶回来做晚饭,喂鸡鸭,他都会走得很快,村里其他孩子放了学后很清闲,他们经常一边玩一边往家赶,天黑了也不怕,因为他们不需要回家帮忙,他们一到家就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他们无需跑回去,加上他们在新的小学里就读,秦自衡在老学校那边读,所以秦自衡很少和他们一起上下学。
    胸口有些闷,秦自衡想,他今天应该又是跑回来的,难怪那么疲惫。
    他以为自己还小,他以为自己刚刚放学,他已经忘了,他其实已经长大了。
    他都忘了,所以他很自然的提着书包想继续往前走,他脚步显得很充忙,因为还得回家煮饭,猪也还没喂,爷爷今天肯定又去犁地了,应该很累,他得快些回去,他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明明一直在往村里走,可他却是越走越慌,越走心里越怕,他总感觉他忘了什么,他不能往前走,他得回去。
    于是他转了身,想朝镇上跑,可就在那一刹那,村道旁边的水田里,有人在叫他。
    “……宝娃儿。”
    是阿爷!
    秦自衡迈不动步了。
    爷爷从水田里出来,到小溪边洗了洗脚,然后穿上已经磨损严重甚至已经破了洞的解放鞋,沿着田埂往村道这边走,他卷着裤脚,小腿肚上有些黄灿灿的泥巴还没洗干净。
    他刚刚应该是在田里插秧,衣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泥印子,肩上挑着两个小奋箕。
    他看见秦自衡,笑得很和蔼,走到秦自衡对面时,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去帮秦自衡抹额头上的汗,然后牵着秦自衡的手,问他:“我宝娃儿今天是不是又一跑回来的,瞧瞧,一头的汗,我宝娃儿累不累呀?”
    秦自衡没有说得出话,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仰着头呆愣愣的看着阿爷,然后目光落在他们想牵的手上。
    人这辈子,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大大小小的遗憾,有些遗憾转瞬即逝,有些遗憾可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而有些遗憾,也许会刻骨铭心到终生不忘。
    而人生,也总是在不停的得到和不断的失去,但没有留言的离别无疑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如果当初,爷爷是死在床上,是在秦自衡的意料之内,他离开的不那么突然,他如果能留下只言片语,他如果能在闭眼之时床畔有人,那么秦自衡也许都不用愧疚这么些年,也不用遗憾这么些年。
    可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的永别,到底该怎么释怀呢?而思念是一条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路,而且他对爷爷不只有无尽的思念,还有无尽的遗憾和不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时候都还会想,阿爷出事那会儿,他一个人在山上找牛,牛找不到,他想回家,却怎么都找不见回家的时,见着周边无人时,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是不是很着急,那会儿他有没有喊人,他要是喊了,他喊了谁,他喊宝娃儿了吗?要是喊了,他没有出现,爷爷会不会很失望?
    他在最需要爷爷的时候,爷爷总能出现在他身边,可是在爷爷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在山里慌慌张张茫然无措寻不到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没能出现。
    也许爷爷出事的前一刻都还在叫他。
    “宝娃儿,阿爷想回家。”
    他的阿爷想回家,可他没有出现,让他的阿爷劳累了一辈子,临走了,身边却无一人。
    他只要这么一想,整个人就如烈火烹油,怎么都过不踏实,怎么都无法释怀。
    因此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阿爷,秦自衡还是忍不住。
    他眼眶很快就红了,喉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也许是插了太久的秧,爷爷的手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掌心和指腹也很粗糙,秦自衡鼻子发酸,他仰起头,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应他:“哎~”
    秦自衡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说:“我以前总是梦不到你,可是这一年我却梦见你两次了,你以后经常来看看我行不行?我……真的很想你。”
    爷爷笑了笑,牵着秦自衡往前走,秦自衡跟着他走,爷爷一边走一边说:“什么梦不梦的,我们回家,爷爷今天让你梁阿爷帮忙在镇上买了一斤五花回来,走,回家爷爷炒了给你吃。”
    秦自衡还读小学那会儿,不止他家,大部分村里人都很穷,还没能顿顿都吃肉,一个月也就能吃上几回。
    爷爷很省,但他经常会给秦自衡买肉吃。
    手上的温度依旧很冰,但又那么真实,微凉的春风从远方吹来,裹挟着泥味和淡淡的草香,路边草丛里蟋蟀叫得那么刺耳,秦自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不是梦。
    爷爷死了,他去了北京,赚了大钱,这些好像才是他疲惫下产生的幻觉。
    其实他还没有长大,阿爷也还没有死,想到这里,他高兴起来,脚步都愉快了,他用力的抓着爷爷的手,对他说:“爷爷,我有伴侣了,也有了一个儿子,他和我特别像,您以前总是嫌我不长肉,说胖胖的才好,我儿子就很胖,圆头圆脑的特别壮,也特别乖,您看见了一定会喜欢。”
    爷爷这次没有说话了,只是看着前方,牵着秦自衡往村里走。
    秦自衡继续说:“爷爷,小树他……”他想说猫小树也很乖,非常听话,虽然有些迟钝,但人特别的好,可是话到嘴边,他就怔住了。
    爷爷死了,他去了北京,他出了车祸,这些真的都只是他所幻想出来的吗?
    要是他幻想出来的,那么猫小树和胖胖呢?也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吗?
    可猫小树和胖胖那么的真实,他们明明一起过了那么多年。
    刚才他还对猫小树说,他很快就回来,他的小树这会儿没准就在等他回去。
    他的小树还有儿子是真的,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对。
    他得回去。
    爷爷已经死了,他不能跟着爷爷走。
    秦自衡停住了脚步,说:“爷爷,我得回去了。”
    爷爷没有说话。
    秦自衡又说:“爷爷。”
    爷爷依旧没有说话,但他还是抓着秦自衡的手没有松开,甚至还试图拉着他往村里走。
    秦自衡挣扎了一下:“爷爷,你放开我,我得回去回去了。”
    爷爷并没有松开他。
    越来越靠近村子了。
    秦自衡心里很着急,冥冥之中他感觉很害怕,他有股直觉,要是回了家,他可能就再见看不见猫小树了。
    这股直觉来得莫名其妙,但却让他很慌张。
    他不停的挣扎,想去掰爷爷的手,可哪怕知道这是梦,他爷爷已经死了,他还是不敢用力。
    不管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都舍不得弄疼爷爷一点点。
    于是他只能向后倾斜着身子,两脚死死的踩在地上,死活不想往前走。
    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爷爷力气很大,他用力一拉,秦自衡脚下一滑,身子一踉跄就要往前头倒,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可也就是这一下,他看到了路上泥泞的黄泥,以及地上他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