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一朝全熄。
兽人们含泪逃到了其他山里。
浓烟滚滚,光火冲天,大火烧起数米多高,光是看着那些火柱,就让人不敢靠近,唧唧兽们成群结队的往远处飞去,野兽们也是咆哮着朝远方跑,大家都在逃命。
直到狗族部落好几处山头和部落里的三角木屋将要被大火焚烧殆尽时,大雨才迟迟而来。
那场大雨下了将近一夜,肆虐将近一天的大火终于是被浇灭了,可是那些被大火覆盖的山头却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它们不再春意盎然,也不再草被茂盛,入目之处,都是黑黝黝的树干和被大火烤焦的小动物。
而部落里,也全是倒塌的焦黑的木头。
这场大火,对其他部落没有任何影响,但对狗族部落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兽人们靠捕猎为生,猎物都在林子里,现在林子被烧光了,猎物都跑了,他们吃什么?
狗族部落离兔族部落也不远,这也就意味着狗族部落离熊族部落和豹族部落很近。
熊族部落和豹族部落算是大部落,因为他们的狩猎队有将近一白多个兽人。
他们占据了周边很多的山头,所以属于狗族部落的山头很少,只有八座,如今没了四座,其余四座山头里的野兽大概是被那场大火吓到了,大部分都蹿去了其他部落的山头。
被烧的那四座山要经过数年,甚至要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能恢复得过来,在它们没恢复过来之前,狗族部落都会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的山头变少了,食物也变少了。
那会儿离雪季只有大半个月了,他们的部落被毁了,想要活下去,他们只能去投奔另外一个狗族部落。
豹族部落和熊族部落不在狗一下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当初他们没有接纳兔族部落,所以同样的,他们也不会接纳他们狗族部落。
狗一下只能带领族人去投奔远方的狗族部落。
那个狗族部落离他们部落很遥远,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但没有办法,只有狗族部落才会接纳他们,他们和兔族部落想的一样,雪季就要到了,周边的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还有稍远一点的毛毛部落自顾不暇,接纳他们了也肯定没有食物给他们吃。
豹族和熊族这两个部落一个排外,一个最爱恃强凌弱,所以他们只能去投奔另一个狗族部落。
但不能直接就这么去,得先准备些柴火,在野外夜间烧了火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柴火准备够了,狗族部落才举族迁徙。
他们走了又走,一天,两天,从到处绿油油,从满头大汗,从烈日当头照变成了白雪飘飘,哈气成雾。
雪季来了。
但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小崽子是部落的未来和希望,照理来说他们应该是最‘重要的’,但有些时候,他们和老兽人对部落来说,其实是一种拖累。
雪季寒冷,积雪太厚,一脚踩下去能直接没到兽人们的膝盖,在雪地里行走,其实和在沼泽里走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兽人都走得很困难,更不用说年幼的小兽人和体弱的老兽人。
为了等他们,部队前进街速度很慢。
看着远方厚重的积雪,狗一下想,他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了,他们必须尽快前往远方的狗族部落,不然等待他们的便是全族覆没。
因为食物快没了,也太冷了,他们要熬不住了。
“族长。”有兽人拉了狗一下,说:“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啊!走的太慢了,都走了许久了,我们才翻了九座山头。”
“那你说该怎么办?”狗三下冷得嘴唇不停的哆嗦,双唇变得青紫,他本就很累,精神又全程高度紧绷,因为他们还要警惕会不会突然有野兽蹿出来,这会儿听见狗四下这么说,他顿时有些焦躁又有些气愤,他说道:
“太慢了?你以为是我们大家不想快吗?是我们没有办法,你回头看看,看看那些小崽子,看看那些老兽人,他们已经累得不得了了,也已经有两个小崽子……累死在路上了,还要怎么快?”
狗四下往队伍里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回答狗三下的话,只是又看向狗一下:“族长,我们商量一下吧!”
狗一下沉默了片刻,而后举起手来,对身后的族人说让他们先原地休息一下。
狗一下他们走在队伍前面,狗九下他们走在最后面,走在中间的是部落里的老弱妇孺。
狗九下他们听见狗一下叫他们,赶忙走过去。
狩猎队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定族人听不到他们谈话,他们才停下来,凑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办。
这一路为了照顾族里的小崽子和那些老兽人,他们一天根本走不了多少路,他们这次是打算去投奔另一个狗族部落的,那个狗族部落离他们有二十六天的路程。
他们走了十四天,却只堪堪穿过几片林子。
小崽子和老兽人们走不快,又因为体力消耗大,他们带的食物已经不剩什么了。
在这种寒冷得几乎睁不开眼,连呼吸肺腑都会感到刺痛的天气里,食物和兽皮是他们能存活下来的最重要的东西,一旦食物完了,若是在雨季和热季,没了食物,他们不吃不喝还能顶六/七天,可是雪季不行,在这种天气里,他们需要能量来抵御严寒。
而这种时候,长耳兽刺牙兽这些都已经躲起来了,积雪将野兽覆盖,也阻隔了它们的气味,很难捕猎到,所以他们无法进行补给。
因此现在他们只剩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全族覆没。
二是……弃帅保卒,把拖累遗留在原地。
狗一下低着头,语气很沉的说:“我做不到。”
“那该怎么办?”狗七下说:“我们狩猎队有七十个兽人,成年的亚兽人和雌性以及十一二三四的兽人一共有两百九十多个,他们有些还有崽子,而老兽人有三十个,大洞的小崽子有四十二个,若是不抛弃这七十二个兽人,那么我们这么多个兽人就得跟着他们一起死在路上。”
一说完,狗九下就朝他冲了过去,一拳头砸到他脸上,揪着他的兽衣大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那些可都是你的族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能是的出来。”说完他又想给狗七下一拳头。
狗七下没有说话,狩猎队的其他成员,有些也不满的看着狗七下。
狗二下抓住了狗九下即将落到狗七下脸上的拳头。
狗九下怒道:“二下,松开,我今天打死他这个坏玩意,他雌父的。”
“你以为七下他想这样吗?”狗二下看着狗九下,说:“我们狩猎队一共七十个兽人,这一路过来烤肉吃的时候,你们都吃了,只有七下把他那份都分给了小崽子们,他现在说出去这种话,你以为他不难受?你以为他忍心?他就是在大洞长大的,他更疼大洞的小崽子,他比你们所有兽人都更不想说出这种话,可是……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狗九下顿了下,他低下头来,看见狗七下眼眶红了,狗三下他们也是如此,没有一个兽人说话。
理智上,狗九下知道狗七下这话没错,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可是情感上,他不忍心。
怎么忍心啊!那些小崽子还那么小,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才三岁,要是一旦被他们抛弃,白雪茫茫,寒风凛凛,野兽四起,那么等待他们的不是死在冰天雪地里,就是被野兽拖走,然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们明明还那么小,他们已经没了雌父和雄父,他们只有一条苟延残喘的命,可是如今,他们也将要失去他们仅剩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他们不该那么早就夭亡的。
有一兽人蹲到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痛苦的说:“离开部落那天,我去叫大洞的孩子,叫他们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离开,他们还问我那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告诉他们,等明年热季到了,外面的草绿起来了,我就带他们回来……”
可是他们可能都等不到热季来临的那一天。
狗一下低着头,身子微微发着抖。
狗七下狠狠的吸了下鼻子,然后转过身去,正好的面朝族人。
他看见大洞的那几十个小崽子没有大兽人看顾,哆嗦着紧紧的挤在一处,其他的有雄父有阿娘的小崽子这会儿被阿娘抱在怀里,不停的搓着脸,想让孩子热一点。
那些小崽子无忧无语的坐在阿娘腿上。
可是大洞的小崽子却不敢坐,应该是怕坐了等会儿大队离开了,他们来不及跟上,于是他们就那么站着,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头上落满了雪,冷得他们小身子一直在打抖,可是都这样了,他们也没有闹。
他们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看见狗九下突然要打兽人,他们还望了过来,紧张的看着,后面看见狗七下望着他们,他们还对狗七下笑了一下。
很甜,很纯真。
可这会这些笑脸就像一把刀一样,狗七下鼻尖一酸,赶忙扭开头。